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藍的身體忽然變得僵硬，右手掌心裡那粒被幽藍色光團裹住的黑色碎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動起來，跳動的頻率比剛才在劍冢外面的時候至少快了三倍。
秦少凡的混沌體立刻就給出了反饋，三千道中有七條同時發出了警報，這種警報在機緣之地里磨碎那個東西的時候出現過一次，是同源共振的信號。
「地底下有東西在回應它。」沉藍說話的時候把手攥得死緊，幽藍色的光團被她擠壓到了極限，那粒黑色碎片卻像是受了刺激一樣跳得更歡了，「不是四十七號門那邊傳來的召喚，是腳底下，就在枯劍城的地基之中。」
天華在識海裡面幾乎是同步反應過來的，它的聲音拔得很高，「師兄，枯劍城地底下三千里的位置有一團死氣正在凝聚，濃度極高，結構和門後那個東西的分身完全吻合，但體量只有機緣之地那個的十分之一左右。」
秦少凡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害怕，而是困惑。四十七號門的封印還沒有完全被頂開，門後面的東西怎麼可能已經在城下面形成了一個實體？
沉藍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但這個答案比問題本身要恐怖一萬倍。
「枯劍城上萬人三天前被抽空了生命力，那些生命力並沒有散掉，而是被門縫裡滲出來的東西吸收了，凝聚在了地底下，」沉藍的聲音快得像連珠炮，「它在養一個分身出來，用一萬多條人命當飼料，就地培養一個可以獨立行動的分身。」
秦少凡的血一下就涼了。
屠城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餵養。
封印裂了縫，滲出來的力量本身很微弱，根本不足以直接形成威脅。但如果把一座城的人全部殺掉，用他們的生命力當養分，就可以在門外硬生生催生出一個新的分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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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分身雖然只有機緣之地那個的十分之一，但在眼下這個局面里已經足夠致命了。
因為他們要去補封印，路上必須經過這裡。
「它知道我們會來。」萬劍一把老陳的斷劍丟在了地上，本命劍重新握在了手中，劍身上那道裂紋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格外刺眼，「枯劍城是去四十七號門的必經之路，三百萬里的路程只有這一條安全通道，其他的方向不是虛空裂縫就是死域。它把分身養在了路中間，等著我們經過的時候截殺。」
秦少凡閉上眼，腦子裡面把所有的信息重新串了一遍。
門後的東西，在封印鬆動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繼續頂封印，而是用滲出來的力量屠了一座城，把上萬條人命變成養料，在通往門的必經之路上埋了一顆雷。
這說明什麼？
說明它知道有人會來補封印。
說明它能感知到沉藍的存在。
沉藍從第九層出來的那一刻，她的血脈波動就已經暴露了她的位置和意圖。門後的東西感應到了同源血脈正在朝自己靠近，立刻就做出了應對措施。
三天前毀門鎖，三天前枯劍城被屠。
時間完全對得上。
「繞路呢？」秦少凡問天華。
「繞路的話要多走七天，加上之前的兩天就是九天，再算上補封印本身需要的時間，超過十二天的期限。」天華的聲音很乾澀，「而且師兄，如果這東西能在枯劍城養一個分身，那沿途其他的城也未必安全。你繞到哪裡，它就可能在哪裡再屠一座城再養一個。」
死路。
繞不過去，只能硬闖。
萬劍一沒有廢話，提著劍就往城中心的方向走，「打。」
秦少凡攔住了他，「等一下。」
萬劍一回過頭來。
「你的劍有裂紋了，」秦少凡盯著他本命劍上那道從劍冢崩塌時就出現的裂痕，「全力出手的話這把劍會不會碎？」
萬劍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劍，沉默了兩息。
「會。」
這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萬劍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秦少凡知道這對一個劍修意味著什麼。本命劍碎了，就等於修為根基斷了一大截，從天榜第二直接跌到不知道什麼位置去。
「但碎了也得打，」萬劍一把劍往前一指，指著枯劍城廢墟的正中心，「老陳的劍斷了扔在地上，我如果連一個十分之一大小的東西都不敢碰的話，那我這把劍不碎也沒臉再拿著。」
沉藍忽然開口了，說了一句讓秦少凡和萬劍一都轉過頭來的話。
「不用打。」
秦少凡皺了下眉，「什麼意思？」
「地底下那個分身還沒有完全成形，」沉藍攥著右手掌心的碎片，幽藍色的光團在急劇跳動中居然慢慢穩了下來，像是被她硬生生按死了一樣，「凝聚才三天，最多只成了六成的雛形。它在等我們衝進去的時候再完成最後四成，因為最後四成需要的養分不是死人的生命力，而是活人的。」
秦少凡馬上就聽懂了。
地底下的分身故意沒有養完。
因為前六成可以用死人的生命力來湊合，但後四成必須要活人的神魂來催化。它在等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如果秦少凡三個人衝進去打的話，哪怕只有一個人受傷流血散出了一絲生命力，那個六成的雛形就會立刻吸收這一絲來完成進化。
越打，它就越強。
這是一個越打越虧的死局。
「那你說怎麼過去？」萬劍一的聲音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沉藍沒有回答萬劍一，而是看著秦少凡，那雙經歷了四百多刀的眼睛裡面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你的混沌體可以把三千道收回識海裡面形成內磨，對吧？」
秦少凡點頭。
「在機緣之地里你就是這麼把那個東西磨碎的。把三千道收進來，相生相剋，一道接一道地碾。」
「對。」
「那你能不能把三千道往外放？」沉藍的問題很奇怪，但緊接著的解釋讓秦少凡的瞳孔縮了一下，「不是收回來磨，而是鋪出去覆蓋。三千大道領域展開之後可以覆蓋多大的面積？」
天華立刻在識海里計算，「以師兄目前的狀態，三千道全力外放的話可以覆蓋方圓五百里。」
五百里。
枯劍城的範圍恰好在三百里之內。
「你把領域鋪出去覆蓋整座城，」沉藍說得很快，好像在和時間賽跑一樣，「三千道領域的規則壓下去之後，地底下那個六成雛形就會被強制納入規則之中。它不是活物，只是一團凝聚的死氣加上門後滲出來的力量，沒有自主意識，沒有辦法抵抗規則的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