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那湖面下輪廓清晰的嬰孩兒，齊大林與趙鳶嚇得渾身發毛：「這、這玩意兒也太嚇人了，比電影裡的嚇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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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是見過陰邪、碰過怪事的人，膽量遠勝常人。
可此刻隔著一層黑水，與那道靜靜蟄伏的胎影遙遙對視，依舊心底生寒、頭皮炸麻。
不只是猙獰可怖的兇相嚇人，那純粹的死寂、漠然、無情更令人心悸。
它沒有情緒，沒有殺意，卻仿佛天生凌駕生死，俯瞰萬物凡生。
林爍心裡也忐忑不已，他見過腐屍、見過陰殃、見過沉城凶煞，可如此詭異真切、蓄勢千年的湖底嬰孩兒，他做夢都沒見過。
子時的惠民城，僅剩遠處零星路燈投下昏黃微光，落在東側湖灣，卻照不進這片漆黑水域半分。
「它成熟了大半。」
林爍聲音發緊，手心玄殃骨劇烈震顫，骨身冰涼刺骨，與湖底凶胎形成強烈的氣機共振。
陳靜水死死盯著湖面胎影：「沒猜錯的話，今夜它將不再試探、不再磨陣。」
「它要硬破陣眼！」
咔咔咔——
話音剛落，水下陣紋爆發出密集的崩裂聲響！
白天被道氣死死封住的裂紋盡數炸開，嶄新的裂痕飛速蔓延、交錯縱橫，瞬間爬滿整片龜殼陣紋！
深沉夜幕下，四人眼睜睜看著金色陣光瞬間崩碎大半，殘存的微光飄搖微弱，風燭殘年一般，似是隨時會徹底覆滅。
「完了！陣紋撐不住了！」齊大林說罷，下意識猛地將手裡的工兵鏟扔進了湖裡！
「噗通」一聲，濺起的水花聲似是那凶胎的嘲笑。
這把尋常的工具，面對地脈層級的千年凶陣崩裂，渺小得可笑。
趙鳶瞬間抽刃出鞘，寒芒劃破夜色，全身肌肉緊繃到極致，死死盯著湖面異動，隨時準備出手護陣：「有沒有辦法再補一次？」
「補不了。」陳靜水搖頭，語氣冷得像冰。
「白晝道氣耗損殆盡，我已無餘力鎖陣。」
「今夜純陰當道，陽氣歸零，凶胎戰力抵達兩日來的頂峰。」
話音未落，湖面猛地轟然塌陷！
東側陣眼水域硬生生下沉半尺，形成一個巨大的漆黑漩渦。
不同於前日細碎暗流，這一次的漩渦狂暴無比，湖水翻滾、暗流洶湧，無數濃黑煞霧從水底噴涌而出，漫天瀰漫。
整片湖灣瞬間被陰森黑霧籠罩，能見度驟降。
嗡——
厚重的陰陽震顫再度炸開！
這一次的震動，不再局限湖面，而是順著地脈往四下蔓延。
遠處城區的燈火微微閃爍、明暗不定，整座惠民城的地脈氣機，都被湖底凶胎攪動！
如陳靜水所講，如果這東西提前破陣，它將會吞噬所有能吞噬到的陰煞、屍殃。
到時，整座惠民城的地脈，會因陰陽失衡，產生巨變。
湖底那道嬰孩胎影，順著漩渦暗流，已然緩緩上浮大半。
輪廓愈發清晰，四肢蜷縮，皮肉輪廓飽滿鮮活，完全不像陰邪虛影，反倒像一具真實鮮活的嬰孩軀體，靜靜臥在黑水之下。
最嚇人的，是那雙無瞳黑目。
兩顆漆黑空洞的眼窩，沒有半點眼白，深邃得如同萬古深淵，死死鎖定岸上的林爍！
它不看趙鳶、不看齊大林、不盯陳靜水。
自始至終，只盯著林爍一人。
「哥，它在看你！」趙鳶心頭大駭，脫口而出。
林爍苦笑著瞥了趙鳶一眼：「我看見了……」
「它記仇。」林爍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它記得我的血、記得我補陣壓它、記得我攔它生路。」
陳靜水沉聲補道：「不止記仇。」
「它在鎖定你的血脈氣機，你的血脈是唯一能鎮它、攔它、封它的東西。」
「它在想辦法讓你永遠消失……」
說話間，湖面漩渦轉速暴漲！
漫天黑煞瘋狂衝撞殘缺陣紋！
原本已經裂痕遍布的龜殼大陣，數道主紋轟然斷裂！
啪——
一聲清脆的碎響，水下金色陣光直接黯淡三分之二！
大片陣紋徹底失效、熄滅、崩碎。
千年玄武法陣，瀕臨徹底崩塌！
「要崩陣了！」齊大林失聲低喝。
林爍牙關咬緊，不再猶豫。
明知強行催血傷身，可此刻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他抬手，再度用力捏緊未愈的指尖傷口。
早已結痂、反覆撕裂的傷口瞬間崩開，猩紅鮮血汩汩湧出。
林爍拼了，今夜再次布陣！
「穩住！」
林爍低喝一聲，抬手凌空一按。
點點猩紅血珠帶著溫熱的血脈氣機，盡數墜落湖面裂痕之中。
滋——
血入黑水，白煙暴起！
瀕臨崩碎的金色陣紋，在血色滋養下，驟然爆發出一層刺眼的金紅微光！
即將徹底斷裂的主陣紋，硬生生被血色黏住、穩住、暫緩崩勢。
暴走的煞潮猛然一滯，瘋狂旋轉的漩渦短暫停滯。
湖底緊盯他的無瞳胎影，驟然劇烈扭曲、蜷縮，似是極度畏懼這股血脈之力。
可僅僅一瞬過後。
吼——
一聲無聲的凶嘯，穿透湖面，在四人耳邊炸響！
凶胎被徹底激怒！
它隱忍千年、蓄勢兩夜一日，步步磨陣、層層破局，如今竟還被區區一縷血脈死死攔住！
黑水劇烈翻騰，胎影猛然舒展四肢！
原本蜷縮的嬰孩軀體，驟然撐開，凶性徹底解禁！
整片湖面的黑煞瞬間暴漲一倍，層層疊疊碾壓而來，狠狠撞擊金紅陣光！
咔咔咔——
剩餘的陣紋開始成片碎裂。
金紅微光劇烈搖晃、扭曲、黯淡，隨時都會徹底湮滅。
林爍身軀巨震，氣血逆行，喉嚨一甜，一口腥血直接湧上喉頭，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
「哥！別撐了！會出事的！」趙鳶急得眼眶發紅。
齊大林也慌了：「林兄弟！命要緊！這陣根本守不住！」
陳靜水快步上前，目光凝重至極，不再保留分毫。
他雙指化劍，掐一指道訣，全身長衫無風鼓盪，周身驟然升起一層清透白光。
「我助你鎖陣十息！」
「十息之內，若穩不住，立刻撤手！」
清白道氣盡數傾瀉而出，破空落湖，與林爍的血色金芒層層疊加！
一紅一白兩道鎮邪之力，死死抵住漫天黑煞衝擊！
湖面氣機瘋狂對沖、炸裂、撕扯！
十息，短短十息，卻像熬過漫長歲月。
黑煞滔天，陣紋殘碎。
可此刻湖底無瞳胎影靜靜懸浮，重新蜷成一團，冷漠注視著岸上四人拼死抵抗。
它竟然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