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義站在夜色里，看著常鯉，許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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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鯉被他看得心裡發慌："你到底怎麼了？問我河西村做什麼？"
沈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世子妃，您去河西村做什麼？那邊還有親人嗎？"
"我……"常鯉猶豫了一下，"我想去投奔姨母。"
沈義心跳得很快："姨母？您姨母姓什麼？"
"姓劉。"常鯉看著他，"你問這麼多做什麼？"
姓劉。
沈義只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他娘就姓劉。
可天下姓劉的那麼多，不會那麼巧……
」夫人。」沈義聲音有些發抖，」您知道姨母家有幾口人嗎？"
"知道啊，姨母家有個哥哥。「常鯉皺起眉，」沈義，你到底怎麼了？你臉色很不好看。"
"您……您表哥，是不是姓申？"
常鯉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轟。
沈義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一片空白。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申成義。
他的名字是申成義。
他改名沈義，是為了報效梁國，可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在這裡，以這樣的方式，遇見自己的表妹。
而他，奉了方瑞雪和陳鶴隱的命令，要殺的世子妃，竟然就是她。
」沈義？"常鯉走上前，"你怎麼了？"
沈義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她。
他不能讓她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抱住她，告訴她，他就是她表哥。
可他現在有什麼臉相認？他差點親手殺了她。
方瑞雪和陳鶴隱肯定早就知道了。他們肯定知道常鯉是他表妹，所以才故意派他來挑撥她和蕭銜的關係，故意讓他帶她出城。他們想看他親手殺了自己的親人。
這兩個畜生！
沈義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沈義，你說話啊。「常鯉有些著急，"你認識我表哥？"
沈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平靜，只是眼睛有些紅。
」夫人，我想起來了，我確實見過您表哥。"他聲音很啞，"他是個很好的人。"
常鯉愣住："你見過他？他現在在哪兒？他還好嗎？"
沈義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心如刀絞。
"他很好。「他撒了個謊，」夫人，您不該離開王府。"
"什麼？"
"世子爺是個好人。」沈義看著她，」夫人，您誤會他了。那個梁國公主，真的只是他用來扳倒奸臣的棋子。世子爺心裡只有您。"
常鯉皺起眉："你剛才不是還勸我離開嗎？怎麼現在又——"
"我錯了。」沈義打斷她，」夫人，您回去吧，回去找世子爺。"
」沈義，你到底怎麼了？"
"我沒事。」沈義轉身去牽馬，」夫人，我送您回城。"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聲音越來越近，很快，十幾個騎兵便出現在視線里。
為首的人一身黑衣，臉色鐵青。
是蕭銜。
常鯉臉色一白。蕭銜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她跟前，眼眶通紅。
"常鯉，你好大的膽子。"他聲音發顫，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拋夫棄子，你就這麼狠心？"
常鯉被他的眼神刺痛了，下意識後退一步："我……"
"你什麼你？」蕭銜冷笑一聲，"孩子還在吃奶，你說走就走了？常鯉，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你還有臉說我？「常鯉眼淚掉了下來，」你自己做了什麼，你心裡沒數嗎？"
"我做了什麼？"
"你帶了個梁國公主回來，你有了別的女人，我當然不奉陪了！"
蕭銜愣住。
他看著常鯉，許久才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麼。
"你就因為這個？"
"難道還不夠嗎？"
"常鯉。」蕭銜深吸一口氣，」那是梁國公主，她手裡有梁國在大周的所有細作名單。我留她在城外，是因為朝中還有方瑞雪的人，我不能讓她暴露。至於笑，我是因為她說了個笑話，我禮貌性地笑了一下。"
"那她為什麼叫你阿銜？"
"什麼？」蕭銜皺起眉，」她從來沒這麼叫過我。"
常鯉愣住。
"可是沈義說——"
」沈義？」蕭銜轉頭看向沈義，眼神一冷，"就是他挑撥你的？"
沈義低著頭，沒有說話。
蕭銜走到常鯉身邊，握住她的肩膀："常鯉，你問都不問，就判了我死刑？"
常鯉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她做錯了嗎？
"真的……只是為了扳倒奸臣？"
"你覺得呢？」蕭銜看著她，"常鯉，你在我心裡到底算什麼？你怎麼能因為別人幾句話，就不信我？"
常鯉眼淚掉了下來："我……我只是……"
蕭銜沒再說話，只是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下次再敢這樣，我打斷你的腿。"
常鯉趴在他懷裡，哭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蕭銜忽然抬起手。
遠處的弓箭手瞬間張弓搭箭，對準了沈義。
"等等！"常鯉猛地轉身，」蕭銜，你要做什麼？"
"他也是梁國細作。」蕭銜聲音很冷，」專門挑撥你我關係的。"
"不可能——"
"放箭。"
蕭銜話音剛落，無數支箭矢便射了出去。
沈義站在原地，沒有躲。
他看著常鯉，眼裡全是愧疚和不舍。
"不要！"常鯉大喊，想衝過去，卻被蕭銜攔住。
箭矢射穿了沈義的身體，他身子晃了晃，緩緩跪倒在地。
」沈義！"
常鯉掙脫蕭銜，跌跌撞撞跑到沈義面前，跪在地上。
沈義躺在血泊里,嘴角溢出血來。
」夫人……"
"你別說話，我給你找大夫，你會沒事的——"
"來不及了。」沈義看著她，眼裡流下一滴淚，"對不起，妹妹。"
常鯉愣住。
妹妹？
"哥哥做錯了。」沈義聲音越來越輕，"小心……方瑞雪、陳鶴隱……他們……他們知道你是我表妹，故意讓我來害你……我……我差點……"
他沒能說完，頭一歪，沒了氣息。
常鯉腦子裡一片空白。
表妹。方瑞雪、陳鶴隱。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沈義的臉。表哥說他叫申成義。
沈義。申成義。
"表哥……"
常鯉聲音發顫，伸手去摸他的臉，"表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蕭銜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麼。他走過去，想扶起常鯉，卻被她推開。
"都是你！是你殺了他！"
"常鯉——"
"他是我表哥！「常鯉抬起頭，眼睛通紅，」他是我表哥啊！"
蕭銜臉色一變。他看著地上的屍體，再看看常鯉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愧疚。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常鯉慘然一笑，」蕭銜，你殺了我的親人。"
常鯉抱著他，一遍一遍地叫著："表哥，表哥……"
可再也沒有人回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