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沒有退開,抬手按住他大衣的前襟,目光落在他毫無血色的唇瓣上:「你肩上的傷在滲血,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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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恪眼底划過暗色,順勢握住她按在胸前的手,五指收緊,扣進她的指縫裡。
「這點小傷死不了,倒是你,拿到了家底,連聲謝謝都沒有?」
他的呼吸全落進鹿溪的頸窩裡,帶著不講道理的壓迫感。
鹿溪抬眼看進他深黑的瞳孔,男人平日裡雷厲風行、殺伐果斷,此刻眼底卻只倒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偏執得不肯挪開分毫。
「裴總想要什麼謝禮?股權,還是藥方?」鹿溪故意試探。
「鹿溪,你明知我要的不是那些破紙。」
裴恪掌心用力,把她拉得更近,近到兩人胸膛相貼,能聽到彼此錯落的心跳聲。
「我要你心裡那塊地方騰乾淨,把沈家那個雜碎扔出去,換我住進來。」
他的聲音很低,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直白得不給鹿溪留半點迴轉的餘地。
鹿溪心尖顫了顫,有些不敢直視他過於炙熱的視線,偏過頭避開:「公證處門口都是監控,你收斂點。」
「合法的公證,合法的未婚妻,我收斂給誰看?」
裴恪輕笑一聲,胸腔微微震動,卻到底怕拉扯到後背的裂傷讓她擔心,鬆了鬆手上的力道,只是那隻手依然霸道地扣著她的細腰不放。
公證處旋轉門被推開。
特助何亮拿著正在通話的平板電腦,步履匆忙地走上前。
「裴總,鹿小姐,二房那邊出事了。」
何亮把平板屏幕轉向兩人,壓低聲音匯報:「剛才鹿知霄被拷走的消息傳回鹿家老宅,鹿振東正在主持家族股東視頻會議,企圖強行表決剝奪鹿小姐的繼承順位。」
「結果法院的查封預告函直接彈到了會議大屏上,連帶著市局拘留鹿知霄的通報。」
何亮嘴角勾了勾:「鹿振東在幾十個股東和元老面前,一口氣沒倒上來,當場噴了半桌子血,直接從輪椅上栽下去了。」
「人送去搶救了?」鹿溪面無表情地問。
「送了,腦溢血加急性心梗發作,就算救活過來,下半輩子也只能躺在床上靠呼吸機吊命,跟沈家那位老太太成了難兄難弟。」
何亮繼續匯報:「鹿氏集團二房安插的七個高管徹底慌了神,現在全堵在鹿振東的私宅外面搶帳本和公章,二房的幾個姑表親戚為了爭房產已經動了手,亂成一鍋粥。」
鹿溪聽著這一樁樁報應,心裡沒有預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釋然。
上輩子欠她的,這輩子他們都要連本帶利還回來。
當年父母車禍,二房不僅霸占公司,還停了父母生前設立的重症兒童救助基金,逼得實驗室解散。
如今,他們引以為傲的權力和金錢,全成了懸在頭頂的催命符。
「通知法務部,今晚封鎖鹿氏集團總部大樓。」
鹿溪將公文袋遞給何亮,聲音沒有絲毫猶豫:「調取過去五年二房經手的所有項目流水,每一筆帳都給我查到底,偷稅的、職務侵占的、私自挪用科研經費的,明早八點前全部做成卷宗送去經偵支隊。」
「是,鹿總。」何亮恭敬地改了稱呼,退後兩步去打電話安排。
天色愈發暗沉,遠處天際滾過一陣悶雷。
裴恪替她攏緊身上的黑色大衣,高大的身形替她擋住了迎面捲來的濕冷水汽。
「阿溪,收網的時候到了。」
男人的大手順著她的髮絲滑落,掌心扣住她的後頸,眸光晦暗深沉:「二房占你一文,我讓他們吐出十倍。」
鹿溪抬眸看他,嘴角勾出一抹冷冽的弧度:「十倍不夠,我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骨頭,都給我吐成灰。」
裴恪聽著她嘴裡吐出的狠話,眼底那點暗沉散開,換成低低的笑。
「聽你的,骨頭燒成灰,揚進海里餵魚。」
他單臂攬住鹿溪的細腰,半護半抱地將人帶上加長越野車的后座。
車門剛合上,外頭醞釀已久的悶雷就在頭頂炸開,暴雨噼里啪啦砸在防彈車窗上,水幕瞬間模糊了公證處外的一切景物。
車廂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頂燈。
裴恪脫掉了外頭套著的那件厚呢大衣,裡頭的黑色襯衫被背後的血跡浸透了一小塊,貼在繃緊的肌肉線條上。
鹿溪拉過車載急救箱,指尖挑開醫藥箱卡扣,聲音壓得很穩:「轉過去,把衣服解開。」
裴恪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沒動,反倒伸出長臂,扣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半寸。
兩人離得極近,他下頜青澀的胡茬幾乎要蹭到鹿溪的額角。
「換藥可以,先讓我抱一會兒。」
男人的嗓音沙啞,帶著失血後的微涼,額頭輕輕抵上鹿溪單薄的肩窩,呼吸沉沉落進她的衣領。
鹿溪脊背僵了一瞬,手腕被他寬大的手掌扣著,掙脫不開。
他平時那副不可一世、殺伐果斷的架子在這一刻卸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像座沉甸甸的山,毫無防備地壓在她身上。
「裴恪,別耍賴,傷口一直在流血。」
鹿溪嘴上催促,另一隻空著的手卻繞到他頸後,小心避開背後的傷口,替他解開了領口的紐扣。
裴恪悶笑了一聲,鼻尖順著她的鎖骨蹭了蹭,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草藥香氣,眼底全是滿足。
「剛才在公證處,看你拿回鹿家的東西,我高興。」
他抬起頭,拇指撫過鹿溪泛紅的耳廓,指腹的硬繭擦得她皮膚發癢。
「五年前你被鹿家掃地出門,沈家欺負你無依無靠,我當時在京城被老頭子困在宗祠,連一通電話都遞不出來。」
裴恪盯著她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翻滾著偏執的占有與自責。
「阿溪,往後南城沒人敢再讓你受委屈,誰動你,我剁誰的手。」
鹿溪迎著他的視線,胸腔里那顆早已麻木的心跳漏了半拍。
在沈家的五年,沈墨琛只會居高臨下指責她算計、逼迫她去給何婉晴賠罪,從來沒有人像裴恪這樣,拿命護著她的底氣。
「行了,先顧好你自己這條命吧。」
鹿溪偏開頭避開他過於熱烈的注視,手腳麻利地剪開被血黏住的舊紗布,噴上止痛止血噴霧,重新纏上一層無菌繃帶。
前排駕駛座的特助何亮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恭敬匯報:「裴總,鹿小姐,車子已經在去南城國家醫藥研究所的路上了,陳老院長的助理剛剛發了消息,核心實驗室的門禁和V10、V12的原始母株樣本全部解封,就等鹿小姐去簽字交接。」
「開快點。」裴恪握緊鹿溪微涼的手,十指交叉扣住,不肯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