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神王的殘魂在那裡，沉默了差不多有五息的時間。
在這五息的時間裡，秦少凡能感覺到第二座吞天塔裡面的那些氣息波動，在很劇烈地起伏著，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在那裡做著最後的掙扎似的。
「好。」
就這麼一個字，但是這個字裡面包含的意思實在是太多了，多到秦少凡這會兒都不太想去仔細想了。
蒼劍的身體在這個時候猛地僵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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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蒼劍的聲音忽然之間變得特別尖銳，「你不能把殘魂拿來當盾牌用。」
秦少凡轉過頭看向他，以為他這又是要搞什麼別的花樣呢，但是蒼劍接著說出來的那些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殘魂裡面還有我母親的魂魄碎片呢，你剛才自己也都說了，要是殘魂徹底消散了的話，我母親在世上最後的痕跡可就真沒了。」
吞天神王在這個時候沒有說話。
「你之前不是口口聲聲說要贖罪嗎？」蒼劍的聲音這會兒都在發抖，但是那種抖並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被逼到絕路上的人才會有的那種顫音，「你當年殺了她，現在難道連她最後留下的這一點東西都要帶走嗎？這難道就叫贖罪了？」
秦少凡的手指在塔身上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些。
他腦子裡忽然想到了一個事情。吞天神王說殘魂里封著他妻子的魂魄碎片，這個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話，那吞天神王用這個殘魂去當盾牌的時候，就等於說是把妻子的最後一絲存在也順帶著一起毀掉了。
但是吞天神王為什麼偏偏要把妻子的魂魄碎片封在自己的殘魂裡面？
一個動手殺了妻子的人，卻把妻子的魂魄碎片封在自己身上，這個行為不管怎麼看都很矛盾。除非他在徹底發瘋之前就已經預感到了什麼事情，所以才提前把妻子的魂魄碎片給保存了下來。
不對。
秦少凡的腦子在這個時候轉得飛快。
吞天神王是在發瘋之後才動手殺的妻子，發瘋之前他根本不可能提前預知自己會殺人。那麼那個魂魄碎片到底是什麼時候封進去的？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發瘋之後才封的。
一個已經瘋了的人，在殺了妻子之後，居然還有意識去收集妻子的魂魄碎片並且把它封存起來？
這說明吞天神王當年發瘋的時候，並不是完全沒有了意識，他的一部分神魂應該還在運轉，還在做著一些事情，只是單純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罷了。
「天華。」秦少凡在自己的識海裡面急促地開口問，「吞天神王當年發瘋的時候，是整個人都完全失控了，還是說其實只有身體失控了？」
天華給出的回答，讓秦少凡的後背又跟著涼了一大截。
「身體確實是失控了，但是識海裡面其實還留著一絲清明。老夫在那個時候能感覺到主人的意識在拼命掙扎，他在試圖阻止自己的身體，但是根本做不到。」
身體被別人控制了，但意識卻還在。
這根本就不是發瘋。
這分明是被奪舍了。
秦少凡猛地抬起頭看向蒼劍，接著又看向第二座吞天塔裡面的那一縷殘魂，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非常急促，「吞天神王，你當年根本就不是發瘋了，你其實是被門後面的那個東西給控制了身體！」
殘魂的氣息波動在這一瞬間劇烈了一下，然後又重新恢復了平靜。
「你到了現在才想到這一層？」
秦少凡的呼吸在此時停了整整兩息的時間。
吞天神王從頭到尾其實都知道自己不是發瘋，而是被控制了。但他卻一直都在用「發瘋」這個詞來描述當年的事情，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被控制」這三個字，可比「發瘋」要可怕一萬倍。
發瘋頂多意味著門後的東西只能影響到神魂，讓人失去理智而已。但是被控制卻意味著門後的東西可以直接操縱人的身體，讓人徹底變成一個傀儡。
一個能讓聖君級別的強者都變成傀儡的存在，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滲透」級別了，這完全就是直接奪舍了。
「你把所有人都給騙了。」秦少凡的聲音顯得很冷，「你告訴白月穹說你是發瘋了，白月穹當年才選擇封印你而不是直接殺了你。如果白月穹知道你是被奪舍的話，他的第一反應絕對是直接滅殺掉你的神魂，因為一個被奪舍的人留著，那絕對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沒錯。」吞天神王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的愧疚，「老夫當年不想死，所以才騙了他。」
蒼劍的臉色在這個時候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了。
他這三年以來的所有布局，可都是建立在「吞天神王發瘋」這個前提條件之上的。發瘋和被奪舍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如果是被奪舍的話，那門後面的東西就絕對不是簡單的「意識滲透」了，而是能夠直接去控制人的身體。
秦少凡的混沌體雖然能抵抗滲透三千息的時間，但是能擋得住奪舍嗎？
「天華，混沌體這東西能擋住奪舍嗎？」
天華的聲音里這會兒帶著很明顯的恐懼，「不確定。滲透和奪舍可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手段，滲透說白了是信息層面的入侵，混沌體的三千大道確實可以過濾掉那些信息。但是奪舍是直接切斷神魂和身體之間的那種聯繫，然後再取而代之，這跟信息過濾根本就沒什麼關係了。」
秦少凡原本的計劃在這一瞬間就徹底崩盤了。
他原本的想法其實是利用混沌體的那三千息抗性，在被完全滲透之前催動湮滅之力去殺掉門後的那個東西。但是現在門後的東西根本不是要滲透，而是要奪舍，混沌體到底能不能擋住都成了未知數，那三千息的時間窗口說不定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你剛才一直說不讓我進去，其實不是因為害怕我發瘋，而是怕我被奪舍了吧。」秦少凡的聲音這會兒已經完全冷了下去。
「對。」吞天神王的殘魂波動現在是越來越弱了，「要是被奪舍了之後，你的身體就會直接變成它的容器，它會拿著你的混沌體、你的三千大道領域、還有你的吞天塔和聖劍，去干它所有想幹的事情。一個擁有了混沌體的傀儡，絕對比老夫當年還要危險上一百倍。」
薛東海在後面聽得整個人頭皮發麻，忍不住直接張嘴罵了一句，「那你他媽怎麼不早點說啊！從頭到尾瞎繞了這麼大一圈，什麼發瘋？什麼滲透？還有那什麼三千息抗性，合著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