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沙啞到幾乎無法辨認的聲音，在對講機里斷斷續續地響起。
水閘……豎井！
她信這個聲音，信的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幾乎就在同一刻，一直趴在船邊，用耳朵貼著水面傾聽的霍誠，猛地抬起頭，語速飛快。
「媽，水裡有東西上來了，不止一個！」
話音還沒落，嘩啦幾聲輕響，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破開水面。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們從水裡冒頭，身上緊繃的潛水服在黑暗中泛著一層油滑的光，從頭到腳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藏在潛水鏡後面的眼睛，十分冰冷，冰冷的眼神顯得這些人十分專業，這一點其實也不用想都知道。
洞外霍旻之的炸藥還在轟鳴，自己人已經進來他還在炸，這伙水鬼看來也是亡命之徒，洞內殺機已至眼前。
阮玉玲腦子裡所有的雜念瞬間清空，她一把將霍衡懷裡那個對講機搶過來，塞回他手裡，命令又快又短。
「老大，找鐵環！就按那聲音說的辦！」
她看了一眼霍衡，又指了指洞壁。
「老三，你個子小，跟著你哥去照亮！」
說著，她一把奪過霍衡帶回來的另一個對講機，那是帶應急照明功能的款式。她擰開開關，一道光柱射了出去，足夠刺破黑暗。
「老二！跟我守船！」
霍誠和霍衡立刻行動起來，因為記得那個聲音說的兩點鐘方向，霍誠帶著霍衡朝洞壁一側摸去。霍衡高高舉著那個對講機，用那道微弱的光為哥哥照亮腳下和岩壁。
剛離開船舷，一個蛙人已經無聲地攀上了船沿，他動作極為敏捷。手中一把鋒利的匕首借著洞口傳來的微光，劃出一道寒芒直刺霍衡的後心。
他快，但阮玉玲更快。
根本沒有回頭，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她抄起那塊被當成船槳的厚重船板。身體猛地一擰，腰腹發力，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身後橫掃出去。
風聲呼嘯。
砰！
一聲沉悶的骨頭和木板撞擊的巨響。
那個蛙人連人帶刀，被這一板子結結實實地拍飛了出去。身體在空中重重砸在遠處的岩壁上，發出一聲更響的動靜。整個人徹底癱軟，直接滑進了冰冷的海水裡，連個泡都沒冒出來。
另一邊，一個蛙人攻向了霍征。
學著母親的樣子，霍征也掄起了手中的木板格擋。
當！
木板和對方的匕首撞在一起，震得霍征虎口發麻，手臂一軟差點握不住。這個蛙人的力氣極大，受過專業訓練自不必說。
阮玉玲一個箭步上前。
根本不看對方的刀，她只是伸出手，精準地抓住了蛙人持刀的那隻手腕。
蛙人一驚，剛想把手抽回去，卻發現對方的手死硬死硬的，紋絲不動。
阮玉玲借著他後撤的力量，猛地向自己的方向一拽，同時手腕發力向外一擰。
咔嚓！
一聲骨頭錯位的聲音，在嘈雜的爆炸聲中依舊清楚。
蛙人發出一聲悶哼，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匕首噹啷一聲掉在甲板上。
阮玉玲看都沒看他一眼，另一隻手化作手刀，乾脆利落地砍在了他的脖頸側面。
那蛙人高大的身軀一軟，倒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過發生在一瞬間。
岩壁方向傳來了霍衡帶著哭腔的尖叫。
「媽！找到了找到了！在這邊！」
光柱晃動著，最終定格在岩壁高處，照亮了一個鏽跡斑斑的巨大鐵環。鐵環連著一根粗壯的拉杆，深深嵌入了岩壁上的水泥工事裡。
找到了！
阮玉玲心中一跳。
可是新的問題來了。
那拉杆看樣子已經幾十年沒有動過，上面全是厚厚的鏽跡和青苔，和整個山體長在了一起。
阮玉玲和霍征合力去拉，那鐵環紋絲不動。
轟隆！
洞外又是一聲巨響，這一次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一塊卡車頭大小的巨石從洞頂砸落，激起滔天水花。快艇被浪頭掀地拋起，又重重落下。
洞口的岩石結構出現了大面積的皸裂，碎石撲簌簌地往下掉。
更多的光從洞口方向照了進來，霍旻之的人已經等不及，開始涉水往裡沖了，經過多次讓她死裡逃生，雖然想不來還有什麼辦法逃走，但是霍旻之一刻都等不及，命人往裡沖。
水下又冒出兩個黑影，動作更快，目標更明確。
「媽！他們……他們進來了！又來了！」霍衡的聲音里全是恐懼。
已經退無可退。
阮玉玲一雙眼睛在黑暗裡燒得嚇人。
她對霍征吼了一聲：「頂住！」
霍征二話不說，拿起地上的匕首，紅著眼就迎了上去。
他雙腳死死扎進擱淺的泥灘里，阮玉玲自己深吸一口氣，雙手再一次抓住了那個冰冷粗糙的鐵環。
這一次，她沒有任何保留。
那股天生的、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巨大力量從她的腳底升起，順著脊椎湧向她的雙臂。
她全身的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咯聲，感覺腰部的骨頭都摺疊了，手臂上的青筋墳起，根根暴突。
「給！我！開！」
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她聲音嘶啞，帶著一股狠勁。
一陣金屬被強行扭曲的刺耳尖嘯聲響起。
那根鏽死的拉杆，竟被她硬生生拉的彎曲變形。帶動著內部卡死的齒輪，發出嘎吱嘎吱的巨響。
轟隆一聲悶響。
鐵環上方，一塊偽裝成岩壁的水泥板向內翻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漆漆的方形洞口。
裡面是一道通往上方的鐵梯。
「老大你先上！快點！」阮玉玲回頭吼道。
身手最為敏捷，霍誠幾乎在洞口打開的瞬間就已經攀了上去。緊隨其後，霍衡小小的身體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靈活，也跟著上去了。
背靠著背，阮玉玲和霍征死死將最後兩個衝上船的蛙人擋在下方。用拳頭，用牙齒，用一切能用的東西為兒子們爭取著每一秒。
等霍征也手腳並用地爬進豎井，阮玉玲一腳將一名死死抱住她小腿的蛙人踹回水裡。借著這股力，她翻身攀上了冰冷的鐵梯。
向下看了一眼。
手電的光柱已經照亮了整個溶洞，下面人影綽綽全是追兵。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霍旻之那張因錯愕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她冷笑一聲，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腳狠狠蹬在了水閘旁邊一個金屬凸起上。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扇厚重的水泥閘門再次關閉，將下面所有的追兵、嘶吼和不甘，都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豎井裡，伸手不見五指。
母子四人只能憑著感覺，在狹窄濕滑的通道里一階一階的向上爬。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終於透進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霍誠第一個爬出了洞口。
可剛一出來，他整個人立馬楞住了。
阮玉玲緊跟著爬了出來。他們此刻正身處一個廢棄的圓形碉堡內部，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霉味。
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
碉堡的陰影里，一個蒼老而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慢悠悠的，透著一股抓到獵物的喜悅和調侃。
緊跟著那聲音的，是拉動槍栓時那一下清脆的機械聲響。
「呵呵……等你很久了。霍上校的婆娘，和他的三個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