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帝王那日重罰了南安王,就將人禁足起來了。
但醉月樓那女子,蕭衍並未下殺手,而是將人打包送回漠北使臣團。
把人送去卻未說半個字。
這下可給漠北使團嚇壞了,連夜上表,請求面聖。
蕭衍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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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撂下話,讓漠北給他和北昭一個交代,否則,便派兵去漠北討要。
這話一放出去,一時間人心惶惶。
北昭皇帝陛下這是要再興兵戈?
是因為一個疑似探子的女子,還是為著親弟弟南安王,亦或是為了被此事誤傷的昭貴妃?
眾人心中更傾向後者。
畢竟各國間互派些探子並非個例,就連他們的國家,肯定也少不了北昭探子。
他們多混跡民間,通常參與不到國家大事的決策,多為傳遞口風之用。
至於為了南安王……屬實也不太像。
宣政殿那日可鬧了不小的動靜,南安王殿下險些被陛下打死,帝王的「打到你知錯悔改」沒有唬人。
最後是養病的平寧王和華宜公主求到御前,壓著蕭逸聲淚俱下地和蕭衍告了罪,又保證和那女子斷了,才被帶回府去。
所以,眾人只能猜想是帝王為給寵愛的貴妃出氣,才將此事做得這麼絕了。
好在除了漠北那個不長眼的敢搞小動作,其餘幾國自問,還是對天朝、對昭貴妃無有不敬重。
他們只等上元節一過,帝王放人就能離開了。
*
御書房外,還跪著幾位來求見的漠北使臣。
漠北是個北方遊牧小國,國力不強,根本無利於北昭一戰,蕭衍一下戰書,他們便嚇得魂飛魄散,連日跪在階前苦苦乞和。
可蕭衍偏不召見,任由使臣跪在殿外苦候,不聞不問,不置一詞,讓惶懼一點點纏上他們。
「陛下陛下,好不好啊,阿妤求你了,我都快悶死了……」
今日是正月十五,上元節。
家家戶戶團圓的日子,民間燈會熱鬧非凡。
溫妤自重生回來,便進了宮,進宮後被蕭衍完完全全地拴在身邊綁著,早悶壞了。
「陛下,咱們就出去一個時辰好不好?阿妤也想爹娘了,就回去待一小會兒,再去燈會逛逛。」
蕭衍不為所動,他淡聲說:「你臉上的傷剛結痂,出去再磕著碰著,受了風,還要受罪。到頭來朕也被你鬧得不得安生,朕伺候你伺候得夠夠的了。」
溫妤拽著他的衣袖搖晃:「這傷鐘太醫都說無事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出去再戴個帷帽,全程都好好牽著陛下的手,不會亂跑胡鬧。陛下你就答應我吧。」
蕭衍沒接她這話,目光落回摺子上。
溫妤一把將摺子奪過來,隨意丟在桌上,賴嘰著坐到蕭衍懷裡,撅著嘴可憐兮兮的:「夫君最好了,最好最好的,快答應阿妤啊。」
蕭衍視線落到面前嬌艷的小臉上,凝了兩息,薄唇輕啟:「你怎麼這麼會磨人。」
溫妤仰著小臉,理直氣壯,直直對上蕭衍:「是陛下慣的。」
她又環上面前的脖子,貼在男人耳畔,補充了一句:「都是陛下不捨得收拾我,才把我縱得不知天高地厚。
陛下是不是要說這話?阿妤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那您就再慣我一次嘛,阿妤想去……」
溫熱的鼻息灑在耳畔,還說什麼收拾不收拾的,勾得人心癢。
蕭衍喉結滾動了下,大掌拍拍她腰側:「若依你,這回能聽話幾日?」
溫妤目光堅定,面對面望著蕭衍,跟表決心似的:「十日!我十日都聽話,也不哭鼻子,嗯……也不多吃甜食,還會好好看札子。」
「一個月起,不然免談。」
蕭衍眉心蹙起,一本正經地抱著人講條件。
溫妤要不是太想出去了,才不想答應這麼欺人太甚的霸王條款,奈何有求於人,她不得不低頭。
「一個月就一個月,那我要多玩一會兒!兩個時辰!」
「阿妤,你又恃寵生嬌。」蕭衍嗓音有些低沉的警告一聲。
他管了阿妤大半年,才初見些成效,是不太想讓她再親近盧氏和溫廷林的。
那兩個老傢伙只會凡事順著溫妤,在這個女兒面前毫無原則底線,而且還不會教孩子。
慣會利用溫妤給溫家人求權勢位份,卻在他和阿妤鬧矛盾時,不幫她出主意爭寵,還接二連三送野男人進來,離間他們夫妻感情。
就連最後,阿妤多半也是聽了他們的讒言,才動了殺他的心思,不然阿妤哪懂什麼爭權奪勢啊,更想不到親手殺人。
蕭衍越想越覺得火氣大,溫妤還渾然不覺呢,為了在外頭多玩一會,一個勁地往蕭衍懷裡蹭,吳儂軟語地撒嬌呢。
蕭衍眸色愈發危險,抬手掐了掐後脖頸軟肉,警告道:「再不安分,朕要收拾你了。從現在到子時,只要你還能有力氣,可你玩到什麼時候。」
溫妤這下不敢太放肆了,畢竟這個「收拾」,蕭衍是真做得出來,估計也挺樂意的。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這道理蕭衍教過她。
溫妤乖巧仰頭,示弱似的撅嘴要親。
蕭衍板著臉湊過來貼了下,一觸即分。
「嗯,還是乖寶。」
她一這樣撒嬌黏人,蕭衍便有些心軟,誇人的話脫口而出。
溫妤也學乖了,知道現在還是先讓蕭衍答應出去要緊,至於出去之後能玩多久,那她就不回來,他總不能在外頭拿她怎麼樣。
想通這事,溫妤又高興起來,笑著從蕭衍懷裡撒開,往偏殿跑去了。
既然要出宮,總不能穿著宮裝太顯眼,於是溫妤讓人準備了兩身尋常富貴人家所穿的常服。
因著臉上有傷,還要戴帷帽,臉上便沒怎麼上妝,只上了個口脂,看起來氣色還不錯。
溫妤自己想出去玩兒的,便比蕭衍更上心些。
眼瞅著到了黃昏,趕忙跑進御書房,奪過帝王的摺子:「夫君夫君,該走了,快別看了,還得換衣裳呢……」
蕭衍唇角揚起,任由她拉著。
小傢伙身上這身衣裳格外與眾不同。
藕荷色煙羅廣袖襦裙,裙身繡淺粉海棠紋樣,腰間還繫著素色軟緞腰帶,懸了一枚溫潤的羊脂玉玉佩。
滿頭青絲用簡約的玉簪束起,是一副尋常已婚年輕夫人的扮相,看著柔媚又不失嬌俏。
溫妤給人拽到偏殿,指著衣架子上的男子服飾讓他換上。
已至黃昏了,她迫不及待想出宮去。
可蕭衍一見那衣裳,微不可察地又蹙了眉頭:「朕不穿。」
溫妤不明所以。
畢竟蕭衍平時對外物衣裳之類,得體大方即可,不太挑剔。
她走到蕭衍身邊,眼裡帶著惱意:「陛下這是為何?是衣裳尺寸不合適了?」
這衣裳是她吩咐王忠按蕭衍平日尺寸備下的,當是不會出錯。
那溫妤更不解了。
蕭衍見她還瞪人,臉上是要生氣前慣有的小表情,他也沒哄,抬手就朝溫妤沒傷著的那邊臉掐了下。
溫妤吃痛,捂著臉「啊」的痛呼:「蕭衍!掐我幹嘛?」
蕭衍面色沉沉,嗓音冷淡地譏諷她:「給自己打扮得花兒似的,到朕這兒就不上心。朕是你的侍衛還是東家?就給朕穿這身?」
溫妤挨了訓撅著嘴不高興,嘟囔道:「陛下是我夫君……」
蕭衍聞言冷哼一聲,扒拉開阿妤捂臉的小手,拿指腹蹭了蹭他掐的那處,有些發紅。
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些:「給朕牢牢記住這點,再不上心,還罰你。小臉還疼不疼了?」
他給人揉了一會兒,又揚聲吩咐王忠,將他那身月白色常服拿來。
王忠將衣裳捧到帝王跟前,看到貴妃娘娘這身淺色衣裳,心下方才瞭然。
剛貴妃娘娘只讓他按陛下身量去備常服,也未言明要做何事,那身玄色衣裳確實沒這身跟娘娘相配,怪不得陛下要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