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鯉這幾日越想越憋屈。
蕭銜每天早出晚歸,回來也不怎麼說話。兩個人之間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誰也不願意先開口。
孩子倒是長得快,小臉一天比一天圓潤。常鯉抱著他,看著他睡覺,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委屈來。
她為他生了孩子,差點死在產房裡。
她在府里等了他十五天,日日夜夜提心弔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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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回來後,帶著的卻是另一個女人。
第五日,沈義又來了。
他這次沒拿東西,只是站在廊下,看著常鯉發呆。
"夫人,您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常鯉抬起頭:"什麼不是辦法?"
"您和世子爺的事。"沈義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夫人,您有沒有想過,世子爺可能真的對那個梁國公主動了心?"
"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沈義蹲下來,看著她,"夫人,您想想,他為什麼要把人藏起來?為什麼不直接交給朝廷?還有,他這幾天是不是總往城外跑?"
常鯉臉色一僵。
蕭銜確實總往城外跑,說是去處理軍務,可每次回來都很晚。
沈義見她不說話,又道:"夫人,我見過那個女人。"
常鯉猛地抬頭:"你見過?"
"前天我去城外送東西,正好碰見。"沈義嘆了口氣,"夫人,那女人生得確實美,而且……而且我看見世子爺和她說話時,笑得很溫和。"
常鯉心裡一緊。
蕭銜很少笑,即便對她,也多是淡淡的神色。可他居然會對那個梁國公主笑?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沈義點點頭,"而且我還聽見那女人叫世子爺'阿銜'。"
常鯉臉色徹底變了。
阿銜。
那是她的專屬稱呼,蕭銜從來不許別人這麼叫他。
"你……你聽錯了吧?"
"夫人,我耳朵好著呢。"沈義看著她,聲音很輕,"夫人,您在世子爺心裡的位置,可能沒您想的那麼重要。"
常鯉坐在那裡,許久說不出話。
沈義又道:"夫人,您是從梁國來的,要不……回去吧?"
常鯉抬起頭:"你說什麼?"
"您在這兒受這份委屈做什麼?"沈義看著她,"世子爺既然有了別的女人,您又何必守著他?夫人,您還年輕,何必把自己拴在這兒?"
"可是孩子……"
"小公子是世子爺的兒子,您帶不走。"沈義頓了一下,"可您要是留在這兒,等那個梁國公主進了府,您覺得您還能有好日子過?"
常鯉沉默了。
她知道沈義說得有道理。如果蕭銜真的要納那個女人,她留在這兒,只會更難堪。
"可我能去哪兒?"
"回梁國。"沈義看著她,"夫人,您還記得自己的家鄉嗎?"
常鯉愣住。
家鄉。
她已經很久沒想過這個詞了。自從被賣到賭坊,她就再也沒回過家。後來嫁給蕭銜,更是把過去都埋在了心裡。
"我回不去了。"
"為什麼回不去?"沈義認真道,"夫人,您是梁國人,那邊才是您真正的家。您在這兒,說到底只是個外人。"
常鯉被他這句話刺痛了。
外人。
她在這座王府里待了這麼久,生了孩子,差點死在刺客手裡,到頭來,還是個外人。
"夫人,您想清楚。"沈義站起來,"如果您想走,我可以幫您。"
"你幫我?"
"我在邊關待過,認識幾條小路,能避開守衛。"沈義看著她,"而且我也想離開這兒了,正好咱們一起走。"
常鯉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動搖。
離開。
離開這座冰冷的王府,離開這段讓她心碎的感情,離開那個帶著別的女人回來的男人。
"讓我想想。"
"好。"沈義點點頭,"夫人,我等您的消息。"
他說完便走了。
常鯉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花樹,心裡亂成一團。
她真的要走嗎?
可是孩子呢?
她低頭看了看搖籃里的孩子,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對不起。
她在心裡對孩子說。
娘不是不要你,娘只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當夜,蕭銜又是很晚才回來。
常鯉裝睡,聽見他進屋的腳步聲,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難過。
蕭銜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上床,轉身去了書房。
常鯉睜開眼,看著黑漆漆的屋頂,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第二天一早,她找到沈義。
"我想走。"
沈義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好,我這就去準備。"
"什麼時候走?"
"今晚。"沈義看著她,"夫人,您確定想好了?"
"想好了。"常鯉聲音很輕,"我在這兒待不下去了。"
"那小公子……"
"我不能帶他走。"常鯉閉了閉眼,"他是蕭家的孩子,我帶不走。"
沈義沉默了一會兒:"好,那今晚三更,我在後門等您。"
"好。"
一整天,常鯉都心神不寧。
她抱著孩子,一遍一遍地看他。小傢伙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娘親要離開了。
春桃見她不對勁,問了好幾次,她都說沒事。
晚上,蕭銜又去了城外。
常鯉看著他走出院子的背影,心裡忽然升起一股恨意來。
他去找那個女人了。
他現在心裡只有那個梁國公主。
她咬了咬牙,轉身回屋,開始收拾細軟。
三更天,府里一片安靜。
常鯉最後看了一眼睡著的孩子,輕輕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娘對不起你。"
她輕聲說完,轉身出了門。
沈義已經在後門等著,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去。
"夫人,東西都準備好了,咱們走吧。"
常鯉點點頭。
兩個人悄悄出了府,沿著小巷往城外走。夜色很深,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常鯉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人追上。
出了城門,沈義牽來兩匹馬。
"夫人,上馬吧。"
常鯉上了馬,沈義翻身騎上另一匹,兩個人一前一後往荒郊而去。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天色仍是漆黑。
沈義忽然勒住馬:"夫人,咱們歇會兒吧。"
常鯉點點頭。
兩個人下了馬,沈義從包里拿出水囊遞給她。常鯉喝了幾口,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沈義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沈義,你怎麼了?"
沈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夫人,您想去哪兒?"
"你不是說回梁國嗎?"
"梁國很大。"沈義盯著她,"夫人想去梁國哪裡?"
常鯉愣了一下。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梁國對她來說,只是個模糊的概念,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我……"
"夫人是從梁國哪裡來的?"沈義又問。
常鯉咬了咬唇:"河西村。"
沈義臉色驟然一變。
他盯著常鯉,眼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您說什麼?"
"河西村。"常鯉看著他,"怎麼了?"
沈義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發顫:"您……您是河西村的?"
"是。"常鯉覺得他的反應很奇怪,"你認識那個地方?"
沈義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臉色變了又變,手握著韁繩,指節發白。
常鯉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安:"沈義,你到底怎麼了?"
沈義看著她,許久才開口,聲音很啞:"為什麼要去河西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