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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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它又換了一副聲音——白月穹的。
「老夫用這條老命為你封住了那個東西幾十年，臨死的時候你還不肯……」
「住口！」秦少凡沒有給它說完的機會，「白月穹臨死之前在胸口上拍了三下，這就是要讓小爺炸死他。他一生當中留下的唯一一句話就是叫小爺不要有感情。拿他的這張臉去勸小爺留情，勸錯了門。」
那東西換了兩副嗓子都沒有擋住秦少凡，所以它才慌了，把三千道上的一千三百份集中在一起，想要把核心收回到最深處的那個屏障後面去，再賭一次時間。
但是它忘記了，在識海裡面還有一個東西它根本就接觸不到。
天華。
「天華，要往裡面收縮，你去按住它。」
天華先是一愣，然後說道，「師兄，讓我去按住它？如果它反過來搶走我的話……」
「奪不掉。」秦少凡斬釘截鐵地說道，「你不是人，你是器靈，是規則養出來的意識，它的滲透對你一點作用都沒有。當年吞天神王發瘋了，識海里所有的人都受到了影響，只有你一個沒事，為什麼？就憑你不是它可以鑽進去的東西。」
天華怔了半息。
想起來啦。幾千萬年前的那一戰里，主人發瘋了，見到誰都殺，唯獨它這個器靈，端端正正地立在識海中央，那東西從它身上來來回去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卻連一個痕跡都沒有在它身上留下。
「老夫已經明白。」
有一條不能確定是什麼性質的意識突然插入到三千條正當中，緊緊地壓住了那個東西想要收縮的部分。
那東西好像發瘋了一樣想要鑽進天華的身體裡，但是每次鑽進去的時候，就像是被拳頭打在了鐵板上一樣，根本找不到可以下口的地方。
第一次感覺到鑽不進去是什麼樣的感覺。
「師兄，按死了！它已經不能跑了！」天華的聲音里有哭腔，但是也帶有一股狠勁，「快磨！趁現在！」
秦少凡這次動手之後再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三千多條道路按照相生相剋的老規矩，一起向被天華死死按住的中心碾去。水道被淹，火道被燒，金道被削，木道被絞，土道被埋，三千條道一道壓著一道，把那東西困在正中央，一層接一層地往碎里磨。
發出今天第三聲尖叫的是那個東西。
和前面兩次一樣，並不是疼，而是害怕。
但是這一次，它已經沒有第二個地方可以去了。門裡面的一半已經被秦少凡擦乾淨了，蒼劍身上的一半連人帶魂都湮滅得一乾二淨，白月穹身上的一半連皮帶骨都被炸成了灰燼，它最後剩下的這點本錢本來想鑽進混沌體裡面躲它幾千年，等到出了機緣之地、壓制解開之後再翻身做這天地的主人。
它把所有的人都算到了，算到蒼劍會送命，算到白月穹會自己開口子，算到秦少凡到了節骨眼上一定會睜眼，就是沒有算到一樣。
它漏掉了混沌體裡面有一個它一輩子也鑽不進去的器靈。
「老夫……老夫住過很多人……」那聲音越來越輕，輕得仿佛一張紙一樣容易被戳破，「憑什麼……栽在你這裡……」
「因為你的貪婪。」秦少凡冷冷的接了一句，「如果你只想要奪取一個普通的神魂的話，那麼整個天地都屬於你了。但是你偏偏惦記上了老夫這三千道的身體，貪到了這個地步，你就該死在了這個地步。」
三千道，最後碾一下。
那東西一點聲音都沒有，在秦少凡識海最深處化為虛無。
識海之中，非常平靜。
但是外面很不安靜。
「師兄！機緣之地撐不住了！」天華按住那個東西的時候，聲音轉過頭去又拔了起來，「核心區域全部塌陷了，第七層也在往下沉，只剩下一百息的時間了，連個立足的地方都沒有！」
秦少凡睜開眼睛。
紫嫣兒的亡靈護罩只剩下很薄的一層了，整個人的臉色都變得蒼白起來；萬劍一拄著劍半跪在地面上，嘴角流出的血一滴滴地往下滴；腳下虛無的空間裂開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縫，一排接著一排地往黑暗裡墜去。
「坐標！」秦少凡突然想到紫嫣兒掌中的亡靈力量，「第三層的坐標就在你那一縷力量之中，趕快給我吧！」
紫嫣兒使出最後一絲力氣把幽藍色的亡靈之力送入了秦少凡的識海中。
第三層入口的坐標已經很清晰了。
秦少凡一掌按在第二座吞天塔上，吞天塔發出轟鳴之聲，吞天塔認主之後第一次給秦少凡打開了傳送的口子。
「過來，都抓住塔！」
萬劍一一把紫嫣兒拉起來，兩個人一起跳到塔上去了。薛東海的十五個空軍團炸完了之後，人也從外面進來了，一把抓住了塔角。
天華在傳送光亮即將出現的時候，突然發出了秦少凡從來沒有聽到過的叫喊。
「師兄！不對！坐標裡面還有東西！」
秦少凡的心裡又是一陣緊張。
那麼東西已經死了嗎？
「這不是它！」天華搶先說道，好像已經料到了他的心思一樣，「另外一個是藏在蒼劍這縷亡靈之力裡面，老夫差點沒有看出來……師兄，蒼劍公子留了一句話在裡面。」
秦少凡的手停留在了塔身之上。
蒼劍早就把人和魂一起湮滅了，臨死之前連一個完整的字都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又怎麼會把話說到那縷力量裡面去呢？
否則這句話就是在他動手插劍之前就已經被封住了。
預先。
蒼劍連也已經到了這一步了。算到秦少凡會把那東西磨碎，會活下來，會使用這縷亡靈之力傳出去，在這一刻聽到他最後的一句話。
秦少凡識海中慢慢浮現出了那句話，蒼劍那副冷冰冰的聲音，但是這一次裡面卻有一樣東西他從來沒有聽過。
「秦少凡，如果你聽到了這句話的話，那麼你就贏了，我也猜對了。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沒有敢早些告訴你，門後的那個東西不止一個，機緣之地這扇門，是最小、最弱的一扇。」
秦少凡在那一刻停止了呼吸。
蒼劍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遠，最後飄到了很遠的地方，說道，「獨孤霄臨死之前，把坐標也留給了你。」
塔身上的傳送光，在這個時候全部都亮了。
當傳送光把四個人包裹起來的時候，秦少凡的心裡頭的弦比任何時候都要緊。
並不是因為害怕死亡。因為這個坐標也是假的。
蒼劍在臨死之前可以將一縷亡靈之力塞入其中，那麼亡靈之力也可以模仿蒼劍的聲音往裡面塞其他東西。如果第三層坐標本身就是個陷阱，把他們四個人一起送進崩塌最厲害的地方，那麼他剛才磨碎那個東西、炸毀白月穹、捨棄三把聖劍，就都是白費力氣了。
光散的時候，秦少凡的第一件事並不是去看腳下的情況，而是要看看四周塌陷的速度。
第三層。
到了。
腳下的地面是真實的，並沒有裂縫也沒有往黑色的地方塌陷，比核心區域那張破蛛網要好很多。
秦少凡才敢喘口氣。
但是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他就抬頭看四周的情形，那口氣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