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殿之中,斷續傳來女子啜泣之聲,伴隨帝王的輕哄。
「乖寶,你臉上還有傷呢,哭不得。」
「朕……朕也未訓你,你哭什麼?」
「好了好了,朕不對,是朕不對,板著臉嚇到乖寶了,你先別哭。」
……
蕭衍是拿懷中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因他說管教她時語氣冷淡些,剛到內殿,阿妤就哭得可憐巴巴,先是說他抱她走進來碰著臉上的傷了,傷口疼哭得厲害。
可蕭衍全程盯著呢,沒碰到一點。
他只得默默抱溫妤又走了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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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思被人拆穿,阿妤臉上掛不住啊,哭得更厲害了。
又說是蕭衍給她嚇的,感覺出了問題。
蕭衍對蕭逸凶就讓人往死里打他,那他現在對她凶,說不定一會兒也會打她。
又從此事說到昨日受的傷,批判蕭衍不懂體貼,她身負重傷也不讓著她。
蕭衍有口難辯。
若人沒受這傷,還能軟硬兼施著管教,可眼下她的傷勢要緊,只得哄著人先別哭了,道理以後尋機會再教。
他抱著人在殿內轉圈哄她,步子放得又輕又穩,一隻手托著她的臀腿,另一隻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
最溫柔的帝王也不過如此,哪還見半分方才的冷厲。
溫妤哭累了就趴在蕭衍肩頭歇著,眼淚鼻涕全蹭在他玄色的衣袍上,他也不嫌,仍舊好脾氣地拍著。
末了,溫妤終於大發慈悲地原諒他了。
「這次就罷了,陛下以後再犯我就還哭。反正總哭鼻子臉上的傷就會好得慢,我晚好一日,陛下就會多懸心一日,那樣誰也不會好過。」
蕭衍強壓下心裡的火,懷裡小傢伙明知故犯還這麼理直氣壯,他真是氣得牙痒痒。
阿妤如今也是看出他在意她了,所以把小時候對付盧氏和溫廷林那套,照搬到了他頭上。
反正你心裡有我、在乎我,所以你必須滿足我的要求,否則我就傷害你珍視的人,以此懲罰你,逼你妥協。
阿妤現在清楚自己手中的籌碼有多重,因此這麼肆無忌憚。
蕭衍看得明白,他只恨自己不夠狠心。
治這種熊孩子作為,就該狠狠教訓一頓才能長記性,跟收拾蕭逸那般,褪了衣裳打頓板子,不抱也不哄,事後再好好立一番規矩。
就阿妤那小膽量,保准一次便能給板正過來。
可……就是他家阿妤這小身板,興許受不住這些。
人又敏感多思,挨頓打是能讓她不敢拿自傷這種事再威脅人,但恐怕也會讓她胡思亂想,覺得他不在意她了。
本來小傢伙就沒什麼安全感,若再日日惶恐不安,也太可憐了些,怕是會害心病。
蕭衍最終還是將這個強硬暴戾的想法壓了下去,托著阿妤的臀腿,把人牢牢抱在懷裡。
心想還是等她的傷好了,再慢慢教她吧。
阿妤心情好、願意聽話時,還是挺乖巧的,他不能心急。
溫妤說完話,半晌都沒得到想要的回應,她不滿意了,在懷裡亂動著就想鬧點動靜出來。
蕭衍將手收得更牢些:「乖寶,消停點,再摔了你。」
他抱人去軟榻坐下,把她箍進懷裡,嘆了口氣:「你知道朕在意你便好,你若心裡不快,只管同朕講,何苦這般作踐彼此?」
「阿妤這般試探,朕也會難過。」
蕭衍說這話時,眼底浮現深深的落寞。
溫妤聞言一怔,原本蓄著鋒芒的眼神微微晃動。
她不懂蕭衍為什麼這副神情,還說他會難過……
他可是帝王,順著她一下很難嗎?這有什麼可難過的?
溫妤垂下眼眸,癟著嘴沒說話,不知在思索什麼。
蕭衍一下下摩挲阿妤的後背安撫,語氣溫柔隨和:「阿妤,蕭逸去見的那女子是外邦人,身份不明。她潛入京中,匿身於花樓,還能攀附上蕭逸試圖製造兩國矛盾,其心陰毒。」
「朕知曉蕭逸對你不夠恭敬,你也厭惡他,所以便想找個機會折辱他,朕理解阿妤的小心思。」
見溫妤一直低著頭,蕭衍又抬手捏捏小臉,讓人將頭抬起些。
「阿妤,朕的乖寶,不生悶氣了。你若覺得將那女子賜給蕭逸,會讓你心裡舒坦些,朕會如你的意。
可朕亦是北昭的君主,不能因私愛禍及家國,所以朕會將蕭逸和那女子外放出京,或是廢了蕭逸的親王之位。朕可以捨棄這個弟弟,讓他從此沾染不到半分政事國事。」
蕭衍的神情平淡而又認真,說出口的話字字千鈞。
談笑間,蕭逸一無所有了。
他說完,殿內安靜了許久許久。
蕭衍所說,全都是溫妤所求。
是她以自己為籌碼,逼著蕭衍取捨的。
所以,他會難過……
「哼!」溫妤滿臉的煩躁,又將頭埋進了蕭衍懷裡,只道,「誰管蕭逸要娶誰?他又不是我的血親兄弟。他就算娶頭豬回家,又干我何事?幹嘛跟我說?」
「我都聽得頭疼了!討厭蕭衍、我討厭蕭衍!壞傢伙……全都是壞傢伙!」
蕭衍牢牢將人摟在懷裡,唇角終於勾起欣慰的笑來。
他就知道,他的阿妤分得清善惡,偶爾嬌縱卻也有底線。
這不,只要他事理清晰明了地跟人講明白,阿妤還是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此事讓蕭衍信心大漲,覺得將阿妤教好指日可待。
殊不知,他後面囉哩巴嗦的道理,溫妤一句都沒聽,也不是什麼幡然醒悟了。
她只是單純覺得蕭衍說他會難過,讓她聽了心裡有些怪怪的。
她不喜歡自己有這樣的感覺。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