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日，蕭銜終於回來了。
他是在午後進城的，身上帶著傷，臉色蒼白，卻還是先回了府。常鯉聽見消息，抱著孩子衝到門口，看見他從馬上下來，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
「你還知道回來?「
蕭銜看著她，聲音很啞:「我沒事。「
「你每次都說沒事。「常鯉紅著眼圈,「十五天，你知不知道我怎麼過的?「
蕭銜沉默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抱住她。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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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鯉趴在他肩上,終於哭出聲來。
孩子被吵醒了,也跟著哭。蕭銜低頭看著兒子,眼神柔軟下來,伸手想抱,常鯉卻把孩子往懷裡護了護。
「先去洗乾淨。「
蕭銜點點頭,轉身進了內室。
春桃端來熱水,太醫也趕到了，給他清理傷口。肋下有一道很深的刀傷，背上還有幾處箭傷，都是新的。常鯉站在旁邊看著，心疼得說不出話。
「怎麼傷成這樣?「
「被困在山谷里，梁軍圍了三天。「蕭銜靠在床邊，聲音很淡,「後來找到一條小路，才帶人殺出來。「
「那為什麼不早點送消息回來?「
蕭銜頓了一下，沒說話。
太醫包紮好傷口，退了出去。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還有睡著的孩子。
常鯉坐在床邊:「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有。「
「蕭銜，我不是傻子。「
蕭銜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這次帶回來一個人。「
常鯉心裡咯噔一下:「什麼人?「
「梁國公主，阿璃。「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常鯉看著他，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你帶個梁國公主回來做什麼?「
「她手裡有證據，能證明方瑞雪和陳鶴隱勾結梁國。「蕭銜看著她,「常鯉，這是扳倒他們最好的機會。「
「所以你就把人帶回來了?「
「她現在藏在城外的別院，沒人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蕭銜握住她的手:「因為我不想瞞你。「
常鯉把手抽回來，站起身:「你帶回來就帶回來了，告訴我做什麼?讓我幫你藏著?「
「常鯉——「
「你出去。「
蕭銜看著她，沒動。
「我讓你出去!「常鯉聲音發顫,「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蕭銜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起身出了門。
春桃在外頭候著，見他臉色不對，小聲問:「世子爺，夫人……「
「她累了，讓她歇著。「
蕭銜說完便走了。
常鯉坐在屋裡,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不是不明白蕭銜的意思,可她心裡就是堵得慌。他在外頭生死不明十五天,她日日夜夜擔心,好不容易等他回來,卻聽說他帶了個梁國公主回來。
那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他是怎麼把人帶回來的?
這十五天裡，他們都經歷了什麼?
常鯉越想越難受，抱著孩子哭了一場。
第二天，蕭銜沒有來內院。
春桃說他去了軍營，處理戰後的事。常鯉抱著孩子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春花，心裡空落落的。
沈義來送柴火,見她臉色不好,猶豫了一下:「夫人，您和世子爺……吵架了?「
常鯉搖搖頭:「沒有。「
「可您看起來很不高興。「
常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沈義,你說一個男人帶個女人回來,還藏起來,是什麼意思?「
沈義愣住。
「夫人，您是說……「
「蕭銜帶了個梁國公主回來，說是要用來扳倒朝中的奸臣。「常鯉看著他,「你覺得這話可信嗎?「
沈義臉色變了變:「梁國公主?「
「嗯。「
沈義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夫人，我不該多嘴，可我以前在邊關待過，見過梁國的女人。「
「怎麼樣?「
「梁國女子生得都很美，而且……「他頓了一下,「她們很會討男人歡心。「
常鯉心裡一緊。
沈義又道:「而且世子爺既然把人藏起來，肯定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可他為什麼要告訴您?夫人，您想過嗎?「
「他說是因為不想瞞我。「
「那他為什麼不直接把人交給朝廷?「沈義看著她，聲音很輕,「夫人，您是聰明人，有些事不用我說得太明白。「
常鯉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沈義見她臉色不對，又補了一句:「當然，我只是隨口說說，世子爺肯定不是那種人。只是……男人在外頭打仗，身邊有個女人照顧，也是常事。「
「你別說了。「
「夫人，我……「
「我讓你別說了!「
常鯉站起來，抱著孩子進了屋。
春桃在旁邊看著，狠狠瞪了沈義一眼:「你亂說什麼?「
沈義低下頭:「我只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你是嫌我們夫人過得太順心了?「
沈義沒有辯解，轉身走了。
常鯉在屋裡坐了一下午。
她腦子裡全是沈義那句話——「男人在外頭打仗，身邊有個女人照顧，也是常事。「
她知道沈義可能是多想了，可她就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想。
蕭銜為什麼要把人藏起來?
為什麼不直接交給朝廷?
他們這十五天到底經歷了什麼?
晚上，蕭銜回來了。
他推開門，看見常鯉正在給孩子餵奶，臉色還是很不好看。
「吃飯了嗎?「
「吃了。「
「傷口還疼嗎?「
「不疼。「
兩個人一問一答，客氣得像陌生人。
蕭銜走到床邊，看著她:「常鯉，你還在生氣?「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看我?「
常鯉抬起頭，看著他:「我看你了。「
蕭銜盯著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你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
「常鯉。「
「我真沒想什麼。「常鯉把孩子放進搖籃里，聲音很平靜,「你帶個梁國公主回來，藏在城外，這是你的事，我管不著。「
「我帶她回來是為了——「
「我知道，是為了扳倒方瑞雪和陳鶴隱。「常鯉打斷他,「可你為什麼不能直接把人交給朝廷?為什麼要藏起來?蕭銜，你覺得我會信嗎?「
蕭銜臉色沉下來:「你不信我?「
「我不知道。「
「常鯉，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常鯉轉過身,「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蕭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許久沒有說話。
「好。「
他最後還是出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常鯉卻覺得心裡被壓了一塊石頭。
第二天，沈義又來了。
他這次拿著一包點心，說是城裡新開的鋪子做的，特意買來給常鯉嘗嘗。常鯉看著那包點心，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沈義，你最近來得很勤。「
「我……我只是擔心夫人。「沈義低著頭,「夫人這些日子過得不好，我看著心裡難受。「
常鯉看著他，忽然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沈義愣住。
「夫人對我有恩，我只是想報恩。「
「只是報恩?「
「是。「
常鯉盯著他，沈義被她看得低下頭，耳根有些紅。
「夫人，您……您別這麼看我。「
常鯉收回目光:「你走吧。「
「夫人——「
「我說，你走吧。「
沈義看著她，最後還是退了出去。
常鯉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包點心，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她知道沈義對她有心思，可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蕭銜和那個梁國公主。
她到底該怎麼辦?
晚上，蕭銜又來了。
這次他手裡拿著一封信:「這是阿璃寫的供詞，你看看。「
常鯉接過，草草看了幾眼:「看完了。「
「你就看這麼一眼?「
「夠了。「常鯉把信還給他,「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特意拿來給我看。「
蕭銜看著她，聲音沉下來:「常鯉，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沒鬧。「
「那你為什麼從昨天開始就不好好跟我說話?「
「我好好說了。「
「你這叫好好說?「蕭銜深吸一口氣,「你是不是覺得我和阿璃有什麼?「
常鯉沒說話。
蕭銜忽然笑了:「你真這麼想?「
「我沒有。「
「你有。「蕭銜走到她跟前，盯著她的眼睛,「常鯉，你聽好了，我和阿璃什麼都沒有。她只是我用來扳倒方瑞雪的棋子，僅此而已。「
「那你為什麼要把她藏起來?「
「因為朝中還有方瑞雪的人，我不能讓她暴露。「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送消息回來?「
蕭銜沉默了。
常鯉看著他:「你說啊。「
「因為我受傷了，而阿璃救了我。「蕭銜看著她,「我帶她出山谷的時候，她一直在照顧我。常鯉，這就是你想聽的嗎?「
常鯉臉色一下白了。
她忽然站起來，推開他:「你出去。「
「常鯉——「
「我讓你出去!「
蕭銜看著她，最後還是走了。
門關上後，常鯉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那個梁國公主救了他，照顧了他，陪了他十五天。
而她呢?
她只能在府里乾等著。
常鯉哭得很壓抑，怕吵醒孩子，只能咬著袖子。
窗外月色很淡，風吹過院子，帶起一片落花。
府里的燈熄了大半，只有內院那一盞，還在孤零零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