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爍的話,齊大林三人的目光齊齊注視著他,神色各異。
趙鳶藏不住話:「哥,別鬧了,以咱們現在的實力,補陣都壓不住,主動破陣放出那陰根凶胎?怕是咱們四個都得被他吃掉!」
林爍撓撓頭,倒也沒了更好的主意。車內再次陷入瓶頸。
夜色將盡,東方天際翻起一抹極淡的魚肚白。
這裡本就是城區中心,環湖步道連接著周邊好幾個居民小區。
尋常這個時辰,已經陸續會有晨練老人、跑步的市民沿著湖岸走動。
可奇怪的是,今天靠近東側湖灣這一片,像是有一層無形的隔膜。
遠處環湖主道上,已經能隱約看到零星晨練人的身影,有人走到靠近這邊的岔路口,立刻轉身繞開,本能不願靠近這片水域。
林爍打開車窗,外面的寒氣打在他的臉上:「那些人看不見陰煞與水下龜殼陣紋,只能感受到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壓抑,下意識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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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胎的煞力,也只鎖死東側這一處湖灣陣眼。
「天亮了……」齊大林望著遠處步道上模糊的人影,壓低聲音,眉頭緊鎖。
趙鳶握著短刃,指尖微微泛白,整夜緊繃的神經絲毫不敢鬆弛:「正常天亮陽氣升起,陰煞會自行退避。可這裡……怎麼反倒越來越冷?」
「地脈逆了。」
陳靜水深吸一口氣:「日出昇陽,本該克陰。但湖底法陣倒置,凶胎能強行拉扯初生陽氣。」
「只不過它力量有限,只能困在這片湖灣。普通人看不見煞,只會覺得這裡陰冷不舒服,主動繞行。也算給我們留了一層遮掩。」
林爍低頭看向東側水下的龜殼陣紋。
一夜死守,金色陣光依舊浮在水面,勉強封住之前的裂口。可肉眼可見,陣光比昨夜黯淡了足足三成。被凶胎一夜持續磨陣,裂紋邊緣,已經重新浮起一圈淡淡的死黑色。
「它在借日出的陽氣養自身。」林爍沉聲開口,眼底凝重無比。
「黑夜吞地脈陰煞,白晝奪初生陽氣。一陰一陽,盡數被它吸納。」
齊大林瞥了眼遠處斷斷續續路過的晨練者,手心攥緊工兵鏟。
趙鳶壓低聲音道:「萬一有人硬往這邊走,再撞見什麼邪門景象,就麻煩了。」
他們能滴血補陣、能引道氣封紋,卻沒辦法把整片湖灣徹底隔絕。只能一邊對抗湖底災劫,一邊維持表面平靜。
清晨的微風緩緩吹起。
風掠過其他地方尚且清爽,可一進到東側湖灣,立刻變得刺骨冰涼。
昨夜凝結在湖灣石階、枯草上的煞霜,被風捲起細碎白霜粉末。霜粉落在枯草上,草木迅速枯脆發黑;落在石頭上,石面失去光澤。
但這層異象範圍不大,被湖灣的蘆葦叢遮擋,遠處行人很難看清。
嗡——
湖面再次輕輕一震。
不是全湖震動,局限在東側陣眼水域。
下一秒,原本應該被陰根凶胎吞噬完的陰煞竟然再次出現,化成無數煞絲,驟然上浮!
天色已亮,齊大林與趙鳶看不到那些黑色煞絲,林爍與陳靜水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爺的!這陰胎怎麼比人都聰明!」
林爍忍不住罵了一聲:「初晨的陽氣被他吞噬,陣紋沒了陽氣的滋養,氣勢正弱,此刻他再用藏在湖底的煞絲來沖陣!」
說著,他推開車門,下車走到湖邊。
陳靜水三人,也隨著走了過來。
林爍扭頭看著陳靜水:「陳先生,地脈已變,眼下我們死守在這兒,還有意義嗎?」
陳靜水面色不變:「守,可能守不住;但不守的話,提前讓其破陣,他便可以肆無忌憚地吸收更多的陰煞,三日之期一到,他再加上強大屍殃的滋養,到那時,他可能會改變整座惠民城的地脈……」
「即便不會,他到時候更加強大,也會增加很多不確定的因素。」
「所以,從任何角度來看,能壓他多一會兒就一會兒!」
此刻,密密麻麻細如髮絲的黑煞之氣,從湖心深處噴涌而出,鋪滿這片封閉湖灣的水面。
破曉煞潮!
一夜蓄勢完畢,凶胎第一次主動引煞衝擊陣眼。
無數黑絲順著湖水暗流涌動,層層疊疊朝著水下龜殼陣紋碾壓而去。
咔咔——
極細微的開裂聲自水下傳來。
剛剛穩固一夜的陣紋邊緣,裂紋再度崩開!
黯淡的金光劇烈閃爍,明暗不定,岌岌可危。
「不好!陣紋要裂!」
林爍心裡清楚,四人之中,唯有自己身上的林家守陣血脈,可以壓制陣紋裂紋。
指尖舊傷本就斷斷續續滲血,此刻他咬緊牙關,屈指用力擠壓傷口。
猩紅血珠不斷湧出,在清晨微光下格外刺目。
他沒有遲疑,抬手將指尖鮮血凌空彈向湖面。
點點血珠墜落水中,精準落在龜殼陣紋開裂之處。
滋——
血色接觸黑煞,騰起一縷淡淡的白煙。林家守陣血脈落在裂紋之上,瞬間燃起細碎金芒,即將蔓延開的裂痕被硬生生止住。
奔涌而來的破曉煞潮,在陣眼前短暫停滯半息。
周圍已有人看到湖面上升起陣陣白霧,卻也只當是尋常霧氣,匆忙離開。
這一次壓制格外艱難。
昨夜補陣只是靜態封死裂紋,現在卻是直面凶胎調動的整片湖灣煞潮。
陰煞一波接著一波持續衝撞封印,巨大的陣力反噬順著指尖直衝林爍心口,喉嚨泛起一陣腥甜。
他腳下踉蹌兩步,靠著意志力才勉強站穩。
他握著玄殃骨,內氣凝聚,重重往湖面一點!
煞氣驟然一頓,玄殃骨也同樣一震。
他心裡明白,這已經是他單人血脈壓制的上限。
一夜損耗疊加破曉煞潮衝擊,千年陣紋已經搖搖欲墜。
陳靜水眸光微凝,緊盯水下陣紋,緩緩開口:
「這就是凶胎的節奏。第一夜靜吞蓄勢,慢慢磨耗陣光;第二日破曉,引煞試探衝擊;等到入夜,它會發動更強一輪反撲。第三日,就等沉城千年屍殃入湖,一舉破印。」
就在這時,湖灣深處傳來一聲清亮胎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