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教授觀測站外圍那片,經過工作組審批,在緩衝區邊界按規定採集的,沒有動核心區的原株。」
周良把豎瞳合上了。
「能治就行。
但是有一條,龍涎草入藥必須嚴格控制。
那東西的藥力太猛,普通人承受不住原株的劑量。
讓他們稀釋,稀釋到安全線以內再用。」
秦懷遠點了點頭,把話記下來轉給了九州局和科學院。
當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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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院召開了緊急專家會議,討論龍涎草臨床應用的標準化流程。
會議持續了四個小時,最終形成了一份初步方案。
核心內容只有一句話:「龍涎草入藥,必須經過提取、稀釋、定量封裝三道工序,每批次成品,需經過九州局技術組覆核後,方可用於臨床。」
……
十一月七日。
第一批經過標準工序處理的龍涎草提取物,在龍國三家醫院完成了臨床試驗。
十二名受試者,全部是常規治療手段失效的重症患者。
用藥之後一周內的複查結果顯示。
其中九人的病情,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逆轉。
剩餘三人的指標,雖然改善不明顯。
但是也沒有出現任何排異反應或副作用。
訊息傳到保護區的時候,何教授正在觀測站里,給一株新移栽的龍涎草做生長記錄。
他看完檔案之後,把本子合上,站起來朝核心區方向鞠了一躬,然後繼續坐下記錄資料。
當天傍晚。
團團放學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張新的通知單。
學校要舉辦一次「家鄉的自然寶藏」主題展覽。
每個學生可以帶一件跟保護區有關的物品去學校展示。
團團把通知單遞給奶奶看。
老太太戴上老花鏡讀了半天,問她:「你想帶什麼?」
團團蹲在石板旁邊想了想,然後站起來,朝矮坡西側那片龍涎草花海,看了一眼。
那片暗金色的花,在夕陽里泛著碎金般的光。
微風一吹,花瓣便層層翻湧,像一片流動的金色波浪。
她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跟奶奶說:「我想帶一片龍涎草的葉子,就一片,落在地上的那種。」
老太太點了點頭,幫她在花海邊緣,撿了一片自然掉落的干葉子。
用乾淨的手帕包好,裝進了一個透明的小塑膠袋裡。
團團把塑膠袋舉起來,對著夕陽看了看。
那片干葉子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溫潤的暗金色,葉脈清晰而舒展。
……
十一月十日。
團團帶著那片葉子去了學校。
展覽設在教學樓一樓的大廳里。
二十幾個孩子的展品,擺滿了三張長桌。
有帶石頭的,有帶松果的,有帶一截枯木的,有帶蝴蝶標本的。
團團的展品放在靠窗的位置,那片暗金色的葉子,被裝在一個透明的小相框裡。
旁邊放了一張她畫的畫。
畫的是矮坡西側,那片龍涎草花海。
暗金色的花朵,在畫紙上鋪開成一大片。
花海中間,站著一個扎小辮的火柴人,手裡舉著一面旗子。
展覽開始後不久,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到團團的展位前面停了下來。
他是學校新來的科學課老師,姓陳,剛從師範大學畢業不久。
他蹲下來,看了看那片暗金色的葉子,又看了看團團的畫,推了推眼鏡問了一句:「劉團團同學,這片葉子是從哪裡來的?」
團團站在展位後面,聲音不大但是很清楚:「矮坡那邊,保護區裡面,我種的。」
陳老師愣了一下,「你種的?」
「嗯,我從何教授那裡拿了一顆種子,種在石板旁邊的石縫裡。
後來它就開花了,長了好多好多。」
陳老師把目光重新落在那片葉子上,沉默了幾息。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站起來朝團團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展品很好」,然後轉身去看其他學生的展位了。
當天下午。
何教授來學校做了一場科普講座。
講的是莽蒼山脈的生態多樣性,和龍涎草的發現過程。
講座的最後,他放了一張保護區全境的衛星圖。
圖上用暗金色的線條,標出了龍涎草目前的分布範圍。
那些線條從核心區輻射出去,沿著地脈分支,鋪滿了整片保護區。
甚至延伸到了,保護區外圍的緩衝區和協調區。
孩子們看著那張圖,發出了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團團坐在第一排,仰著臉看著那張衛星圖,嘴巴微微張著。
她看到了矮坡的位置,看到了石板和岩面的位置。
那些她每天待著的地方,在衛星圖上只是一個極小的點。
但是那個點周圍鋪滿了暗金色的光。
講座結束之後,陳老師走到何教授身邊,低聲問了一句:「何教授,那片矮坡上種的龍涎草,跟保護區里其他地方的,有什麼不同嗎?」
何教授低頭整理著投影裝置,頭也沒抬地回答:「矮坡上那棵是團團種的。
離核心區最近,根系扎得最深,長得也最快。
整個保護區的龍涎草,從它那裡開始往外擴的。」
陳老師站在原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是核心區,是坑口,是岩面。
暮色中那片山林安靜而深沉,什麼都看不見。
但是他知道那道金色的輪廓,就在那裡面,盤臥著,呼吸著,偶爾翹一下尾巴。
……
十一月十五日。
一支國際聯合代表團,抵達了龍國。
代表團,由六個國家的外交官員和科研機構負責人組成。
名義是「全球生態安全合作訪問」。
實際的核心議題,只有一個:「龍涎草。」
自從龍國官方,在月初公布了,龍涎草在臨床醫學上的突破性成果之後。
國際社會的反應,從最初的謹慎關注,迅速升溫為公開的迫切需求。
多個國家的衛生部門和科研機構,透過外交渠道遞交了合作申請。
希望獲得龍涎草的樣本、資料和臨床應用許可。
代表團的規格很高。
六國駐龍國大使,全部到場。
隨行人員中包括三位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得主、兩位國際頂尖藥企的研發副總裁、以及一位世界衛生組織的高階顧問。
他們的行程安排得很緊。
上午在省城與龍國科學院舉行閉門會談。
下午便提出要前往莽蒼山保護區,進行實地考察。
秦懷遠在下午兩點,接到通知的時候。
正在給檔案本換新一卷。
他放下手裡的活,走到坑口邊緣,跟周良說了一聲。
周良正趴在岩面上,豎瞳半闔著,尾巴搭在身側。
他聽完之後沒有睜眼,只是尾巴在石板上方掃了一下。
「讓他們來,但是只能站在緩衝區外圍,不能進核心區。」
秦懷遠點了點頭,把話傳了回去。
下午四點。
代表團的六輛黑色轎車,沿著保護區專用道路,駛入了緩衝區外圍的管理站。
秦懷遠和安長青,在管理站門口等著他們。
車停穩之後,六國大使魚貫而出。
隨行人員跟在後面,每個人都帶著厚厚的資料夾和行動式檢測裝置。
為首的是A國駐龍國大使。
一個頭髮花白的瘦高男人,龍國話說得很流利。
在龍國待了十幾年,是六國代表團里資歷最深的一位。
他走到秦懷遠面前,握了手,寒暄了幾句,然後便直奔主題。
「秦司長,我們對龍涎草的醫學價值,有著極高的評價。
A國多家頂級醫療機構,已經做好了接收臨床試驗樣本的全部準備。
我們希望能夠與龍國方面,建立正式的合作框架。
由雙方共同推進龍涎草的全球化應用。」
秦懷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五位大使。
B國大使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合作條款。
C國大使,正在跟身旁的世衛組織顧問,低聲交談,目光時不時瞟向核心區方向。
D國、E國、F國的大使,則各自分散開。
有人拿著望遠鏡朝遠處的山脊線張望。
有人蹲下來,觀察緩衝區邊界上的龍涎草分布。
還有人掏出手機,對著地上的植株拍照。
秦懷遠把目光收回來。
「合作可以談。
但是龍涎草的核心資源,在保護區裡面。
採集和使用,必須按照龍國法律和保護區管理條例執行。
我們歡迎國際合作,但前提是,尊重我們的規則。」
A國大使微笑著點了點頭。
「當然,當然。
我們完全尊重龍國的法律法規。
但是有一個問題,據我們所知,龍涎草目前在貴國境內的分布,已經非常廣泛。
甚至超出了保護區的範圍。
這種植物的擴散,是否會對周邊國家的生態安全產生影響?
我們希望能夠派專家團隊,對龍涎草的擴散路徑和生態影響,進行聯合評估。」
秦懷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朝核心區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的山脊線,在暮色中清晰可見。
山脊線後面就是坑口,就是岩面,就是那條金色的巨龍。
「評估的事,我可以幫你們轉達。
但是要不要接受,得看行雲君的意思。」
A國大使臉上的微笑,維持了一拍,「行雲君?」
「應龍。」
秦懷遠說,「龍涎草是它那邊的,你們要動它的草,得先問它同不同意。」
代表團成員們互相看了一眼。
A國大使把笑容調整了一下,語氣比剛才更客氣了幾分。
「當然,我們完全尊重應龍先生的意願。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也很想當面向它表達我們的敬意。」
秦懷遠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些人,是沖著龍涎草來的。
但是他們嘴上說的「敬意」有多少是真心的。
他判斷不出來。
他也不想替周良做這個判斷。
……
當天傍晚。
代表團在管理站安頓下來之後,秦懷遠回到了坑口。
他把代表團的情況,原原本本跟周良說了一遍,包括A國大使那句「當面向它表達敬意」。
周良聽完之後,從岩面上坐起來,豎瞳完全睜開了。
他面朝緩衝區方向看了一眼。
神識輕輕覆蓋過去,感知到了管理站里,那群人正在做的事情。
六國大使集中在管理站的會議室里開會,桌子上攤滿了檔案和資料。
三位諾貝爾獎得主,正在翻看何教授之前發表的龍涎草論文。
一邊翻,一邊在頁邊做批註。
世衛組織的顧問,正在跟B國大使低聲交談,談話內容涉及「戰略儲備」和「優先供應權」。
幾個隨行人員,蹲在管理站外面的草叢裡,正在偷偷採集龍涎草的葉片樣本。
周良把神識收回來,尾巴在岩面上掃了一下。
「他們裡面有人在偷采草葉。」
秦懷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去處理。」
「不用。」
周良從岩面上站起來,四隻龍爪踩實地面。
他面朝緩衝區方向,展開了雙翼。
金色的翼膜在暮色中亮起來,把整片坑口都映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我自己去。」
他振翅而起的時候,整片坑口的碎石都跳了起來。
金色的影子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朝緩衝區方向飛去。
秦懷遠站在原地愣了一拍,然後轉身快步朝緩衝區方向跑去。
周良在緩衝區外圍管理站的上空懸停了。
他的翅膀展開著,橫跨了整座管理站的寬度。
投下的陰影,把整個院子都籠了進去。
管理站里的人,紛紛從會議室里跑出來。
仰頭看著半空中,那個金色的龐然大物。
A國大使站在院子最前面,手裡的資料夾掉在了地上。
他張著嘴,臉上的微笑終於碎了。
周良低頭看著院子裡那群人,目光從A國大使,掃到蹲在草叢裡偷采草葉的那幾個隨行人員身上。
他的聲音從半空中落下來,不高不低,但是院子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蹲著的那幾個,把葉子放回去。」
那幾個隨行人員的手僵住了。
他們慢慢站起來,手裡攥著剛摘下來的幾片龍涎草葉子,抬頭看著半空中那雙熔金色的豎瞳。
其中一個人的手指在發抖,葉子從指縫間滑落,飄在了地上。
周良把目光從那幾個人身上移開,落在A國大使臉上。
他看了他兩秒,然後開口了。
「你們來談合作,我不反對。
但是是有一條,我的東西,你們不能自己伸手拿。
想要草,走正規渠道申請,經過龍國政府審批。
我這邊同意之後才能採集。
你們要是再偷偷摸摸地采,我就把你們這幾個隨行人員的爪子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