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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血債血償

  但到底有著帝王身份在這兒,堂堂君王抱著個妃子餵飯,還低三下四地說著軟話,被下人瞧見,會失了君主威儀。

  溫太后在離餐桌几步遠的位置站定,輕咳一聲,眉頭微微蹙著:「哀家聽聞阿妤受了傷,來看看,太醫怎麼說?」

  蕭衍抱著阿妤起身,恭謙頷首,換了聲「母后」。

  阿妤在懷裡,他沒有鬆手讓人下來,溫妤自己也沒力氣下來行禮了,聲音悶悶地叫了聲:「姑母。」

  蕭衍讓人給溫太后搬來坐椅,又抱著溫妤坐下,繼續手上的動作,同時回著溫太后的話:「劃傷了皮肉,人也嚇著了,受了好的一通罪。太醫就在偏殿候著,阿妤身邊離不開人。」

  平日裡溫妤咋咋呼呼,淨會胡作非為,眼下突然這麼安安靜靜屈在帝王懷裡,看著還有些讓人心疼。

  溫太后語氣也略微凝重了些:「傷在臉上,太醫可說了會不會留疤?」

  蕭衍端起手邊的燕窩雞絲湯,攪勻盛了一勺,餵到阿妤嘴邊:「還不知曉,說是看個人皮肉癒合的能力,按時換藥,再注意著忌口,當三五日就能結痂。」

  「朕會親自照看著,母后不必憂心。」

  許是聽見臉上的傷有留疤的可能,抱著的人又傷懷起來,把臉扭到蕭衍懷裡,說什麼也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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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太后面色沉著,不知在思量什麼。

  抬眼就看到陛下懷裡鬧脾氣不吃飯的溫妤,語氣不自覺重了些:「阿妤,既然傷著了,就不要鬧。」

  「都多大了,別總纏著你表哥餵你,讓外人看了笑話,你下來坐好,自己吃!」

  溫太后想到前幾年溫妤小時候,那時她發覺向來不親近人的蕭衍,竟不排斥她這個侄女。

  故而,她才會隔三差五將人接進宮來,找機會和蕭衍相處。

  溫妤從小被她爹娘慣壞了,當時沒人餵連飯都不會自己吃。

  無奈她只得訓上兩句,讓宮裡嬤嬤餵她。

  但溫妤小時候就是個很挑剔的小傢伙,嬤嬤餵的不願意吃,自己端著小碗到蕭衍跟前,要漂亮哥哥餵她。

  溫妤小時候模樣生得乖巧可愛,很招人疼,縱使說出的話有些無禮,也讓人不忍怪罪,更不忍心拒絕。

  蕭衍那時候才十幾歲,性子頗為冷淡。

  溫太后到現在還記得,蕭衍當時是怎麼對阿妤的呢。

  不僅沒喂,在阿妤見人沒順著她哭鬧時,直接讓宮人將她的飯碗收了,扯著後脖領拎到牆角罰站。

  待人哭鬧累了,又給她立規矩,講了好一通道理。

  也就是從那時起,溫太后覺得把溫妤送進後宮、擱在帝王身邊很合適。

  自己那弟弟和溫妤的母親很不會教養孩子,才給溫妤養成了那副性子,但蕭衍從小受到的教育與溫妤截然相反。

  溫太后打心底覺得蕭衍骨子裡是個很有原則的人,應做不出太過悖逆之事,讓帝王將人管教約束一下也不錯,算是給他們溫家帶孩子了。

  不過到了今日,溫太后這個想法是一點也沒有了,還十分後悔。

  如今人都及笄了,哪有人家是這麼嬌縱孩子的。

  坐在桌邊還在哄人的蕭衍聞言頓了下,像是並不覺得這麼做有何不妥。

  抬眸看向溫太后,眼神里還有回護之意:「母后,阿妤是身子不適,又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您就別訓斥她了。是朕要親自餵她吃的,她受了傷,心情不佳乃是人之常情,故而食欲不振。母后是長輩,還請多擔待表妹一些。」

  溫太后:……

  她……是被皇帝教育了一番嗎?

  她還不夠擔待溫妤嗎?

  她若沒擔待,人怎麼還會好好的坐在陛下懷裡。

  太后深吸口氣,安慰著自己是溫妤受傷了,和身子不適的孩子計較什麼。

  陛下此舉也是全因關心則亂,她一個長輩,不跟兩個小輩計較。

  溫太后端起一旁宮人上的茶,喝了幾口壓壓火,自覺換了個話題,又將此事轉到罪魁禍首身上:「陛下,你心疼阿妤,處置了一眾涉事之人,哀家都知曉。」

  「但依哀家看,陛下此事處理得未免太過寬和了些。縱使要做仁德君主,也不能讓人欺到頭上來,只杖殺了一個持凶使臣,又罰了些手板、跪幾日,就能抹去他們在大內聚眾鬥狠、還傷了一國貴妃的罪名嗎?

  若是那冰刀再偏上幾分,阿妤如今焉能有命在?陛下,阿妤是哀家的親侄女,你疼她,哀家亦然。此事你如此處置,哀家和溫氏萬萬不能接受,哀家要替阿妤,要一個交代!」

  溫太后的話,也一字不落地落入溫妤耳中。

  她還以為太后又是來訓斥她的呢,畢竟她讓蕭衍給她出氣,打了那麼多的人。

  卻沒想到太后說的竟是罰得太輕?

  一時間,溫妤有些好奇,姑母是頂著怎麼一副神情說的這番話,遂從蕭衍懷裡把頭扭過去,怯生生看了溫太后一眼。

  與平日訓她時的表情如出一轍,沒看出丁點長輩疼愛小輩的神色。

  蕭衍見阿妤回過頭來,以為她是願意吃飯了,又拿起湯羹追著餵。

  溫妤心中思量著事,就順著吃了下去。

  蕭衍聲音裡帶上幾分明顯的喜悅:「母后所言甚是,朕也覺此事處理得太過寬厚了,容易讓人不知所謂,生了不臣之心。」

  「嗯?」

  聽陛下這意思……

  溫太后有一瞬摸不清頭腦,繼續問道,「那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蕭衍神態還是溫柔平和的,說出口的話卻讓人腳底生寒:「自是血債血償。他們既來試探朕的態度,朕便給他們朕的態度。」

  「那陛下今日?」溫太后還是不知蕭衍具體的打算。

  蕭衍只緩緩道:「母后,朕志在天下,帝王威嚴固然重要,可人心……更需維繫。」

  溫太后望著帝王,怔愣許久。

  陛下的意思……是要對藩屬諸國下手了?

  她從前的想法還只在給人個深刻教訓,叫他們從此畏懼北昭國威,不敢生了旁的心思。

  可蕭衍卻道他要民心,那便是更深一層含義了。

  一位手段狠絕的君王,是會讓人畏懼,卻生不出敬意。

  蕭衍要的是讓人先生敬意,而後立規矩。

  溫太后驚訝於當今陛下成長得如此之快,已經到了能熟練掌握並運用帝王權術的地步。

  被抱著的溫妤聽不懂兩人在打什麼啞謎,只聽溫太后說什麼不能放過,蕭衍說什麼血債血償。

  她真是納悶,自己前世也就是愛欺負欺負人,或是見誰不順眼,給蕭衍吹吹枕邊風,讓人受點罰。

  自己手裡的人命細數其實沒有幾條,那她都成了人人喊打喊殺的妖后。

  而眼前這兩個呢,一個是雍容端肅的太后,一個是克己復禮的帝王,他們這不是比她狠毒多了嗎?

  溫妤嚼著嘴裡的燕窩雞絲湯,越想越覺得這世道實在沒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