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人口清點完成以後,歸途沒有立刻把全球地圖上的紅點全部交給陸淵。
每一處城市的情況先重新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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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還有人,哪一段道路已經恢復承重,哪棟樓的地下仍靠外來地層支撐,哪些外來結構已經成為醫院、供水和居民安置的一部分。
這些東西一項項確認,最後才送到陸淵面前。
許知微把第一批城市列出來。
華夏沿江城市。
歐洲那片最早與赤曜邊城重疊的城區。
還有一座南美城市,市中心地下被陌生岩層頂高了近三米,地面建築至今沒有完全復位。
「三處能一起做?」顧衡問。
「能。」
陸淵看完結構圖。
「先把人再核一次。」
這一句已經成了歸途這些天的固定流程。
地圖說沒人,不算。
名單說撤完,也不算。
當地救援隊再走一遍樓棟,通訊記錄再查一遍,醫院、地下維護點和臨時值守人員重新確認。
沿江城市最先回報。
「主橋已清空,橋下施工船兩艘,船員都撤了。」
歐洲城區也很快確認。
「住宅樓沒人,東側社區醫院保留十七名工作人員和三十二名病人,位置都已單獨標記。」
南美那邊慢一些。
一棟辦公樓里還有保安沒走。
電話打過去,對方還在問:
「我就守個門,也得撤?」
當地人員直接上樓把人接了出來。
最後一個生命信號清空以後,許知微才說道:
「可以開始。」
陸淵先落到沿江主橋。
這座橋早就被他固定過。如今橋體本身安全,麻煩在橋下。另一世界的一段黑色岩脊擠進江床,改變了水流,也讓兩座橋墩的實際受力與設計圖完全不同。
陸淵沒有動橋。
先把兩座橋墩、原有江床和地下管線一併固定。
黑色岩脊里已經穩定落地的部分保留,仍和另一世界牽連的那一層被單獨分出來。
當地工程師盯著監測數據。
「二號墩回到原始受力區了。」
旁邊人問:「橋會晃嗎?」
話剛說完,橋面上用來做測試的水杯連波紋都沒有。
工程師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看。」
陌生岩脊從江床上緩慢退開。
不是憑空消失。
已經真正留下的幾塊岩石還在水底,和地球江床完成新的接觸;危險的空間牽連則被陸淵一點點解除。
橋墩下面重新變成連續的地球結構。
半小時後,第一輛檢測車駛上橋。
沒人急著恢復社會車輛。
工程部門照正常流程做承重、伸縮縫和支座檢查。
陸淵已經去了歐洲。
那裡的一整條街曾和赤曜邊城疊在一起。
戰爭結束以後,赤曜軍械和人工節點基本拆完,留下的外來住宅、石路和地下地層仍有不少。
最麻煩的是那家社區醫院。
地下有一段赤曜石基,幾天來承擔著半棟樓的受力。
把它直接抽走,樓會傾。
歸途早已把替代方案算清。
陸淵先把地球原有地基恢復到可承重狀態,再把醫院整體重量一點點移回去。
一名正在病房裡收拾器械的護士抬頭看了看吊燈。
沒晃。
樓下監測人員已經在報數。
「東側沉降歸零。」
「主承重重新接回原地基。」
「外來石基可以釋放。」
石基退開時,醫院門口原本被赤曜街道遮住的一小段人行道重新露了出來。
路邊還有一輛事故時沒開走的自行車。
車身倒著,前輪變形。
一個住在附近的男人隔著警戒線看到,認了出來。
「那是我的。」
工作人員問:「確定?」
「後面貼了個紅色反光條。」
真有。
「等現場檢查結束再拿。」
男人點點頭。
他沒催。
能看見那輛破自行車還在,對他已經算個好消息。
再下一處,是南美城市中心。
這裡沒有軍隊,也沒有王廷節點。
自然重疊把陌生地層抬進市中心,幾棟樓的入口比原街面高了近兩米。城市沒有塌,排水系統已經被徹底打亂,一場普通降雨就能淹進地下商場。
陸淵按照歸途提供的次序先穩建築,再穩地下管線。
陌生地層分離時,原本被頂高的道路緩緩回到災前標高。
不是整座城猛地往下掉。
路燈、井蓋、停在路邊的空車都保持原位,只跟著道路完成平穩復位。
一棟酒店外,殘破的遮雨棚終於重新和大門對齊。
當地工程師拿著雷射測距儀跑了幾次。
「差兩厘米。」
同事提醒:「災前這段路本來就有沉降。」
工程師翻舊數據。
「還真是。」
兩厘米被保留。
沒人為了追求一個漂亮的零,把城市原本就存在的問題也順手改掉。
陸淵做的是把這輪世界重疊造成的危險關係解除。
不是把每座城市重做成全新模型。
三處處理完成後,其他城市陸續開始。
有的先保橋,有的先保地下供電,有的外來建築已經有人居住,就把安全部分留下,只拆掉仍在擴張的聯繫。
歸途不斷反饋。
沒有任何兩座城市照同一套模板硬做。
幾個小時後,沿江主橋完成第一輪檢測,獲准讓救援和工程車輛低速通過。
歐洲社區醫院取消臨時結構警戒。
南美那條市中心道路也開始清理事故車輛。
居民還沒全部回家。
損壞的窗戶不會自己變好。
在災難中受傷、死亡的人更不會因為空間恢復就重新出現。
城市能留下來,本身已經足夠重要。
外圍安置點也開始重新統計回遷需求。有人問燃氣什麼時候恢復,有人問學校什麼時候開門。工作人員沒有給統一日期,只把能確認的事情一項項告訴他們。
一位沿江城市的老人站在安置點門口,看著手機里橋樑重新通車的直播。
他兒子問:
「回去還得多久?」
老人把屏幕放大。
「先讓他們查。」
「急什麼。」
說完又把視頻從頭看了一遍。
歸途大屏上的城市紅點開始減少。
真正沒有跟著城市一起平靜下來的,是海。
幾片外來水域仍然彼此牽動。
一處潮汐下降,另一處海面便抬高。
還有兩支船隊停在臨時安全區,沒法恢復原航線。
瑟嵐已經親自到了海上。
他發來的第一句話很簡單。
「城市你們保住了。」
「海這邊,輪到我們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