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稚嫩的胎鳴穿透湖水,響徹東側湖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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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帶著一股碾壓陰陽的霸道凶意,沉沉壓在四人肩頭。
隨著這一聲胎鳴落下,原本被林爍鮮血暫時逼退的破曉煞潮,驟然反撲!
密密麻麻的黑絲煞霧在湖面翻滾、堆疊、擠壓,像潮水般反覆沖刷水下龜殼陣紋。
咔咔咔——
陣紋開裂的細碎聲響愈發密集,原本被血色金芒封住的裂紋,再度向陣眼中心攀爬蔓延。
黯淡的金色陣光忽明忽暗,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這一切,都被飄在湖面上的白霧所掩蓋,不過就算普通人過來也是看不到的。
林爍胸口一陣悶痛,方才強行催血、引玄殃骨鎮煞的反噬徹底炸開,氣血翻湧不止,喉間腥甜更甚。
他身形微微晃蕩,握著玄殃骨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尖殘留的血跡順著指縫緩緩滴落。
「哥!」
趙鳶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滿眼擔憂:「別硬撐了,再耗下去你氣血要崩!」
齊大林也急了,他雖然白天已看不到那些陣紋,但也知道湖面上攪動的霧氣十分詭異:「這玩意兒根本耗不完!我們封一次,它沖一次,沒完沒了!」
遠處環湖步道上,晨練的市民漸漸多了起來。有人好奇望向東側湖灣,疑惑這片湖面怎麼白霧遲遲不散、陰冷刺骨,可大多人剛靠近半步,便莫名心慌胸悶,下意識轉身遠離。
無形煞氣壓人,卻不現世露形,恰好幫他們遮掩了這場千年凶局。
陳靜水目光掃過湖面煞潮,又看向臉色發白的林爍,語氣沉穩清冷:「停下補陣。」
「你血脈耗損過重,再強行催力,會傷及根本。」
林爍咬牙搖頭,勉強穩住身形:「不行,一旦我撤力,陣紋瞬間崩裂,煞氣外泄,整片城區都會被陰煞侵染!」
「我來。」
陳靜水不再旁觀,腳步輕踏上前,立於湖沿。
素色長衫被微涼晨風拂動,他雙指併攏,指尖一縷清白道氣悄然凝生,乾淨純粹。
沒有磅礴聲勢,沒有炫目光暈,這縷道氣破空而落,精準覆蓋整片龜裂的龜殼陣紋。
嗡——
一聲清震盪開水面。
原本瘋狂衝撞的黑煞絲,瞬間如遇克星,盡數蜷縮後退,不敢再觸碰陣紋分毫。
蔓延的裂紋被道氣強行封死,飄搖黯淡的金色陣光,終於徹底穩住。
狂暴的破曉煞潮,終於在兩人的共同努力下,撤了回去。
林爍鬆了口氣,緩緩撤力,只覺得渾身發軟,四肢發寒。
此外,他終於真切看清陳靜水的底蘊。
這人看似淡漠閒散,可一身鎮道本事,遠在自己想像之上。
其實作為陳靜水弟子的秦偉,水平已經超過很多老人了。
也難怪周佃國查遍整個陰陽行,都摸不透他的底細。
「我這道氣,只能穩白晝。」
陳靜水收回手,眉眼依舊凝重。
「陽氣尚存,凶胎有所忌憚,不敢全力破陣。一旦日暮西沉、陽氣散盡,它會發動第二夜總攻。」
「第二夜,才是真正的死關。」
四人望著趨於平靜的湖面,心底沒有半分放鬆。
白晝的安穩,只是短暫的假象。
接下來整整一個白天,整片東側湖灣徹底陷入詭異的拉鋸僵局。
湖面看似風平浪靜,白霧淡淡,和普通湖面霧氣別無二致,騙過所有路過的市民。
可水下,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無聲的磨陣。
肉眼不可見的細碎煞絲,源源不斷沖刷龜殼陣紋,一點點消磨陳靜水的道氣、消耗林家陣基的底蘊。
四人不敢離開湖灣半步,輪流值守、凝神戒備。
白日的樂安湖人聲鼎沸,跑步聲、閒談聲、孩童嬉鬧聲環繞環湖步道,煙火氣十足。
唯獨這一隅湖灣,陰陽倒置、死氣深藏,一牆之隔,是人間煙火與千年災劫的割裂。
林爍已然做好了第二夜守陣失敗的準備。
白天陽氣尚存的情況下,他與陳靜水也才堪堪壓住,到了晚上……
他想再尋幫手,可想了一圈,如果自己這位林氏後人加上道法高超的陳靜水都無法合力壓陣的話,再叫其他人來也是徒勞。
齊大林坐在路邊石階上,一邊警惕觀望路人,一邊低聲感慨:「這殃羅閣才是真的狠人。不搞偷襲廝殺,就靠熬、靠磨、靠天時地利。」
「硬生生耗死陣法、耗死我們,兵不血刃,全盤取勝。」
趙鳶握著短刃,目光始終不離湖面:「最可怕的是,我們明知道它在磨陣,卻沒有任何破解辦法。」
林爍坐在車內,閉目調息,飛速恢復耗損的氣血。
腦海里反覆回想吳老頭的話、父親的隱忍、千年雙陣的布局。
他漸漸徹底理清所有脈絡。
古人陷城養煞,林家立陣鎮胎。
千年制衡,千年安穩。
殃羅閣不爭一時,熬了整整千年,等陣機老化、等血脈斷層、等一個敢闖沉城、敢破死局的自己。
不是巧合,是註定。
他睜眼望向澄澈白日下的墨黑湖水,心底愈發堅定。
錯已犯下,局已開啟。懊悔無用,唯有死守到底。
白晝緩緩流逝,日頭漸漸西斜。
燥熱的晚風開始吹起,城區人流慢慢散去,環湖步道的煙火氣一點點消散。
天地陽氣,隨之快速衰減。
從正午的烈日當空,到黃昏暮色籠罩大地,不過短短數個時辰。
齊大林買了一些飯菜,眾人草草吃了點,毫無胃口。
可水下的陣紋,在整整一天的無聲磨耗下,已然再度黯淡薄弱。
陳靜水凝眸望湖,低聲開口:「道氣快耗盡了。」
話音剛落,整片東側湖灣的溫度驟然驟降。
明明是黃昏晚風,卻瞬間冰冷刺骨,勝過深夜寒霜。
原本隱匿蟄伏的陰煞,再度躁動上浮。
湖面淡淡的白霧,瞬間化作薄薄一層黑霧氣,貼著水面緩緩流轉。
死氣,再度主宰湖灣。
嗡——
沉寂了一整天的湖底,在子時再度傳來厚重的震鳴。
這一次的震動,遠比昨夜、破曉更加狂暴、更加深沉。
湖水微微隆起,水下那道飽滿凝實的胎影,再度浮升!
經過一整夜蓄煞、一整日吞陽,此刻的陰根凶胎,凶性暴漲數倍不止。
稚嫩的胎體輪廓清晰無比,隔著湖水,能隱約看到那雙漆黑無瞳的雙眼,死死盯著岸上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