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點了下頭，沒有說多餘的話。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猶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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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隊人，兩個方向，十二天的期限。
天華在識海裡面突然又說話了，語氣很怪。
「師兄，我把萬劍一的劍氣錨點轉換成傳送坐標了，但是在轉換過程中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枯劍城三天前被人屠了。」
秦少凡的心臟猛跳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通過萬劍一錨點回傳的信息來判斷，錨點周圍方圓百里之內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了，只有死氣。大量的，非常濃厚的死氣。」
一座城被屠了。
三天前。
恰好也是秦少凡在機緣之地毀掉門鎖的時間前後。
萬劍一聽到「枯劍城」三個字之後整個人就僵住了，因為枯劍城不是一個普通的城。那是東荒邊緣最大的劍修聚集地，裡面住著上萬修為不低的劍修，其中有不少是他的故交舊友。
「誰幹的？」萬劍一問得很冷。
天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讓所有人後背發涼的話。
「死氣的屬性，和四十七號門後面的東西完全一致。」
秦少凡和萬劍一同時看向了東方。
四十七號門還沒有被頂開。封印雖然在鬆動，但門還關著，裡面的東西應該出不來才對。
但枯劍城已經死了一萬多人了。
「天華，封印鬆動到什麼程度會讓裡面的東西往外滲透？」
天華的回答讓秦少凡想罵人。
「不需要門被頂開，封印只要出現了可以讓信號穿透的裂縫，那些東西就可以把一小部分力量像水一樣從縫隙里滲出來。滲出來的部分不多，但是對付普通修士已經綽綽有餘了。」
還沒開門就已經在殺人了。
十二天之內如果不補上封印，滲出來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多，死的人也只會越來越多。
秦少凡的手按在了吞天塔上，「傳送！現在就走！」
但是沉藍在這時候拉住了他。
不是用手，而是用聲音。
「秦少凡。」
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聲音雖然還是沙的，但是語氣變得很嚴肅了。
「你要帶我去門前補封印，我願意。但我有一個條件。」
秦少凡的眉頭皺起來了，「什麼條件？」
「補完封印之後，你幫我把碎片磨碎。磨碎之後，」沉藍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得好像怕被什麼東西聽見一樣，「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沉藍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平靜了幾千萬年的眼睛裡面終於出現了秦少凡認識的某種東西。
不是恨，不是怕。
是一個活了太久的人在請求死亡時才會有的那種表情。
「補完封印磨碎碎片之後，殺了我。」
秦少凡的呼吸停了。
「不要問為什麼，」沉藍在他開口之前就堵住了他，「碎片被磨碎之後我會變成一個沒有血脈力量的空殼。一個空殼如果被門後的東西抓住的話，它會用我的身體當容器重新長出一個新的碎片來。我死了，容器就沒了。這是我能為我姐姐做的最後一件事。」
這句話砸在秦少凡心裡的分量，比什麼都重。
一個被關了幾千萬年的人，出來之後唯一的要求不是報仇不是自由不是活下去，而是在完成最後一件事之後讓人殺了她。
秦少凡看著她，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沉藍整個人都愣住了的話。
「不殺。」
沉藍微微皺了下眉，「你不殺我的話，後果……」
「我說了不殺，」秦少凡的聲音很重，重到把她後面的話全部壓了回去，「你說碎片磨碎之後你會變成空殼，空殼會被當容器。那我告訴你，混沌體的三千道不只可以磨碎碎片，也可以在磨碎之後把你身體裡被碎片占據過的那些孔洞全部填上。填上了之後它就長不回來了。」
這句話他說得很篤定，但其實他心裡並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天華在識海裡面小聲嘀咕了一句，「師兄，這個方法理論上是可行的，但是你的三千道在陣心裏面已經消耗了不少了，現在去填的話有一定風險。」
秦少凡沒有理天華。
因為他看到了沉藍臉上的變化。
那種平靜碎掉了。
不是碎成了憤怒或者悲傷，而是碎成了一種秦少凡從來沒有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東西。就好像一塊被凍了幾千萬年的冰，突然被太陽照到了一絲一毫，還不足以融化它，但那一絲一毫的溫度已經讓冰的內部結構發生了某種不可逆的改變。
「你騙我的吧？」沉藍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變得更沙了，沙到快斷了。
「不騙你，」秦少凡很快地把這個話題收了回來，因為時間不等人，「但前提是我們活著從四十七號門前面走回來。走吧，傳送。」
吞天塔轟鳴了一聲。
傳送陣亮起來的那一刻，沉藍做了一個動作。
她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紫嫣兒。
紫嫣兒也在看她。
兩個同源血脈的人就這樣隔著百步的距離對視了一下。紫嫣兒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活著。」
沉藍轉回頭來的時候，那種已經碎掉的平靜正在一點一點地拼回去，但是拼得歪歪扭扭的，再也拼不回幾千萬年前的那個樣子了。
光散了。
秦少凡、萬劍一、沉藍三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現的時候，腳下踩的已經不是劍冢附近那片完好的土地了。
枯劍城。
或者說，枯劍城的廢墟。
滿目的灰燼。
城牆塌了，建築倒了，街道上到處都是倒下的人形灰影。不是屍體，是被死氣直接抽空了生命力之後留下的空殼，風一吹就散成灰了。
萬劍一落地之後沒有動，眼睛在那些灰影上面掃了一圈又一圈，掃了很久。
然後他蹲了下來，撿起了地上一把斷了的劍。
劍身上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那是一個人臨死之前最後的掙扎。
「老陳的劍，」萬劍一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在東荒看了四百年城門的老頭子，連一千歲都沒活到。」
秦少凡沒有去安慰他，因為安慰在這種時候是最沒用的東西。
「天華，從這裡到四十七號門還有多遠？」
「按照地圖上的位置來計算，從枯劍城出發的話，大概還有三百萬里。全速飛的話需要兩天。」
兩天。
加上補封印的時間，加上意外情況的緩衝，算下來其實非常緊。
「出發，」秦少凡邁出了第一步。
但他的第二步還沒有落下來，沉藍就拽住了他。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