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據下方的經手人簽名歪歪扭扭,赫然寫著陳斌兩個字。
陳斌。
何婉晴那個在保稅區開快遞驛站、替她收違禁試劑的遠房表弟。
沈墨琛捏著那張泛黃的單據,指骨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樣癱在鐵櫃旁。
五年前那一晚,根本沒有什麼鹿溪下藥爬床。
從一開始,就是何婉晴自導自演的一場局。
他把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毒蛇當成救命恩人護了整整五年,卻把真正掏心掏肺待他的妻子踩進了污泥里。
沈墨琛仰起頭,後腦勺狠狠撞在冰冷的防爆鋼門上,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溢出一聲比哭還難聽的慘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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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城區公證處,專屬直達電梯正勻速上升。
轎廂四壁倒映著兩道挺拔修長的身影。
裴恪身上那件黑色大衣半敞著,隱約露出裡面纏著繃帶的肩膀,後背的傷處還在隱隱作痛,可他整個人站得筆直,沒有露出半分虛弱。
他的右手始終牢牢扣在鹿溪的掌心裡,指腹在她手背細膩的軟肉上來回摩挲。
鹿溪抽了兩下手,沒抽動,索性由著他去。
「到了頂層,鹿知霄他們肯定有備而來,你後背有傷,別動手。」
鹿溪偏頭囑咐了一句,目光落在他毫無血色的下唇上。
裴恪身子微微一歪,大半個肩膀順勢壓向她,薄唇湊到她耳邊,呼出的熱氣掃過她敏銳的頸側。
「擔心我?」
男人的嗓音低沉發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是怕你傷口崩開,待會兒還要浪費醫藥費送你去急救。」
鹿溪別開臉,嘴上毫不留情,垂在身側的左手卻本能地虛扶了一下他的腰側,替他分擔了一些重心。
裴恪低笑出聲,胸口震顫的頻率隔著布料傳到鹿溪掌心裡。
「嘴硬。」
他抬起另一隻手,食指微屈,颳了一下她翹挺的鼻尖,語氣里全是不講道理的縱容。
「放心,收拾幾個跳樑小丑,還用不著我親自活動筋骨。你只管往前走,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叮的一聲脆響。
電梯門朝兩側滑開。
頂層VIP公證大廳里瀰漫著刺鼻的菸草味。
走廊正中間的紅木長椅上,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正是鹿家二房的長子鹿知霄。
七八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呈扇形散開,將最裡面的VIP公證室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聽到電梯響動,鹿知霄叼著雪茄轉過頭來,看見鹿溪並肩和裴恪走出來,眼皮跳了跳,隨即冷笑出聲。
「喲,這不是我們鹿家那位被掃地出門的大小姐嗎?」
鹿知霄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濃煙,站起身拍了拍西裝褶皺,眼神在鹿溪身上上下打量。
「聽說你剛才在江邊碼頭鬧得挺歡騰啊,連前夫和私生子都收拾了,怎麼,剛離了婚,就急著跑來搶娘家的家產填坑?」
鹿溪腳步未停,徑直朝公證室走去,看都沒看他一眼。
「讓開。」
鹿知霄見她這副目中無人的態度,火氣蹭地竄了上來,一步跨到走廊正中,攔住了去路。
「鹿溪,你少在這裡擺譜!」
鹿知霄從公文包里甩出一份蓋著鮮紅印泥的文件,直接戳到鹿溪鼻尖前。
「看清楚了!這是二伯鹿振東簽署的『遺產代管協議』,還有家族信託七位元老的聯名簽名!」
「當年你為了嫁給沈墨琛,氣得大伯大伯母車禍身亡,按照鹿氏家規,你早就喪失了家族產業的繼承權!」
「識相的,在放棄繼承確認書上籤個字,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二房每個月還能賞你幾萬塊零花錢,否則,今天你連這層樓都走不出去!」
幾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一步,將走廊擠得嚴嚴實實,神色兇惡。
鹿溪看著紙頁上鹿振東那張牙舞爪的簽名,唇角扯出一抹譏誚。
「我害死父母?鹿知霄,五年前那場剎車失靈的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父親心裡最清楚。」
「至於繼承資格,鹿振東算什麼東西,也配代管我父母留下的資產?」
「你找死!」
鹿知霄被戳中痛處,臉色驟變,抬手就朝鹿溪的肩膀抓了過去,想要強行按住她逼她按手印。
然而,他的手指甚至沒能碰到鹿溪的風衣邊角。
站在鹿溪身側的裴恪眼神一凜,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抬起了垂在身側的左手,食指在空中隨意打了個手勢。
站在後方電梯旁的特助趙叔帶著六名裴氏隨行保鏢跨步上前。
動作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身形。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趙叔的大手精準扣住鹿知霄伸出的手腕,反向狠狠一擰。
「啊——!」
殺豬般的慘叫聲瞬間穿透了整條長廊。
鹿知霄整條右臂被扭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關節處發出脫臼的悶響。
緊接著,趙叔抬腳踹在鹿知霄的膝蓋窩上。
撲通一聲。
鹿知霄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整張臉被保鏢單手死死按壓在地磚接縫處,臉頰皮肉被擠壓得變了形,嘴裡咳出幾口帶血的唾沫。
鹿家的那幾個黑衣保鏢剛想撲上來救人,裴氏的精銳已經整齊劃一地抽出短棍,動作狠辣利落,三拳兩腳便將這群烏合之眾踹翻在地,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哀嚎。
裴恪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分毫。
他攬著鹿溪的細腰,慢條斯理地踩過滿地的菸灰和散落的廢紙,皮鞋踩在鹿知霄攤開的手掌旁,鞋跟離他的指骨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嘴放乾淨點。」
裴恪垂眼睨著地上動彈不得的鹿知霄,聲線沒有起伏,卻透著徹骨的涼意。
「鹿振東養的狗,也配在她面前吠?」
鹿知霄半邊臉貼著刺骨的地磚,疼得渾身抽搐,眼底終於浮現出難以遏制的恐慌。
他這才意識到,鹿溪背後站著的,是京城那個出了名心狠手辣的瘋子裴恪。
公證室沉重的實木雙開門自內向外推開。
首席公證員帶著兩名荷槍實彈的司法警官快步走出來。
「鹿小姐,裴先生,材料已經準備妥當,請進。」
公證員看都沒看地上癱軟的鹿知霄一眼,恭敬地側身引路。
VIP公證室內,巨大的防爆密碼櫃矗立在中央。
櫃門上貼著最高人民法院特級封存的白底紅印封條。
公證員戴上白色無菌手套,小心翼翼地撕開封條,從保險柜中取出了一隻通體烏黑的鈦合金絕密密碼箱。
箱體正中央,沒有傳統的鑰匙孔和數字按鍵,只有一個圓形的凹槽,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屬冷光。
「鹿小姐,這是鹿老先生生前設立的特級生物與信物雙重鎖。」
公證員退開一步,做出請的手勢。
鹿溪走到桌前,抬起左手,挽起了風衣的袖口。
手腕上,那隻溫潤無瑕的羊脂白玉鐲顯露出來。
那是她十八歲成人禮那天,母親親手替她套上的傳家寶,哪怕在沈家受盡白眼、最窮困潦倒的那幾年,她也從未摘下過。
鹿溪將玉鐲從腕骨褪下,輕輕按入鈦合金箱體的圓形凹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