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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離開

  常鯉這幾日越想越憋屈。

  蕭銜每天早出晚歸,回來也不怎麼說話。兩個人之間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誰也不願意先開口。

  孩子倒是長得快,小臉一天比一天圓潤。常鯉抱著他,看著他睡覺,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委屈來。

  她為他生了孩子,差點死在產房裡。

  她在府里等了他十五天,日日夜夜提心弔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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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回來後,帶著的卻是另一個女人。

  第五日,沈義又來了。

  他這次沒拿東西,只是站在廊下,看著常鯉發呆。

  "夫人,您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常鯉抬起頭:"什麼不是辦法?"

  "您和世子爺的事。"沈義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夫人,您有沒有想過,世子爺可能真的對那個梁國公主動了心?"

  "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沈義蹲下來,看著她,"夫人,您想想,他為什麼要把人藏起來?為什麼不直接交給朝廷?還有,他這幾天是不是總往城外跑?"

  常鯉臉色一僵。

  蕭銜確實總往城外跑,說是去處理軍務,可每次回來都很晚。

  沈義見她不說話,又道:"夫人,我見過那個女人。"

  常鯉猛地抬頭:"你見過?"

  "前天我去城外送東西,正好碰見。"沈義嘆了口氣,"夫人,那女人生得確實美,而且……而且我看見世子爺和她說話時,笑得很溫和。"

  常鯉心裡一緊。

  蕭銜很少笑,即便對她,也多是淡淡的神色。可他居然會對那個梁國公主笑?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沈義點點頭,"而且我還聽見那女人叫世子爺'阿銜'。"

  常鯉臉色徹底變了。

  阿銜。

  那是她的專屬稱呼,蕭銜從來不許別人這麼叫他。

  "你……你聽錯了吧?"

  "夫人,我耳朵好著呢。"沈義看著她,聲音很輕,"夫人,您在世子爺心裡的位置,可能沒您想的那麼重要。"

  常鯉坐在那裡,許久說不出話。

  沈義又道:"夫人,您是從梁國來的,要不……回去吧?"

  常鯉抬起頭:"你說什麼?"

  "您在這兒受這份委屈做什麼?"沈義看著她,"世子爺既然有了別的女人,您又何必守著他?夫人,您還年輕,何必把自己拴在這兒?"

  "可是孩子……"

  "小公子是世子爺的兒子,您帶不走。"沈義頓了一下,"可您要是留在這兒,等那個梁國公主進了府,您覺得您還能有好日子過?"

  常鯉沉默了。

  她知道沈義說得有道理。如果蕭銜真的要納那個女人,她留在這兒,只會更難堪。

  "可我能去哪兒?"

  "回梁國。"沈義看著她,"夫人,您還記得自己的家鄉嗎?"

  常鯉愣住。

  家鄉。

  她已經很久沒想過這個詞了。自從被賣到賭坊,她就再也沒回過家。後來嫁給蕭銜,更是把過去都埋在了心裡。

  "我回不去了。"

  "為什麼回不去?"沈義認真道,"夫人,您是梁國人,那邊才是您真正的家。您在這兒,說到底只是個外人。"

  常鯉被他這句話刺痛了。

  外人。

  她在這座王府里待了這麼久,生了孩子,差點死在刺客手裡,到頭來,還是個外人。

  "夫人,您想清楚。"沈義站起來,"如果您想走,我可以幫您。"

  "你幫我?"

  "我在邊關待過,認識幾條小路,能避開守衛。"沈義看著她,"而且我也想離開這兒了,正好咱們一起走。"

  常鯉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動搖。

  離開。

  離開這座冰冷的王府,離開這段讓她心碎的感情,離開那個帶著別的女人回來的男人。

  "讓我想想。"

  "好。"沈義點點頭,"夫人,我等您的消息。"

  他說完便走了。

  常鯉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花樹,心裡亂成一團。

  她真的要走嗎?

  可是孩子呢?

  她低頭看了看搖籃里的孩子,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對不起。

  她在心裡對孩子說。

  娘不是不要你,娘只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當夜,蕭銜又是很晚才回來。

  常鯉裝睡,聽見他進屋的腳步聲,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難過。

  蕭銜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上床,轉身去了書房。

  常鯉睜開眼,看著黑漆漆的屋頂,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第二天一早,她找到沈義。

  "我想走。"

  沈義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好,我這就去準備。"

  "什麼時候走?"

  "今晚。"沈義看著她,"夫人,您確定想好了?"

  "想好了。"常鯉聲音很輕,"我在這兒待不下去了。"

  "那小公子……"

  "我不能帶他走。"常鯉閉了閉眼,"他是蕭家的孩子,我帶不走。"

  沈義沉默了一會兒:"好,那今晚三更,我在後門等您。"

  "好。"

  一整天,常鯉都心神不寧。

  她抱著孩子,一遍一遍地看他。小傢伙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娘親要離開了。

  春桃見她不對勁,問了好幾次,她都說沒事。

  晚上,蕭銜又去了城外。

  常鯉看著他走出院子的背影,心裡忽然升起一股恨意來。

  他去找那個女人了。

  他現在心裡只有那個梁國公主。

  她咬了咬牙,轉身回屋,開始收拾細軟。

  三更天,府里一片安靜。

  常鯉最後看了一眼睡著的孩子,輕輕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娘對不起你。"

  她輕聲說完,轉身出了門。

  沈義已經在後門等著,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去。

  "夫人,東西都準備好了,咱們走吧。"

  常鯉點點頭。

  兩個人悄悄出了府,沿著小巷往城外走。夜色很深,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常鯉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人追上。

  出了城門,沈義牽來兩匹馬。

  "夫人,上馬吧。"

  常鯉上了馬,沈義翻身騎上另一匹,兩個人一前一後往荒郊而去。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色仍是漆黑。

  沈義忽然勒住馬:"夫人,咱們歇會兒吧。"

  常鯉點點頭。

  兩個人下了馬,沈義從包里拿出水囊遞給她。常鯉喝了幾口,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沈義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沈義,你怎麼了?"

  沈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夫人,您想去哪兒?"

  "你不是說回梁國嗎?"

  "梁國很大。"沈義盯著她,"夫人想去梁國哪裡?"

  常鯉愣了一下。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梁國對她來說,只是個模糊的概念,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我……"

  "夫人是從梁國哪裡來的?"沈義又問。

  常鯉咬了咬唇:"河西村。"

  沈義臉色驟然一變。

  他盯著常鯉,眼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您說什麼?"

  "河西村。"常鯉看著他,"怎麼了?"

  沈義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發顫:"您……您是河西村的?"

  "是。"常鯉覺得他的反應很奇怪,"你認識那個地方?"

  沈義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臉色變了又變,手握著韁繩,指節發白。

  常鯉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安:"沈義,你到底怎麼了?"

  沈義看著她,許久才開口,聲音很啞:"為什麼要去河西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