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半點沒去想他家阿妤沒至交好友，是因為她動不動愛扇點巴掌，無人能消受得起。
他只覺他的阿妤現在縮在他懷裡委屈流淚，看著格外可憐。
蕭衍捧起小臉，憐惜地用指背給溫妤擦去眼角的濕潤，安撫地順著脊背。
「阿妤受委屈了，是朕未曾站在你的立場想到這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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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位呼延公主，朕還需讓人去探清底細，阿妤若想交知心朋友，朕會親自給你擇幾位。」
蕭衍說完，語氣微頓，「知心……倒也不必。」
「阿妤的心事，朕尚且不能完全知曉，旁人怕是更不得而知，但尋個能討你歡心、給你解悶的不難。」
蕭衍目光灼灼，看樣子像真在心裡為溫妤考量過了。
實際上，溫妤其實對有沒有好友之事也不甚在意。
從小爹娘給她的愛重足夠，溫妤覺得內心很充盈，並不需要再從毫不相干的人那裡汲取什麼。
今日不過是蕭衍不順她的意，還讓她當眾拒絕呼延公主，有些不痛快罷了，所以想鬧一鬧。
眼下見蕭衍服軟又來哄她，火氣也消了不少。
溫妤貼在懷裡，回抱住他，仰頭又道：「阿妤也不是非要親近呼延公主，或是其他什麼人，阿妤有陛下，時刻親近陛下，心中已經很滿足了。
不過就是今日宴上心情還不錯，陛下非提什麼跟旁人討點心，阿妤不聽話，還陰測測威脅人，好端端被敗了興致。
反正我也不懂什麼朝政大事，陛下若覺著那位呼延公主有問題，阿妤以後不見了就是。但陛下答應我赤都的點心……」
阿妤可憐巴巴地看他。
這般聽話起來，蕭衍反倒愈發憐惜，大掌摸了摸毛茸茸的發頂，淡笑應下。
溫妤又瓮聲瓮氣在蕭衍懷裡膩了一會兒，揉揉眼睛，悶悶道：「陛下，我困了。」
蕭衍垂眼看她，又抬眼看向一地的被褥，拍了她腰側一下：「那被褥、軟枕、安寢該換的寢衣，都讓你扔了，這下如何睡？」
他又拿起阿妤小手，虛虛地拍了一下：「再亂扔東西，該打，可知曉？」
「去，誰扔的自己撿回來。」
溫妤輕哼一聲，把手撤回來，聲音含糊，帶著濃濃的困意，孩子氣地耍賴：「要睡覺、我要睡覺...陛下再說我，我就不睡了，一夜都不睡...一年都不睡！」
「好好好，睡覺，阿妤乖乖睡覺，你這小身子，哪裡熬得住。」
溫妤不耐煩地鼓動兩下身體，不滿蕭衍還在說話。
就是哄她，也囉嗦。
她要睡覺，就合該伺候著她睡。
蕭衍含笑看懷裡的人，無奈又心軟。
就這個磨人的傢伙，不嬌慣能行嗎？
鬧起小脾氣來，比番邦進獻的西洋鍾都厲害，還要一年不睡覺呢。
他輕輕拍拍懷裡的人，聲量自覺放得更低些：「那乖寶兒摟好朕。」
蕭衍托著臀腿，把人抱起來，喚了宮人進來收拾床榻。
他則抱著人在殿裡漫步，邊拍背哄睡。
幸而溫太后無緣得見這一面，否則定會跟蕭衍探討一番為夫為父、為君為王的綱常倫理之道。
也幸而蕭衍沒做過生身父親，絲毫沒意識到自己養小妻子像是養孩子，只當是自己的小姑娘打小就跟了他，該萬般疼愛。
宮人收拾好寢臥，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蕭衍又親自給溫妤換好寢衣，濕帕子擦洗，才摟著人睡去。
*
翌日，也是除夕日。
蕭衍如約安排了幾個世家女子去見溫妤，她們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有些還尚在閨閣，有些已嫁作人婦。
除夕日命婦本該進宮請安問候，蕭衍起個大早，選了幾位興許能和阿妤性子合得來的，家世又不高不低的，讓她們隨母一道進宮來。
溫妤見人的間隙，蕭衍便在御書房理政。
新年休沐期間，他也沒什麼亟待處理的摺子，腦中便總是那個小身影。
「王忠，貴妃那頭有動靜嗎？可有人惹了她不快？」
王忠立在一旁，恭聲道：「方才下面的人來回稟，未說貴妃娘娘不悅。陛下若擔心娘娘，奴才再派人前去查看。」
蕭衍默然片刻，說：「不必。」
大過年的，沒人惹她便好。
他總派人過去，怕是阿妤瞧見也會不自在。
蕭衍招招手讓殿內人都下去，自己獨自坐在御案前，心思也不在摺子上。
他已經有些後悔一時心軟給阿妤找什麼友人了，不然兩人今日合該膩在一處。
若是只見這麼一日，蕭衍覺得自己並非小氣之人，也願放溫妤出去透氣。
但他心懸若真讓阿妤碰著合眼緣的，那該如何是好？
蕭衍還記得多年前在尚書房跟眾皇子學習課業，那時候蕭鈺也在，因著只有她一位公主，先帝怕她無趣，便給她尋了幾位世家小姐作伴讀。
幾個年紀小的姑娘湊到一處，沒兩日就打成一片。
那幾人都是蕭鈺的閨中密友，平時同食同寢是常事，甚至還會舉止親近地說些小話。
蕭鈺對待閨閣朋友如此，不知他的阿妤是否也會這般。
蕭衍心下煩躁，這般舉止在他眼中只適合夫妻間做，要是旁人……實在有些逾矩。
他正胡思亂想，御書房的門便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蕭衍抬眸就見著心中惦念的人兒，四目相對。
溫妤神色懨懨地走到蕭衍身旁，坐下，扯扯帝王衣袍：「陛下，你怎麼這麼久都不去尋我啊？好無趣。」
蕭衍放下摺子，捏捏她從外頭進來凍得有些發紅的小臉：「朕在處理政務。」
「怎麼，阿妤和同齡人待得不自在？」
「可別說了，陛下，您還是不要給我尋些亂七八糟的人了。」
溫妤滿臉不耐煩，憤憤和蕭衍告狀，「那幾個世家小姐煩人得很！起初對我是畢恭畢敬的，也滿口誇讚溢美之辭，但聽得久了，不免覺著太假。
本想著今日是除夕，陛下將人宣進宮來，多少煩勞一遭，阿妤就想著給些獎賞打發了就是，結果您猜怎麼著？」
蕭衍問：「怎麼了？」
溫妤冷哼一聲：「她們得了我的獎賞，便開始不知天高地厚！我還在場，親眼瞧見是她們自己沒接住賞賜，卻敢肆意打罵奴僕！」
「陛下素來治下和善，阿妤在陛下身邊這麼久，雖沒陛下這般寬厚仁德，但也深受陛下影響，很是看不過去，這才把人拘過來問兩句話，她們竟還敢空口說瞎話地狡辯，好生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