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一被這句話堵住了，握著劍的手握得更緊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秦少凡也不等他說完，把後面的話直接說出來了，「你繞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左死右死，橫死豎死，最後把話題引到我的身上來，這意思我還聽不出來嗎？」也就是說，你想讓我去填補這個缺口。
萬劍一臉色鐵青，但是他是天榜第二的人，沒有馬上否認，反而把話說得更加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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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是這個意思。你是塔主，這上千人都是衝著你的名聲才把性命押在上面的，陣眼要一個活著的人去填進去，論身份、論能力的話，除了你之外還有誰？你死了一個人，就會有千個人活下來，這樣的帳怎麼算都是划算的。」
這句話一出口，黑壓壓的人群中馬上就有人大聲附和。
「塔主，萬前輩說的沒錯！」
「塔主，如果你肯填上這個陣眼的話，那麼我們一千多人就可以活下來了！」
求生的人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前一秒還在把秦少凡當作救命稻草的人們，此時都變成了催命的刀子。
秦少凡心裡一陣發涼，但是臉上並沒有什麼變化。
「我如果要去填這個陣眼的話，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秦少凡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平淡到附和的人群立刻就安靜下來了。
「蒼劍為了大家一條性命，白月穹用自己的聖君修為為那個東西陪葬，如果我連一個陣眼都不敢去擔當的話，那麼我也就不做這個塔主了。」
萬劍一的眉毛微微一動，然後說道，「那麼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呢？趕快去吧。」
但是，秦少凡的話鋒突然一轉，「這個陣法就算填進去也沒有用。」
這句話使大家的心裡又懸了起來。
萬劍一的聲音變得很沉重，「是什麼意思？」
秦少凡不理他，轉過頭來識海中問道：「天華，獨孤霄留下的這道接引大陣，『活人陣眼、心甘情願、神魂釘死』的方法，你再給我仔細看看，它和門後那個東西哄第一任劍主、哄蒼劍當活棺材的本子，是不是一個套路？」
天華的聲音微微發抖著說道，「師兄，你說的沒錯，這樣子的話……真的是一模一樣。活人的心甘情願把自己釘死，就連使用的詞語也都是對的。」
秦少凡冷笑道，「那麼就是了。叛徒一脈的傳承，每一句話都是門後的那個東西編出來的用來哄後人的話。獨孤霄從這個傳承中扒出來的接引陣，大抵就是那東西早早就埋下的一個陷阱。」
萬劍一的臉色頓時就變得很難看。
「我的意思就是，把陣眼填上之後，神魂被釘住，最後那一道送人的光，其實是一片空白。」秦少凡一字一句地說出來，「陣眼白死，一千多人也逃不出去，全部葬在這裡。」
「那東西算計第一任劍主、算計蒼劍，就是用這樣的方法，先哄得人甘心把自己搭進去，到最後什麼也得不到。這是臨死的時候還拉上一幫人來陪葬。」
比腳下踩在軟綿綿的土地上更加讓人害怕的是這句話。
剛才還在叫囂著要讓秦少凡填陣眼的人群，此時都把脖子縮了回去。
萬劍一直接提高了聲音說道，「那你說怎麼辦？沒有陣眼的話，這一層塌掉就是死，有陣眼的話，按照你說的也是死，你怎麼說准呢？時間不等人，再不抓緊的話，誰也活不了！」
但是秦少凡並沒有理會，識海中他語氣變得很急，「天華，這道陣圖往下挖到底，看是不是只有一層。」
天華愣了下，「師兄，陣圖就是陣圖，哪裡有下面……」
「挖！」秦少凡給的答案只有一個字，「獨孤霄不是傻子。如果他真的看不出來這是個陷阱的話，那麼他就不會把坐標一層層地藏在蒼劍里，一層層地藏在紫嫣兒身上了。」
「一個可以算出機緣之地會塌，可以算出我會親手毀門鎖的人，不可能不在陣法中留下後手。」
天華答應了，識海裡面靜默了三息。
三息的時間對於秦少凡來說已經很漫長了。
「師兄！」天華的話突然提高了很多，「真的有！這兩道陣圖下面又有一道，和上面的不一樣！」
秦少凡的心臟跳了一下，問道，「哪裡不一樣呢？」
「上頭的那道是用來騙人的，要用活人來做陣眼，要用神魂來釘死。下面的那一道才是真的，陣眼根本不需要是活人，也不需要釘死神魂，它所需要的……它所需要的……它所需要的……就是一件『非人之物』來做陣心！」
秦少凡腦中「轟」的一下。
非人之物。
並不是由血肉之軀所形成的神魂，而是被規則所培養出來的意識。
「器靈！」秦少凡幾乎是脫口而出，「獨孤霄想要的陣眼，就是器靈。」
天華的聲音已經很抖了，「師兄，你把我的話聽完。這個東西埋下的坑是活人陣眼，因為送人出去的時候有一道光芒，會把陣眼的神魂一起磨掉，活人填進去就是白死了。」
「但是獨孤霄改變了自己的想法。把陣心換成非人的東西，規則養出來的意識不怕那道光磨，因為它本來就不屬於血肉神魂，所以不會被磨掉。」
秦少凡的呼吸暫停了半息，「意思就是說，你要做這個陣眼的話，就不會死了？」
天華沉默了。
秦少凡的心裡又是一陣發緊。
「天華。」秦少凡的聲音變得很沉，「你倒是說句話啊。」
「不死，但是……」天華的聲音中第一次有了說不清楚的感覺。
「師兄，器靈和法器是一起存在的。如果我被釘在陣心裏面去支撐這一道大陣，把一千多人送出陣去，那麼那道光芒就無法磨滅我的意識了，但是它也會把我和吞天塔之間的一根線給磨斷。」
秦少凡的手一下就按在了塔身上，「線斷了會怎麼樣？」
「線一斷，我就不是吞天塔的器靈了。」天華的聲音很小，「我會被釘死在陣心裏面，隨著機緣之地的廢墟一起沉下去，永遠出不來了。師兄，蒼劍活棺材一樣的下場，也是我的下場。」
過了半天之後，秦少凡都沒有說話。
又是一個活的棺材。
蒼劍把自己釘成了一具活棺材，現在輪到天華了。門後的那個東西雖然已經被磨得光溜溜的了，但是它留下的「拿一個換一千」的局，仍然緊緊地套在每個人脖子上。
「不可以。」秦少凡的聲音很堅定，「換個方法。」
天華著急了，「師兄！沒有辦法了。只剩下一百多個呼吸的時間了，你還想找到什麼東西來充當陣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