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瀰漫的海面,快艇沖開水浪,引擎聲讓寂靜的海面顯得更加孤獨。
老三霍衡靠在船舷邊,默默攤開了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心裡,死死攥著一個黑色的東西。那是他剛才趁著混亂,從那個叫特助的男人腰間一把拽下來的,是個戰術對講機,但是他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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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沒有現代信號覆蓋的屬於1975年的大海上,那個對講機右上角的信號燈,忽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紅光。
緊跟著,在一陣刺耳的嘶嘶電流聲中,對講機里,竟傳出了一陣微弱但卻又極其真實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很沉,帶著一種壓抑的痛楚。
霍衡愣住了,霍誠和霍征也湊了過來,三兄弟面面相覷。
突然,一陣壓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對講機里猛地傳了出來。
咳、咳咳……
聲音不算大,卻狠狠地砸在了阮玉玲的心上。
這個咳嗽聲……
和剛才在現代的泥潭裡,那個男人半跪在地時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阮玉玲腦子裡嗡的一聲,一把從霍衡手裡奪過對講機,拼盡全力地死死貼在自己耳邊。
冰冷的塑料外殼,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觸感。
她屏住呼吸,試圖透過那斷斷續續的電流,去確認那個世界的存在,確認那個男人的存在。
……
2027年,私人機場。
夜風冷的刺骨,吹在霍聿馳的臉上。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被兩個高大的保鏢死死按在地上的霍老太爺,那張老臉上滿是癲狂和不甘。
掌心裡還殘留著一種冰冷的溫度,和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特助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霍總,人已經控制住了,但他精神狀態不太對,嘴裡一直在念叨……」
特助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霍聿馳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遠處黑暗的跑道上。
「他說什麼。」
「他說……說您是五十年前那個煞星,是回來索命的霍上校。」
霍上校這三個字,又一次狠狠刺進霍聿馳的大腦里。
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那張已經泛黃邊緣破損的老照片。
伸出手指,指著照片上那個穿著舊軍裝,眉眼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對特助下達了新的指令。
「去查。」
「五十年前,這個霍上校的一切。」
「我要知道所有和他有關的細節。」
「是。」特助點頭應下。
霍聿馳剛說完,一股莫名的煩躁和胸悶再次湧上心頭,喉嚨里一陣發癢。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用手掩著嘴,用力地咳嗽了幾聲。
那股鑽心的痛楚,又來了,咳得他幾乎要把心肺嘔出來。
他本是想用咳嗽把它壓下去,卻只是讓那股感覺更加清晰。
……
1975年,快艇上。
阮玉玲把對講機緊緊貼在耳朵上,那陣咳嗽聲過後,裡面又傳來了別的聲音。
很模糊,斷斷續續。
「……霍總……」
「……控制住……」
「……封鎖……機場……」
這些詞語夾雜在電流聲里,聽不真切,但每一個詞都讓阮玉玲心驚。
老大霍誠最為冷靜,他湊近了聽了一會兒,開口分析:「媽,這東西好像只能聽見那個世界的聲音,他們聽不見我們。」
單向的?
阮玉玲心裡默默重複著這個詞。
老二霍征沒去管那個神奇的對講機,他心裡更擔心眼下的處境。他擰開快艇的油箱蓋,拿一根小木棍探了探,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媽,油不多了。」霍征說,「我們必須儘快找個地方靠岸,不然就得漂在海上了。」
一邊是霍旻之那些隨時可能追上來的追兵,一邊是油料即將耗盡的快艇。
茫茫大海上,根本無處可躲。
阮玉玲握著那個還在發出微弱電流聲的對講機,手心浸出了汗。
這個能聽到未來的東西,成了他們眼下唯一的變數。
……
現代,機場的臨時指揮室里。
霍聿馳坐在椅子上,面前攤開著從保險箱裡找到的那些文件。
他拿起其中一份。
那是一份五十年前的軍事調動令,紙張已經發黃變脆。
在文件的最下方,簽著兩個字:聿馳。
筆鋒剛毅果決,力透紙背。
霍聿馳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才是霍上校真正的筆跡。
偽造海燕號出事指令的那份文件,上面的簽名雖然模仿得很像,但和眼前這份真跡比起來,少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鋒利和決斷。
霍聿馳。
他的名字。
五十年前,簽下這份調動令的人,是霍上校。
而霍上校,好像就是他。
這個認知,毫無預兆地在他混亂的腦海里炸開。
那些一閃而過的畫面,那種心臟被掏空的痛,還有照片上那個女人最後的口型……
活下去。
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就在霍聿馳凝視著文件出神時,站在一旁的特助腰間,一個備用的對講機,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
「滋啦——滋——」
特助皺了皺眉,以為是設備受潮故障了,伸手就想去關掉它。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開關的時候。
一陣稚嫩但清晰無比的,帶著一點點試探的童聲,竟從那個滋滋作響的對講機里,清楚地傳了出來。
「……餵?」
「聽得到嗎?」
這個聲音乾淨清脆,帶著孩子特有的腔調,在這間充滿了緊張氣氛的指揮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特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指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知道這聲音從何而來。
快艇上。
老三霍衡拿著那個黑色的鐵疙瘩翻來覆去地研究,他發現側面有一個很大的按鈕。
他剛才只是好奇,學著那些僱傭兵的樣子,按了一下。
試探著對著上面的小孔,小聲問了一句。
這聲問話,穿透了五十年的時空阻隔,通過某種未知的力量,精準地傳到了另一端。
指揮室里。
霍聿馳猛地抬起頭。
那雙一直以來好像冰封了所有情緒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特助手裡那個還在發出聲音的對講機上。
眼神里,是極致的震驚,和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感覺,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是不可置信,甚至帶點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