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名字不是紋身。灰塔看到影像後,第一反應是讓現場把女人單獨保護起來。
「隱名契不是給本人用的。」
「那是什麼?」許知微問。
「把別人的登記關係藏在一個宿主身上。」
「七塔一些不能公開寫進主冊的人,會這樣處理。」
女人聽完翻譯,臉色更白。她一直知道自己身體裡有東西。七塔只告訴她,這是安置區的安全標記。至於裡面為什麼有七個名字,從沒人解釋過。
陸淵到現場以後,先把那串銀色痕跡完整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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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名字後面都連著一條極細的控制線,方向各不相同。三條指向安置區外,兩條已經很弱,剩下兩條還在持續抽取生命狀態。
「人還活著。」陸淵說道。
這句話讓所有人動作都快了起來。
七塔塔城主名冊此前已經核過,這些名字一個都不在。如果沒有眼前這名女人主動留下,七個人很可能會在人口清點裡被直接漏掉。
周誠被叫進了新的核查組。
他這幾天一直負責家庭關係和異界人員口述。看到七個名字以後,沒有先按文字搜。
「把宿主原始錄音給我。」
女人之前接受過完整登記。
她提到過自己被七塔徵發前,住在一個叫「白沙灣」的地方。
七個隱名里有兩個孩子,她說不認識。
周誠讓翻譯重新問。
「你以前照顧過別人家的孩子嗎?」
女人想了很久。
「沒有。」
「七塔把你送進安置區以前,有沒有和其他人關在一起?」
她立刻點頭。
那是一處臨時轉運站。
幾十個人擠在同一間大廳。
七塔術士逐個登記。
有幾個人後來沒被帶出來。
女人只記得其中一對夫妻一直牽著兩個孩子。
孩子年紀和隱名記錄接近。
周誠把這一條標出來。
「先別寫成一家。」
「找他們自己的口述。」
系統里沒有名字,只能從失蹤人員和現場影像反查。
翻譯組開始聽此前各個安置點留下的錄音。
有人找丈夫。
有人找妹妹。
有人說自己的父母在轉運時被另一隊術士帶走。
這些生活描述以前看起來很碎。
現在開始一條條對上。
第一個隱名對應一名中年男人。
他的妻子已經在地球安置點。
女人一直以為丈夫被送回澄輝界。
第二個和第三個,正是那兩個孩子。
父母也在。
一家四口只缺兩個孩子。
另外幾個名字,則屬於三個完全不同的家庭。
其中一人沒有家屬同行,只在舊口述里被一名同鄉提過。
周誠把所有關係畫成圖。
「名字不夠。」
「讓家屬自己認照片、經歷和關係。」
七塔名冊只按用途分類,礦工、維護者、勞役,甚至「適應性樣本」,家庭關係幾乎不在系統里。
歸途只能用當事人的說法重新拼。
第一名妻子看到丈夫的舊影像,當場認出來。
「就是他。」
「左耳少了一塊。」
另一對父母則認出了孩子衣服上的補丁。
母親哭得說不出完整句子。
翻譯只能等。
周誠沒有催。
當事人的確認比系統自動匹配慢得多,也可靠得多。
七個人的位置最終被鎖到三處:四人在一座已經停止運行的七塔倉儲節點,兩人在地下維護區,最後一人的信號藏在城市另一端一間表面上已經清空的舊登記站。
陸淵先救人。
倉儲節點的大門早已鎖死。
裡面沒有照明。
四個人靠一套仍在工作的最低維生術法活著。
兩名孩子已經脫水。
孩子母親撲過去時差點把輸液架撞倒。
護士趕緊攔了一下。
「先別抱太緊。」
翻譯轉過去。
女人鬆開手,又抓住孩子腳腕不肯放。
那名失蹤的中年男人也被救出。
妻子見到他以後先愣了幾秒,隨後抬手打了他一下。
女人邊哭邊說。
翻譯聽完,忍不住笑。
「她說你活著為什麼不回來。」
男人看了看周圍。
「我出不來。」
這一句倒沒人笑。
地下維護區的兩個人狀態更差。
隱名契長期把他們的生命反饋壓在另一個宿主名下。七塔撤離以後,維持結構已經開始衰退。
陸淵先把控制關係拆掉,再修復身體損傷。
人沒有直接完全恢復。
長期缺乏營養和活動造成的問題還要交給醫生。
最後那間舊登記站里,陸淵沒有先把人帶出來。
因為裡面還有三個七塔執行者。
他們沒跟奧瑟撤走。
也沒主動進入地球安置區。
而是關掉顯性節點,躲在地下,繼續維持隱名契。
目的很簡單。
只要這些人還被算作七塔登記資產,將來出現安全通路,就可以重新帶走。
陸淵把三個人連同控制設備一起帶到地面。
其中一名術士還想解釋。
「我們只是維持名冊完整。」
周誠站在旁邊。
「名冊完整,人差點死了。」
術士看向他。
「他們屬於王廷徵發人口。」
陸淵問:「人願意嗎?」
對方不說話。
「知道不願意?」
還是沉默。
控制設備里的操作記錄完整保存著。
誰建立隱名契。
誰在奧瑟死亡後繼續維持。
誰把七個人從正常撤離名單里刪掉。
都能查到。
三名執行者里,有兩人直接參與。
第三人負責設備維護,發現隱名人員生命指標下降後曾經試過降低抽取量,也留下過要求上報的記錄。
處理因此分開。
真正實施和繼續控制的兩人被清算。
第三人交出全部權限,進入受控安置等待進一步核查。
陸淵隨後把宿主女人身上最後一層隱名契解除。
七個名字一個個消失。
她摸了摸手臂。
「現在裡面沒人了?」
「沒人。」
女人長長出了口氣。
翻譯組又給周誠送來一條新資料。
一個地名。
「臨津灣。」
讀音很像林槿。
更巧的是,當地生活記錄里也提到一個帶孩子的年輕女人。
工作人員看到以後都沒有說話。
他們知道周誠一直在找誰。
周誠自己把資料接過來,看了很久。
地點所屬世界先對不上。
周誠過去生活的世界沒有這種潮汐結構。
時間也不對。
那名女人進入當地記錄時,念念按年齡應該已經更大。
照片調出來後,也不是林槿。
周誠把資料放下。
「不是。」
旁邊工作人員問:「要不要再查深一點?」
「現有證據夠了。」
「名字像沒用。」
他說得很平靜。
沒有要求陸淵打開什麼通道過去看。
也沒有因為一絲相似就把整組人力調走。
這些天,他已經幫十幾個家庭重新對上關係,也越來越清楚:找人最怕的,就是自己先認定答案。
許知微經過時看見那條被排除的線索。
「沒事?」
「沒事。」
周誠把下一份名單拉過來。
「至少又排掉一個。」
主要安置區的人口核查持續到深夜。
隱名契只是最後一批大規模遺漏。
之後仍可能有單獨錯誤,但已經不會影響下一階段整體處置。
許知微把匯總表投到大屏。
已確認地球居民。
已確認異界平民。
需要特殊環境者。
等待安全返程者。
自願留在地球者。
在查失聯人員。
每一類都有具體名字。
不再只是一個「受災人口總數」。
顧衡看完最後一版。
「人基本清出來了。」
陸淵抬頭。
「那可以動大的了。」
屏幕上,橫跨數個大洲的城市、海域和外來地層仍然彼此交錯。
前面一段時間,他們一直在一塊塊拆。
現在主要人口已經確認。
該保留的生命和必要環境也已經分出來。
接下來。
終於可以處理那些覆蓋多個地區的大範圍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