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鏡最後一幅畫面傳回赤曜時，軍務大殿裡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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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不長。
黑色征服碑已經碎掉。
主陣熄滅。
元帥和幾名核心軍官的屍體留在堡壘內部。
大量士兵正在放下武器。
最中間的人是陸淵。
畫面到這裡結束。
負責接收軍鏡的官員跪在殿下，臉色很白。
「陛下。」
「征西軍最後一次完整回報，就是這些。」
赫連燼坐在帝座上。
沒有砸東西。
也沒有先問誰該死。
「門陣呢？」
「全部失聯。」
「是被奪走？」
「沒有。」
官員低下頭。
「記錄顯示，對方切斷了已落地堡壘與我界之間的軍用聯繫。」
「軍鏡為什麼能回來？」
「單向記錄通道在最後還保持了一段時間。」
赫連燼抬手。
畫面重新播放。
這一次，他看得更慢。
陸淵拆掉征服碑。
鎮軍印被收走。
軍陣中的強制供能關係消失。
元帥死亡。
每一段都有對應的記錄。
大殿兩側的將領也都看見了。
有人開口：
「征西元帥判斷失誤。」
「若先撤——」
赫連燼打斷。
「什麼時候撤？」
那名將領停住。
「鎮軍印被奪以後。」
「那時候門陣還能走嗎？」
沒人回答。
軍鏡記錄得很清楚。
陸淵先拆的是軍陣共同結構。
門陣真正準備撤軍時，俘虜區的斷營系統已經被啟動。
隨後自毀失敗。
核心區被固定。
這不是元帥少說一句狠話、早走半刻鐘就能解決的問題。
赫連燼不需要靠殺報信者把事實改掉。
「陸淵沒有借地球軍隊？」
「沒有。」
「有多少同級強者參與？」
「沒有確認到第二人。」
「他進入堡壘時，我軍環境完整？」
「完整。」
「地脈？」
「在。」
「軍陣？」
「全盛狀態。」
「征西元帥本人？」
官員艱難回答：
「修為沒有受到跨界削弱。」
軍務大殿更安靜了。
這意味著此前還能用來解釋先鋒失敗的理由都沒有了。
先鋒人數少。
落點不穩。
陣基不全。
這些都可以算問題。
征西主力不一樣。
兩萬餘正規軍。
完整堡壘。
大型門陣。
戰爭巨獸。
皇帝賜下的鎮軍印。
甚至把一片赤曜原生環境一起帶進了地球。
陸淵仍然從正面走進去了。
一名頭髮花白的將領問：
「此人究竟修什麼體系？」
負責情報的術士搖頭。
「無法歸類。」
「是否依賴地球本界？」
「目前看不出。」
「那他為何不進入赤曜？」
「他沒有嘗試。」
赫連燼聽到這裡，抬起頭。
「不是沒有機會。」
「是沒有進。」
洛汀港的臨時節點。
歐洲街區的交織區。
以及剛剛完整落地的征西堡壘。
陸淵都擁有接觸赤曜環境的機會。
每一次，他的行動都停在地球和已經落地的區域。
沒有沿著門陣追進帝國本界。
這個邊界如今已經重複出現多次。
它可能是限制。
也可能只是選擇。
赫連燼沒有急著替它下結論。
「停止所有零散入界。」
軍務大殿裡幾人同時抬頭。
「陛下，現有窗口正在擴大。」
「所以更不能繼續送。」
赫連燼看向兩側。
「一個營，一個先鋒，一支偏軍。」
「進去多少，他殺多少。」
「是在替他省事。」
宮廷里的幾名老臣此時已經沒有人再提「再派一支軍團試試」。
上一場完整影像等於把這種方案直接否掉了。
一名負責門陣的老術士主動上前。
「陛下，如果下一次仍利用現有小窗口，我們能夠送入的人數有限。」
「征西堡壘那種整片落地，無法由軍方單獨製造。」
赫連燼看向他。
「我知道。」
「那需要等新的大規模交織。」
「等。」
老術士退下。
這一個字也等於承認帝國此刻不能想什麼時候進地球，就什麼時候進。
再龐大的軍隊，也要先等兩個世界真正碰到一起。
皇權能決定誰出征。
決定不了世界什麼時候開門。
這件事過去只屬於軍務技術層面的限制。
如今一支主力折在地球，它第一次成了擺在所有重臣面前的戰爭條件。
命令很快送往各處。
正在等待落地的幾支部隊停止通過小型接觸點。
原本負責偵察的軍官也被要求撤回。
帝國不再拿零散兵力繼續試探。
新的調令開始向皇城集中。
只有能攜帶完整本界環境、能承受大型跨界交織的核心軍團繼續準備。
戰爭巨獸重新篩選。
皇帝直屬侍衛收到召集。
幾件多年沒有離開皇宮的軍器被從封庫里取出。
軍務官看到名單以後，抬頭問：
「陛下準備親征？」
赫連燼沒有直接回答。
「先把能同行的都準備好。」
這句話已經足夠。
宮廷之外，消息傳得比軍令慢。
也沒有慢太多。
征西軍覆滅。
元帥身死。
鎮軍印失落。
任何一條放在過去，都足夠讓邊境幾個大城議論很久。
現在三件事一起出現。
被帝國統治多年的地方開始有不同反應。
有城主第一時間加強城防，生怕有人趁機叛亂。
有被征服族群悄悄抄錄地球傳來的戰報。
還有一些老兵反覆確認一個細節。
征西主力是完整落地後被打掉的。
不是因為離開赤曜就成了普通人。
這件事很重要。
它意味著那場失敗不能被解釋成「異界環境不利」。
帝國真正帶著自己的戰爭體系過去了。
還是輸了。
一處西境礦城裡，幾個異族勞工在夜裡聽完消息。
有人問：
「那個人叫什麼？」
「陸淵。」
「皇帝呢？」
「還在皇城。」
說話的人壓低聲音。
「聽說已經召核心軍了。」
幾個人沉默。
過去赫連燼親征意味著什麼，他們都知道。
往往不是戰爭開始。
是戰爭快結束。
因為皇帝本人從未在他們見過的征服中敗過。
這一次，所有人第一次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麼。
地球。
赤曜堡壘的清理仍在繼續。
陸淵沒有因為主力覆滅就一直站在原地等赫連燼回應。
全球重疊還沒結束。
一處城市地下商業區又出現異界建築覆蓋。
他確認位置後直接把被困人員送了出來。
另一片海域有兩艘漁船捲入外來潮汐。
船和人一起被拉回穩定水面。
等他重新回到赤曜堡壘，歸途的人已經開始接收軍陣樣本。
莫里斯站在一座被完整保留下來的供能塔旁邊。
「這個不能暴力拆。」
「裡面好幾層還是活的。」
陸淵問：
「怎麼拆？」
「先把外殼分開。」
「慢一點。」
陸淵抬手。
整座供能塔像剝開一樣分成十幾層。
莫里斯看了一會兒。
「可以。」
梁朔則和軍務檔案組待在另一邊。
他負責辨認軍制、印信和不同等級的命令格式。
有些檔案屬於正常後勤。
有些直接記錄了擄人和勞役徵發。
一份份分開。
沒人因為它們都屬於帝國軍隊，就一股腦歸成同一種東西。
許知微從另一間臨時辦公室出來。
「傷員和投降人員第一輪分類完成了。」
「地球俘虜？」
「都找到了。」
「死亡名單還在核。」
陸淵點頭。
「繼續。」
城市邊界外，部分撤離居民已經知道堡壘里的戰鬥結束。
一名此前被抓去當勞役的維修工接受完檢查，第一件事是問那輛市政搶修車還在不在。
工作人員說：
「在。」
「還能開？」
「要檢查。」
男人點頭。
「泵站那邊估計也得修。」
戰爭剛結束。
有人已經開始想停水怎麼辦。
這就是地球這邊接下來要做的事。
救人。
恢復道路。
修設備。
把真正有罪的人找出來。
再處理那些突然落在這裡、暫時回不去的人。
赫連燼會不會來，是下一件事。
陸淵沒準備為了等一個皇帝，把這些事都放下。
臨近當天結束，一枚來自赤曜側的新通訊信號通過另一處尚未完全消失的接觸點出現。
不是軍令。
也不是赫連燼的聲音。
信號的另一端，浮現出七座銀白高塔。
灰塔看見畫面後，神色沉下來。
「奧瑟。」
七塔王廷的法師王沒有本體出現。
只有一道正式通訊投影。
他要聯繫的人，也不是地球。
是赤曜皇帝赫連燼。
傳來的第一份文書上，已經寫好了合作條件。
七塔王廷願意提供空間測算和控制技術。
交換的東西只有一個。
地球通道。
共同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