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層並不是沒有東西的。
黑壓壓的一片都是人。
一千多個天驕被關在這層裡面不知道多長時間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呈現出一種青色，靈力也消耗到了極限，此時他們全都聚集在一起，驚恐地看著上面一層又一層往下塌的空間。機緣之地的塌陷是自內而外的，從核心開始向外推，核心、第七層、第六層，一層層往下壓，壓到第三層也就只有幾百息的時間了。
一千多人沒有人能夠自己衝出層間裂縫。
他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秦少凡一個人身上。
「師兄，」天華的聲音很急促，也很顫抖，「塌的勢頭比剛才在核心區域的時候還要厲害，第七層已經沒有了，第六層和第五層連在一起塌了下來，按照這樣的速度下去的話，第三層撐不了多久。一千多人……一千多人……」
它沒有敢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秦少凡也不必說了。
兩百息、一千多條命，他的亡靈軍團在層間裂縫中已經折損了一多半，剩下的根本無法再開闢出一條道路；第二座吞天塔雖然可以傳送，但是每次只能帶一個人過去，他來回傳送了一千多次，機緣之地早就坍塌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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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又回來了。
在一千多人當中，有一個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是秦少凡！塔主回來啦！塔主可以帶我們出去了！」
這聲音就像往油鍋里倒了一瓢水一樣，黑壓壓的人群轟的一下就向秦少凡圍攏過來，眼睛裡流露出的光亮就是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時才會有的那種光亮。
秦少凡的心裡頓時就涼了。
他越是站在那裡，這上千人就越是把生路全部壓在了他的身上。但是偏偏他沒有那樣的本事把所有人都一起帶走。
萬劍一拄著劍勉強站了起來，嘴角的血還沒有擦乾淨，他湊到秦少凡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塔主，明人不說暗話，這千多人，你帶不走。塔傳送一次只能送十個，兩百息你連一百人都送不出來。要麼我們四個人先走，要麼大家一起埋在這裡。」
「閉嘴。」秦少凡這兩個字說得很重。
並不是因為萬劍一發火。這句話戳到了他最不願意去想的地方。
但是萬劍一說的就是事實。塔傳送一次可以傳送十個，兩百息的時間，他最多只能送出一百個，其他的九百多個就都跟著一起炸掉了。
紫嫣兒在一旁攥著快要散去的亡靈之力，突然開口道，「師兄，蒼劍公子留下的那句話……他說獨孤霄把其他門的坐標也都留給了你，那麼是不是說明獨孤霄早就料到了機緣之地要塌呢？既然他已經料到了，那麼他會不會……就連一千多個人怎麼出去，也一起算進去了呢？」
秦少凡的心臟猛的一下子就跳了起來。
對。
蒼劍一族的能力就是計算。獨孤霄可以把其他門的坐標都準備好交給蒼劍，他的眼光不只局限於一扇小門。機緣之地一塌，一千多個天驕全部被埋進去，這麼大的一筆帳，獨孤霄不可能不計算。
「天華！」秦少凡幾乎是在吼著說道，「蒼劍亡靈之力裡面除了那句話和坐標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東西？把最深處的地方挖出來給我！」
天華應了一聲，聲音繃得很緊，仿佛快要斷裂一樣，「師兄，挖到最深處的時候發現有一層東西，並不是文字，而是一道陣法。」
陣圖。
秦少凡的呼吸也變得很急促。
「什麼陣圖？」
「我看不清楚，」天華的聲音更加顫抖了，「只能看出這是一道接引大陣，可以把一片空間裡的所有生物全部固定住，然後一起移到另外一個地方。師兄，如果這陣圖是真的的話，我們就不需要一趟趟地傳送了，把這上千人圈進陣里去，一道光全部送出！」
人群中有耳朵尖的人聽到了，本來還有一點驚慌的光，轉眼之間就變成了希望之火，「有救了！塔主有陣法可以帶著我們一塊走！」
但是秦少凡卻在關鍵時刻把臉沉了下來。
因為天華下一句話還沒有說出來。
「師兄，這張圖少了一塊。」天華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接引大陣要發動，必須要有一個活人做陣眼，把自己的神魂釘在陣心裏面去，支撐起整個大陣。陣成之後，陣眼的人連神魂和肉身一起被送出的那一道光芒磨滅了。」
這句話一出口，人群中的希望之火就熄滅了大半。
秦少凡終於知道蒼劍一脈算計的厲害到什麼程度了。
獨孤霄留下的接引大陣，並不是為了救這一千多人那麼簡單。就連「誰來擔任這個陣眼」也一併計算在內了。
陣眼要用活人，要願意，把神魂釘死，跟著那道光一起散。
這套路和門後的東西哄第一任劍主、哄蒼劍當活棺材的套路是一樣的。
秦少凡的後背馬上變得很冷。
「天華，」他冷冷地問道，「接引陣的方法，也是從叛徒一脈那裡學來的嗎？」
天華愣了一下，「師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門後的東西曾經住過第一任劍主的腦袋，第一任劍主留下的傳承，每句話都是它編出來的用來哄後人的話。獨孤霄從這傳承中扒出來的接引陣，是不是也是那個東西的本子呢？讓一個活人做陣眼，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神魂釘死，到最後送出的是空光，留下的那個人，在陣心裡出不來，就那麼活活地困死在塌掉的機緣之地里做殉葬。」
天華的聲音發抖，說不出來一句話來，「這……這老頭子真的分辨不出來。」
人群徹底炸了。
剛才還有信心能用這個陣法活下來的幾千人，此時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人敢上前。如果陣眼是死的話，那麼萬一這陣眼是白死，連人都救不出來，那就是死了還要被人騙一次。
萬劍一冷笑道，「塔主，左死右死。當陣眼死了的時候，這一層塌了也是死。橫豎都是死路一條，你說說看，誰來擔當這個陣眼呢？」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很陰。
表面上是詢問誰來擔任陣眼，實際上就是想讓秦少凡表態。一千多人當中，論身份、論實力，最有資格並且應該去填補這個缺口的，就是站在中間、帶領大家走到今天塔主自己。
人們的眼光都集中到秦少凡身上了。
但是此時，秦少凡卻慢慢笑了起來。
「萬劍一，」他轉過頭來對他說道，「你剛才說的是不是希望我成為這個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