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異常擴大得很快。
最先接入地球的不是軍隊。
是環境。
赤曜界的天空像一層暗紅幕布，從海平線另一側壓過來。那裡沒有地球的雲層，也沒有熟悉的日照顏色。
海水邊緣開始出現不正常的溫差。
幾艘距離接觸區較近的貨輪收到預警，正在轉向。
沿岸城市已經提前啟動疏散。
港口、油庫和近海養殖區全部進入最高級別異常響應。
陸淵到的時候，第一艘貨輪剛剛轉過船頭。
船長還在通過無線電確認安全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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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海面忽然向上抬了一截。
不是海嘯。
那片水體的重力和地球不同。
原本平整的海面像被什麼東西斜著托起來，一艘小型拖輪直接向接觸區滑去。
駕駛員把油門推到底。
船還是在倒退。
陸淵看了一眼。
拖輪重新落回地球海面。
船上的人只感覺船身輕輕一震。
異常拉力消失。
「繼續往岸邊走。」
無線電里傳來地球指揮中心的聲音。
更多船開始撤離。
陸淵沒有等赤曜環境全部落下來再處理。
已經進入地球的那部分，被他直接截住。
暗紅天空的邊緣停在近海無人區。
異常水體也被限制在固定範圍。
原本正在向沿岸擴張的地面結構停了。
港口外幾座還沒來得及完全撤空的設施保住。
一支剛駛出航道的客輪也沒被卷進去。
研究所同步收到監測數據。
伊蓮娜盯著屏幕。
「這次和征西堡壘一樣。」
「但規模更大。」
「外來環境完整度呢？」許知微問。
「還在上升。」
「沒有出現普通歸來者那種快速衰減。」
梁朔已經不需要解釋帝座意味著什麼。
屏幕上的東西本身就夠明顯。
黑金帝座懸在一片高台之上。
高台周圍是完整的赤曜宮廷軍陣。
十二名核心侍衛分列兩側。
更遠處還有幾名穿著不同甲冑的名將。
戰爭巨獸被鎖在後方。
這些巨獸體型遠超征西軍之前使用的普通品種。
其中一頭背部甚至馱著一座移動軍台。
帝座周圍的環境沒有被地球削弱。
赤曜本界的靈氣、法則和陣勢一起接了進來。
灰塔看著畫面，低聲說：
「他知道你們已經發現普通歸來者會掉力量。」
許知微點頭。
「所以把環境一起帶了。」
「準確說。」
伊蓮娜補充。
「世界交織讓環境有機會一起落地。」
「這不是赫連燼自己開出來的通道。」
沒人把災難成因和帝國利用手段混在一起。
赤曜無法決定世界什麼時候相撞。
可一旦出現足夠大的窗口，皇帝顯然準備得比過去任何一支軍隊都充分。
陸淵站在海面上。
遠處赤曜環境仍在擴張。
幾頭戰爭巨獸已經踏進地球側。
它們沒有虛弱。
第一頭落地後抬起前肢，海面被踩出幾十米高的水牆。
水牆朝地球沿岸推去。
還沒走出接觸區，便向兩側散開。
第二頭巨獸試圖繼續往前。
腳下屬於地球的海面突然變得像一堵看不見的牆。
它撞上去。
整頭巨獸被彈回赤曜環境。
背上的軍士差點摔下。
陸淵沒有殺。
對方還沒有真正進入地球攻擊。
只是把邊界往回壓。
赤曜軍陣很快發現異常。
幾名術士開始改變接觸方向，試圖把原本向城市延伸的環境改往另一側。
陸淵看了一眼。
那裡是航道。
「別亂伸。」
他抬手。
整片已落地赤曜環境像被重新劃了一條邊。
東側停。
西側停。
靠近城市的方向停。
最後只留下一塊遠離居民區和主要航道的海上區域。
赤曜本界的天空、海水和高台都還能存在。
帝座也能繼續落地。
它們就是不能再向外多占一米。
當地指揮中心收到新的邊界圖。
有人愣了幾秒。
「這算什麼？」
「臨時戰場？」
顧衡聽到通訊。
「先當隔離區。」
「周邊船隻全部清空。」
「別讓任何人為了看熱鬧靠近。」
幾艘原本準備遠距離拍攝的民船被海警攔回去。
地球側沒有人給皇帝準備歡迎儀式。
能撤的先撤。
需要保護的設施先保護。
至於帝座有多大、侍衛穿什麼甲，現在都排在後面。
赤曜那邊顯然不這麼想。
帝座每下降一層，周圍軍陣威壓都在增加。
梁朔看著屏幕，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
「以前帝座進戰場。」
「周圍城邦會先派人來降。」
「為什麼？」
周牧問。
「因為再打也打不過。」
「皇帝本人加帝座、皇衛和完整軍陣。」
「那就是帝國最高規格。」
周牧看向屏幕里站在海上的陸淵。
「那這次流程不太一樣。」
梁朔沒反駁。
確實不一樣。
赫連燼還沒有真正落地。
地球已經先把他的預定擴張區壓回無人海面。
原本能夠直接覆蓋沿岸城市的赤曜環境，只剩一個被限制住的區域。
想拿城市立威。
城市還在正常撤離。
想用大規模環境製造恐慌。
陸淵先把範圍掐住。
與此同時，征西堡壘那批投降的赤曜人員也在確認影像。
帝座出現後，原本交談的幾個人同時安靜。
阿魯克看了一眼梁朔。
「真是皇帝。」
「嗯。」
一名老兵下意識想站直，起身一半，又自己坐了回去。
赫連燼在赤曜統治數百年。稅令上有他的印，軍隊宣誓念他的名字，城破以後，新領主也要向帝座宣誓。
梁朔年輕時見皇帝親臨西境，只敢隔著很遠低頭。
如今同一座帝座出現在地球，他第一次能夠站著看完整個過程。
海上的監測設備又出現一組變化。
赤曜環境內部的法則反應開始和帝座同步。
戰爭巨獸、皇衛、主陣，全都得到進一步增幅。
伊蓮娜把征西堡壘的舊數據調出來對照。
「確認了。」
「帝座在調用落地區已經接入的赤曜環境。」
許知微問：
「赫連燼現在的狀態？」
「現有讀數看，沒有跨界衰減。」
「把這條寫清楚。」
後續戰鬥不需要任何「異界削弱」的藉口，這一條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研究組也終於得到一份很關鍵的實戰數據。
赫連燼帶著完整本界環境進入地球後，力量反饋保持穩定。
他的強大確實依賴帝座、軍陣和赤曜環境。
現在這些條件都在。
沒人能再用「離開本界掉級」解釋後面的戰鬥結果。
許知微把這一條單獨標出。
陸淵當年問過的問題，再一次有了現實參照。
有人把世界帶在身邊。
有人把力量留在自己身上。
兩條路到底差多少，很快就能看見。
赤曜環境中央，帝座終於完成最後一段落地。
黑金高台發出沉重轟鳴。
周圍海面向下壓出巨大凹陷。
所有皇衛同時跪下。
幾名帝國名將低頭行禮。
被限制在接觸區外圍的戰爭巨獸也全部伏下身體。
梁朔站在歸途屏幕前，沒有跪。
只是盯著那個位置。
帝座上。
赫連燼睜開眼。
隨後。
從王座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