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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三哥能說話了

  他想像不出來,當時殿裡那十幾個紙人圍上來的時候,這小東西得把多大的力氣塞進這么小一顆珠子裡。

  他越想臉色越難看,最後把珠子往懷裡一收,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

  「行,記下了,這一筆,連本帶利,早晚討回來。」

  大哥盛夏淵拄著拐站在床邊,站了一整夜。

  疼得鑽心,他像感覺不到似的,妹妹每哼一聲,他的手指就收緊一分。

  天快亮的時候,燒總算退了。

  盛夏鯉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就是三哥。

  盛夏鴻趴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桃子,顯然哭過。

  見她醒了,他猛地坐直,嘴唇動了動,動了又動。

  全家人都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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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鯉……」

  一個字,啞的,生澀的,像砂礫滾過喉嚨,卻清清楚楚。

  滿屋子霎時間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開的聲音。

  宋清儀捂住了嘴。

  盛明遠僵在原地。

  三哥會說話了。

  被下作手段堵了六年的嗓子,開了。

  「哎!」盛夏鯉應得又脆又響,一點兒不像剛退燒的病人,「三哥!再叫一聲!」

  「鯉……鯉。」

  「哎哎!」

  小姑娘笑得眼睛彎成兩條縫,笑著笑著,她忽然眨眨眼,「不對,三哥,你哭鼻子了是不是,我睡著的時候感覺到了,濕噠噠的。」

  盛夏鴻的臉騰地紅了,扭頭就要跑,被她一把抓住袖子。

  「跑什麼呀。」她拍拍床沿,「叫都叫了,以後天天叫,叫夠本。」

  同一時刻,縣城另一頭,陳福的籤押房裡,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桌上擺著兩樣東西。

  一份是刑部六百里加急遞來的公文,措辭嚴厲,著令陳福即刻將盛明逸押解府城大牢,盛家眾人的流放文書一併催辦,限三日內啟程,不得延誤。

  另一件,是一隻信鴿的腳環。

  鴿子是寧王放在京城的眼線養的,昨天夜裡飛回來的,鴿子腿上綁著的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人沒了,線斷了。

  那枚釘子在禮部一個主事家裡埋了五年,遞出來的消息從來又快又准。

  這一次,消息遞到一半就斷了,鴿子被人拔了毛扔在寧王府後門,像是在打招呼,也像是在示威。

  「他們在京城,連我埋了五年的釘子都能拔出來。」寧王坐在燈影里,聲音聽不出喜怒,「手伸得夠長的。」

  「殿下,三日期限……」陳福眉頭擰成疙瘩,「盛家一走,這案子……」

  「案子照查,人照護。」寧王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他們想讓盛家滾得遠遠的,死在路上都沒人收屍,本王偏不讓他們如願。」

  陳福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殿下,下官多句嘴,他們如今連『變數』這種字眼都敢寫在信里,擺明了是知道盛家四小姐不一般,您把寶押在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身上,這……」

  「陳大人。」寧王打斷他,笑了笑,「本王七歲那年,太傅教過本王一句話,先生可記得是什麼。」

  陳福一怔。

  「他說,看一個人,別看她多大年紀,看她做的事。」寧王負手往外走,聲音散在晨霧裡,「那小丫頭做的事,樁樁件件,比滿朝文武加在一起都乾淨。」

  寧王到客棧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他本想找盛明遠單獨談,誰知剛進院子,一支弩箭破空而來,篤的一聲,釘進了窗欞。

  箭上綁著一封信。

  侍衛拔箭取信,信紙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跡未乾透,還散著一股子詭異的冷香。

  交出變數,盛家可全。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風從河面上刮過來,卷著早市第一屜包子的香氣,暖烘烘的,卻化不開這一院子的涼。

  盛明遠的臉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變數,什麼變數,盛家如今最大的變數,是他那個三歲半的閨女。

  「欺人太甚。」他捏著信紙的手都在抖,眼底燒起火,「沖我來,沖我來啊。」

  「爹爹說得對。」

  一個軟乎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

  盛夏鯉披著那件新做小披風站在那兒,頭髮亂蓬蓬的,臉蛋還帶著病後的蒼白,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燒退了,耳朵還好使。

  方才屋裡那些話,她全聽見了。

  「他們這是點名叫我加班呀。」小姑娘慢慢走過來,一把抽過爹爹手裡的信,掃了一眼,撇撇嘴,「連加班費都不提,摳死了。」

  「鯉鯉。」宋清儀眼圈又紅了,一把把她摟進懷裡,「別胡說,這事不用你管,爹娘來解決……」

  「娘,解決不了的。」盛夏鯉在娘懷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卻穩得很,「他們惦記的從來不是盛家,是我,我不露頭,他們就會一直想辦法逼我露頭,躲,是躲不掉的。」

  她從娘懷裡鑽出來,站到院子當中,晨光落在她亂糟糟的小揪揪上。

  二哥盛夏淳站在門檻裡面,抱著手臂,哼了一聲。

  「說得熱鬧。也不瞧瞧自己現在什麼德行,站都站不穩,還燒著鍋等人上門。」

  「我病好了嘛。」

  「好什麼好,藥渣子味還沒散呢。」他嘴上嫌棄,人已經走過來了,往妹妹身邊一站,像一桿標槍,「行吧,鍋你燒著,添柴的活兒,哥來。」

  大哥也笑了,慢慢踱過來,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還有哥。」

  盛明遠和宋清儀對視一眼,夫妻兩個這些日子來頭一回,同時笑了一下。

  「再說了。」她拍拍懷裡的布偶貓,咧開嘴,露出那個缺了牙的笑,「他們要點心——」

  小姑娘的聲音又甜又亮。

  「那就來呀,鯉鯉的鍋,早就燒開啦。」

  這話聽著是挺霸氣,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但現實情況是,盛夏鯉剛把這豪言壯語放出去,腿肚子就猛地一抽,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差點兒給院子裡的青石板磕個響頭。

  「哎喲我去……」

  她趕緊一把抱住旁邊大哥的大腿,像個樹袋熊似的掛了上去。

  盛夏淵低頭看著掛在腿上的這個掛件,無奈地嘆了口氣。

  「鍋是燒開了,灶台倒是挺穩,就是這火苗子看著有點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