與越野車內的溫存不同,幾十公里外的南城第一看守所門外,正下著傾盆暴雨。
狂風卷著黃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地面很快積起渾濁的泥湯。
沈墨琛跌跌撞撞從看守所接待大廳里衝出來,手裡死死攥著那兩張被雨水打濕的泛黃單據,還有剛剛法醫鑑定科出具的筆跡與指紋比對結論書。
幾分鐘前,隔著看守所冰冷的鐵欄杆,何婉晴那個遠房表弟陳斌已經全招了。
五年前慶功宴頂層套房的門卡,是何婉晴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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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摻了烈性迷藥的醒酒湯,也是何婉晴親手調配、交代陳斌送進沈墨琛房間裡的。
甚至當年引來大批娛樂記者堵在套房門口抓姦的匿名爆料電話,都是何婉晴借用公用電話打出去的。
「沈總,何婉晴當年給了我二十萬封口費,讓我咬死是鹿溪小姐逼我送的藥……」
陳斌在鐵窗後的哭求聲像燒紅的鐵烙鐵,狠狠燙在沈墨琛的天靈蓋上。
單據下方何婉晴那個歪扭的簽名,與鑑定報告上的紅章完美重疊。
鐵證如山。
原來當年根本就沒有什麼下藥上位,沒有什麼心機逼婚。
鹿溪也是受害者。
她被何婉晴暗算送進房間,清白被奪,醒來面對的是全城媒體的閃光燈,還有沈墨琛厭惡至極的審判。
沈墨琛記起領證那天,鹿溪紅著眼睛站在民政局門口,問他:「墨琛,你真的信是我做的嗎?」
而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甩開鹿溪的手,滿臉厭棄地說:「除了你這種為了榮華富貴不擇手段的女人,婉晴那麼善良,連螞蟻都不踩,怎麼會設計這種下作手段?鹿溪,你讓我噁心。」
五年來,他把真正的蛇蠍捧在手心裡當寶貝,給何婉晴買名包、買別墅、甚至把親生兒子交給何婉晴撫養。
而對鹿溪,他只有無休止的冷暴力、苛責、羞辱,任由周素琴把鹿溪當傭人一樣使喚。
鹿溪熬得通紅的眼睛,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還有每次沈星遙生病時她焦急趕來的模樣,瘋了一樣在沈墨琛眼前重合閃回。
「噗——」
沈墨琛胸口氣血翻湧,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在積水坑裡,染紅了一小片泥水。
「我都幹了什麼……我都幹了什麼啊!」
沈墨琛跪在看守所外的石階上,扯著自己的頭髮,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乾嚎。
他親手把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妻子推進了深淵。
他為了一個歹毒的騙子,踐踏了世界上對他最好的女人整整五年!
沈墨琛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雨水,抓著車鑰匙爬起來,連滾帶爬衝進自己的黑色轎車裡。
他要見鹿溪。
他必須馬上見到鹿溪!
車載藍牙里跳出助理髮來的緊急定位:「沈總,鹿溪小姐名下的V10項目在國家醫藥研究所重新啟動,鹿小姐本人十分鐘前已經進入研究所正門!」
沈墨琛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爆發出刺耳的轟鳴,車輪捲起兩米多高的水花,瘋了一樣朝醫藥研究所的方向狂飆。
……
半小時後,國家生物醫藥研究所大樓。
鹿溪簽完厚厚一沓特級保密協議與專利移交確認書,將裝著V10核心菌株配方的保險箱遞給隨行的保鏢。
陳敬之教授站在走廊里,拍了拍鹿溪的肩膀,感慨道:「孩子,五年前你父母突然出事,這藥方被封存,受了委屈。如今重見天日,國家專項基金會全力支持你的臨床三期試驗,沈家和鹿家二房,再也沾不到一丁點光了。」
「謝謝老師。」
鹿溪微微頷首,眼裡只有公事公辦的從容。
從沈家那個泥潭裡爬出來,拿回屬於自己的榮光,她走得極穩。
裴恪一直安靜立在她身側,身上重新披了一件乾爽的風衣,單手自然地護在鹿溪後腰處,神色倨傲而沉斂。
兩人並肩走出研究所明亮的大堂。
台階外面暴雨如注,研究所門衛正在拉警戒線。
裴恪從助理手裡接過一把寬大的純黑雨傘,撐開在鹿溪頭頂。
傘面大半偏向了鹿溪那一側,男人的右肩直接露在暴雨中,瞬間被雨水打濕,但他毫無察覺,只是收緊了攬在鹿溪腰間的大掌,低頭替她擋住迎面卷進來的冷風。
「踩我腳印走,台階滑。」裴恪貼在她耳邊低語,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鹿溪側頭看他濕透的半邊肩膀,心裡微軟,剛想開口提醒,一道悽厲至極的喊聲硬生生撕裂了雨幕。
「阿溪——!」
大門外,一輛打著雙閃的黑色轎車歪斜地撞在馬路牙子上,車門甚至沒關嚴。
沈墨琛渾身濕透,連鞋都跑丟了一隻,像個從瘋人院跑出來的瘋子,跌跌撞撞撥開阻攔的保安,朝台階方向撲過來。
「砰!」
還沒等他靠近,沈墨琛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重重摔在台階下方泥濘的水坑裡。
泥水濺了他滿頭滿臉,西裝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額頭上甚至磕出一道血口子,血水順著眼眶往下淌,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掙扎著從泥水裡爬起來,兩隻膝蓋硬生生拖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跪著往前挪。
「阿溪!你看這個!你快看看這個!」
沈墨琛把手裡那兩張被雨水泡得幾乎軟爛的單據高高舉過頭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
「當年不是你……五年前那一晚不是你下的藥!是何婉晴!是何婉晴那個賤人收買了陳斌,是她給你我下了迷藥!」
沈墨琛跪在水坑裡,仰頭看著高高立在台階上的鹿溪,眼淚混著血水狂涌而出。
「我查清楚了!我都查清楚了!阿溪,是我瞎了眼,是我錯怪了你五年,是我該死!」
他一邊嚎哭,一邊抬起手,結結實實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
啪!啪!
耳光聲在雨聲中格外清脆,沈墨琛嘴角溢出血絲,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阿溪,你恨我罵我都行,你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求求你,我們復婚,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名下的股份、房產、辰生醫藥全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