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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媽媽帶我走

  沈墨琛伸出的右手還沒碰到鹿溪的風衣袖口,迎面落下一記乾脆利落的耳光。

  「啪!」

  耳光聲響亮清脆,在雨後的泥濘空地上炸開。

  沈墨琛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腳下一個踉蹌,踩進積水的坑窪里,黃泥濺了他一身。

  他捂著迅速泛起紅印的面頰,嘴裡嘗到一股鐵鏽般的腥甜,整個人像被抽了魂魄一樣僵在原地。

  在場維持秩序的七八名刑警與特警動作停滯了一下,抬著擔架的醫護人員也停下腳步,幾名拿著相機的記者在警戒線外瘋狂按動快門,閃光燈連成一片。

  「小溪……你打我?」

  沈墨琛喉結滾動著,視線落在鹿溪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這一巴掌,是替躺在擔架上的沈星遙打的。」

  鹿溪甩了甩打得發麻的掌心,面色如霜,言語平直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像重錘砸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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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在城東路口被人用乙醚捂暈,塞進破麵包車運到這裡,被吊在鋼樑上差點被活摘器官。」

  「沈墨琛,你身為他的生父,滿腦子想的不是怎麼救他的命,而是怕辰生醫藥明早開盤跌停,怕銀行看到警車開進沈家老宅直接抽貸。」

  鹿溪上前邁了半步,鞋底踏碎水坑,濺起的泥點落在沈墨琛乾淨的西褲腳上。

  「你引狼入室,讓這個女人把手伸進沈家,給五歲的孩子餵違禁處方藥,造成長期胃部痙攣。」

  「星遙失蹤了整整兩個小時,你為了捂住醜聞,連110都不敢撥,任由他在黑碼頭等死。」

  「這就是你掛在嘴邊的儒雅仁醫?這就是你立在社交平台上的深情好父親?」

  每一句話都精準剜進沈墨琛心底最陰暗的角落,把他用體麵皮囊包裹的自私虛偽一層層扒開,扔在暴雨沖刷後的爛泥地里示眾。

  沈墨琛整個人晃了晃,面頰火辣辣地痛,喉嚨里像塞了石子,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下意識想辯解,可看著四周投來的鄙夷目光,以及刑偵人員手裡的執法記錄儀,羞愧與自慚形穢像毒藤一樣纏緊了他的心臟。

  何婉晴踩著高跟鞋踩在泥水裡,髮絲黏在耳側,看著沈墨琛被打,她尖聲嚷起來:「鹿溪你憑什麼動手!墨琛是為了星遙的安全才不敢貿然報警,萬一綁匪撕票怎麼辦?你現在帶著外人在這裡耀武揚威,孩子受了罪,難道全怪我們嗎!」

  「怪不怪你們,回局裡做筆錄自然清楚。」

  站在一旁的市局刑偵二隊隊長面容嚴肅,抬手亮出一張蓋著紅章的協查函。

  「何女士,康和醫院兒科藥房的領藥記錄、你前夫陳哲在境外的帳戶流水,以及半小時前沈家座機強行掐斷報警電話的運營商通話底單,我們全都調取歸檔了。」

  兩名女警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扣住了何婉晴的胳膊。

  「請你配合調查涉嫌蓄意傷害、違規獲取管制麻醉藥品案。」

  冰涼的金屬手銬扣上手腕的脆響,徹底擊碎了何婉晴的僥倖。

  何婉晴拼命掙扎,嘴唇咬出血印:「墨琛!墨琛你救我!我是為了沈家,我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啊!」

  沈墨琛呆呆地看著被押上警車的何婉晴,腳底像生了根,半步也邁不出去。

  「媽媽……」

  急救車前,擔架上的沈星遙在顛簸中甦醒過來。

  乙醚的藥效退去大半,胃裡的翻江倒海讓他劇烈嘔吐出一灘黃水。

  小男孩半睜著腫脹的眼睛,環顧四周刺目的紅藍警燈,最終在一片混亂的人群里,死死鎖定了那個穿米白風衣的身影。

  「媽媽!嗚嗚嗚……媽媽帶我走!」

  沈星遙顧不上手腕上被麻繩勒出的血痕,拼命從擔架上翻下身來,膝蓋重重磕在泥濘的地面上。

  他不顧護士的阻攔,手腳並用地朝鹿溪爬過去,滿臉全是泥水與鼻涕眼淚。

  「遙遙知道錯了……那個藥好苦,婉晴阿姨掐我,她要把我賣給壞人……」

  「媽媽你抱抱我,我再也不扔你織的毛衣了,我以後天天喝你熬的湯……求求你別不要我……」

  悽厲的哭喊聲扯得人心口發緊。

  沈墨琛眼眶發熱,急忙撲上前想要將地上的兒子抱起來:「星遙,爸爸在這兒,爸爸抱你……」

  「滾開!你走開!」

  沈星遙用盡全身力氣推開沈墨琛伸過來的手,小小的身體蜷縮在鹿溪的馬丁靴旁,兩隻髒兮兮的小手死死揪住鹿溪的風衣下擺,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我要媽媽……媽媽你帶我回家……」

  沈墨琛的手僵在半空,眼睜睜看著親生兒子像躲避瘟疫一樣避開自己,心口像被鈍刀子來回拉扯。

  那是他捧在手心裡養了五年的長孫,此刻眼裡卻只有被他棄如敝履的鹿溪。

  鹿溪垂下眼帘,看著腳邊哭得快要背過氣的孩子。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蹲下身將他摟進懷裡,也沒有伸手去擦拭他臉上的污泥。

  有些傷口一旦劃開,就算癒合也會留下醜陋的疤痕。

  她彎下腰,手指搭在沈星遙細瘦的腕骨上切了切脈,確認心率和肺音沒有大礙後,將他的小手從自己的衣擺上一根一根剝離。

  「沈星遙,聽清楚。」

  鹿溪的聲音不高,平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病歷。

  「把你從貨櫃里救出來,是我作為一個醫生,以及生下你的母親應盡的底線。」

  「但做錯了選擇,就要承擔代價。沈家的門是你自己選的,以後的路,你自己走。」

  她收回手,後退了半步,徹底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抬他上車,送去兒童醫院做全面的洗胃和毒物篩查。」

  鹿溪轉頭對身後的醫護人員交代了一句。

  兩名男護士連忙上前,合力將哭得聲嘶力竭的沈星遙抱回擔架,急救車的後門重重合上,呼嘯著駛出泥濘的碼頭。

  沈墨琛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髮絲淌進脖頸里,整個人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頹喪。

  他看著鹿溪決絕的側臉,動了動嘴唇:「小溪……我們之間,真的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