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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覆蓋了整片保護區

  周良低頭看了一眼石板上,那三朵暗金色的小花。

  又看了一眼團團仰著的小臉。

  他把豎瞳合上了一瞬,再睜開的時候,尾巴在石板上方翹了一下。

  「帶著。」

  他用尾巴尖把三朵花捲起來,放進了頸側一片鱗甲的縫隙里。

  花瓣在金色的鱗片間,微微搖曳著,暗金色的光澤和他的鱗片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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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振翅飛走的時候,團團站在坑口邊緣,朝他不斷地揮舞著小手。

  金色的尾跡划過天際線,消失在東南方向。

  那天他清了五個節點。

  回來的時候,頸側鱗甲縫裡的三朵花,只剩了一朵。

  另外兩朵,不知什麼時候掉了。

  但是剩下的那一朵還開著。

  花瓣上沾著一層薄薄的濁灰,被他輕輕抖掉了。

  ……

  十月二十四日。

  周良出發前在岩面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石板的上那排東西。

  團團編的草兔子,已經排了滿滿兩排。

  從石板左端排到右端,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

  每一隻都帶著一種笨拙的用心。

  幾幅畫壓在兔子下面,露出半截畫紙的邊角。

  旁邊還有幾顆卵石、幾朵乾花、一顆橘子味的水果糖、一個空了的玻璃瓶。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頭轉開,面朝東南方向。

  還剩下最後三個節點。

  今天可以全部清完了。

  於是。

  周良振翅而起,飛過莽蒼山脈的北麓。

  在一條早已乾涸的古河床下方,找到了第十八個封印。

  封印里,是一頭形如巨蟒的獸族。

  但是鱗片是墨綠色的。

  每一片都像玉石一樣剔透。

  它從封印中探出頭顱的時候。

  周良沒有給它完全出來的機會,直接一爪子按在它的顱頂上。

  「唰!」

  一道銀白色的光刃,從顱頂貫穿到下頜,把它釘在了封印的殘骸上。

  第十九個。

  是一個體型不大,但是氣息極古的遺種。

  周良感知到它的年代,可能比他自己還要早上許多。

  它從封印中升起的時候,帶著一圈暗綠色的光環。

  光環所過之處,岩層被腐蝕成了蜂窩狀。

  周良的龍息噴過去,金色光柱和暗綠色光環在空中對撞。

  炸開的衝擊波,震碎了半個地下空腔的穹頂。

  周良穿過那片碎石雨。

  右爪的光刃從光環中央劈入。

  把那圈暗綠色的光環,連同裡面的遺種,一起劈成了兩半!

  第二十個。

  還有最後一個。

  周良落在一處偏僻的丘陵下方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的鱗片暗了大半。

  金色里透著一層明顯的灰白。

  他的右前爪,踩在地面上的時候,微微顫抖了一下。

  但是他沒有停,繼續向下穿透岩層,落在了最後一個封印空間的上方。

  封印里壓著的東西不大,只有十幾米長。

  形狀像一條蛇,但是身體表面,覆著密密麻麻的黑色鱗片。

  鱗片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

  它感知到周良的到來之後,沒有掙扎,也沒有攻擊。

  只是盤在原地,緩緩抬起頭顱。

  用一雙暗金色的豎瞳,看著從上方落下來的金色巨龍。

  周良落在它面前,低頭看著它。

  那條蛇形生物的眼睛裡,有一種他熟悉的古老光澤。

  跟他在崑崙山口,那個封印里見過的那頭古神遺種一樣,帶著洪荒時代特有的滄桑。

  他右爪的光刃亮起來,在黑暗中像一輪小小的月亮。

  那條蛇沒有動,只是把頭顱垂了下去,像是一種古老的、刻在血脈里的認命。

  周良一爪拍下去。

  光刃貫穿了它的顱頂,貫穿了它的身軀,把整條蛇形生物從正中劈開。

  它的身體在光刃的高溫中迅速焦黑、碎裂、崩塌。

  最終化作一地的暗色碎屑。

  被周良噴出的一口龍息,徹底燒成了灰燼。

  他站在原地停了幾息,低頭看了看地面上那一圈封印的殘痕。

  殘痕正在暗淡下去,符文的光芒一點一點熄滅,最終歸於沉寂。

  二十三個節點。

  全部清完。

  周良從地下飛回地表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他在半空中懸停了一息,然後轉身朝莽蒼山脈的方向飛去。

  他的飛行速度比來時慢了很多。

  金色的尾跡在夜空中拖得很長,顏色比平時淡了不少。

  他落回坑口的時候。

  月亮已經升到了正空。

  四隻龍爪,踩上岩面的聲音很輕,沒有像往常那樣震起碎石。

  他緩緩盤下來,龍首擱上前爪,尾巴在身側搭好,尾尖垂在石板上方。

  矮坡那邊。

  團團的帳篷帘子,掀開了一條縫。

  一顆小腦袋探出來看了一眼,然後縮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帘子又掀開了。

  團團光著腳跑出來,手裡攥著一根狗尾巴草。

  跑到岩面邊緣,踮著腳尖。

  把那根草放在了石板上,跟之前那些草編兔子排在一起。

  她放好之後,朝岩面上那道金色輪廓,彎了彎腰,小聲說了一句:「大龍晚安。」

  周良的豎瞳睜開了一條縫,看了她一眼。

  他的尾巴在石板上方翹了一下,幅度不大。

  但是在月光下分明可見。

  然後他把豎瞳合上了,呼吸很快變得平穩綿長。

  矮坡西側的龍涎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著。

  暗金色的花瓣上沾著月光,泛著一層溫潤而安靜的光。

  ……

  十月二十七日。

  周良睜眼了。

  他睜眼的時候是正午。

  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他金色的鱗片上,泛著一層久違的、明亮而透徹的光。

  他鱗片的顏色恢復了,比前幾天深眠之前還要亮上幾分。

  暗金色的表面,浮著一層淡淡的銀白光澤。

  像是龍息消耗過度之後,重新充盈起來時溢位的餘韻。

  他從岩面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頸椎,骨節間發出一連串細密的咔嗒聲。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爪上那道銀白色的紋路。

  紋路比之前更長了。

  從腕部一直延伸到指尖末端之後。

  還在繼續往前延伸。

  在爪尖最前端,分出了兩條新的細紋。

  他翻過爪子看了看掌心。

  掌心的鱗片間,也多了一道淺銀色的紋路。

  從掌心中央向四周輻射出五條細線。

  他把爪子收回來,從岩面上站了起來。

  四隻龍爪踩實地面,整片坑口隨著他的起身,微微震顫。

  他面朝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看了一眼,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矮坡方向。

  龍涎草。

  矮坡西側,那片碎石坡上。

  暗金色的花海,在午後的日光里,鋪開成一片金色的絨毯。

  從矮坡邊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脊線。

  那些龍涎草,高的已經長到了膝蓋以上,矮的也覆滿了碎石縫。

  密密麻麻的暗金色葉片,在微風中層層翻湧,像一片凝固的金色波浪。

  花瓣上沾著正午的露水,在日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

  更遠處,緩衝區外圍、緩衝區邊界、管理站周圍,甚至延伸到新安置鎮外圍的溪溝兩側,都是同樣的暗金色。

  整個莽蒼山脈像是被誰用金色的顏料潑了一遍。

  周良看了好一會兒。

  他的尾巴在身後緩緩擺了一下。

  秦懷遠從帳篷里跑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站在坑口邊緣,順著周良的目光,望向矮坡方向那片漫山遍野的金色,張了張嘴,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低頭翻開檔案本,想寫點什麼。

  但是筆尖懸在紙面上,怎麼也落不下去。

  他看了幾息,把本子合上了。

  「行雲君。」

  他站在岩面邊緣喊了一聲,「龍涎草……覆蓋了整片保護區。」

  周良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低頭看了他一眼。

  「不止保護區。」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是比前幾天清亮了不少,「地脈通了,草就跟著走,整個龍國的地脈分支上,都開始長了。」

  秦懷遠愣了一下,「整個龍國?」

  「北到漠河,南到瓊崖,西到崑崙,東到東海。

  有地脈的地方就有龍涎草。

  再過幾個月,那些曾經被濁氣污染過的地方,都會重新長起來。」

  秦懷遠把這段話消化了好幾息。

  他翻開檔案本,這次筆尖穩穩地落在了紙面上。

  他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把本子合上,抬頭看著岩面上那道金色的輪廓。

  周良已經從岩面上下來了。

  他走到坑口邊緣那排碎石堆旁邊,低頭看了看石板上那排東西。

  草編兔子,已經快排到石板外面去了。

  團團用各種能找到的草莖,編了大大小小几十隻。

  從最小的指節那麼大,排到最大的拳頭那麼大。

  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

  幾幅畫壓在兔子下面,露出半截畫紙。

  畫的是龍涎草花海、旗子、還有一條盤在山上睡覺的金色巨龍。

  旁邊還有幾顆卵石、幾朵乾花、一顆已經化了的橘子糖、一個空玻璃瓶。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用尾巴尖把一隻從石板邊緣快要掉下去的草兔子,輕輕撥回了中間。

  那隻兔子是團團最近編的,比之前那些圓潤了不少,耳朵一長一短,歪歪扭扭地豎著。

  他把兔子撥回去之後收回尾巴,轉過身面朝東南方向。

  東海。

  那些曾經被濁氣侵蝕過的海域。

  現在正在被沿著地脈入海口,擴散出去的龍涎草淨化。

  海底的濁氣殘留,在龍涎草的根系作用下,一點一點分解、消散,被淨化後的海水重新變得清澈。

  沿海的漁民們發現,那些曾經避之不及的死水區域,重新出現了魚群。

  海面上那股灰黑色的霧氣,也散盡了。

  周良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矮坡後面那頂帳篷上。

  老太太正站在帳篷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粥,正抬頭往岩面這邊看。

  她看到周良醒了,朝他微微彎了彎腰,然後轉身回了帳篷。

  團團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到周良正站在岩面上看著她這邊。

  便從帳篷里跑出來,蹬蹬蹬地跑到岩面邊緣站定,仰著臉朝周良咧嘴笑了一下。

  「大龍你醒啦!你睡了好久!」

  「睡了幾天?」

  「好多好多天。」

  團團用手比劃了一下,「我每天都有給你放草兔子。」

  周良低頭看了一眼石板上,那排密密麻麻的草編兔子,尾巴在身後翹了一下。

  「看見了。」

  團團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新的狗尾巴草,蹲在石板旁邊,開始編今天的兔子。

  編到一半,她抬頭問了一句:「大龍,你今天還出門嗎?」

  「不出。」

  「那你能看我編兔子嗎?」

  周良在原地站了兩息,然後慢悠悠地走到岩面邊緣,那塊平坦的石頭上趴下來。

  龍首擱在前爪上,豎瞳半闔著,目光落在石板旁邊的那個小身影上。

  她的手指,靈活地翻動著草莖。

  一隻兔子的雛形,正在她掌心裡慢慢成形。

  秦懷遠站在帳篷門口,遠遠看著這一幕。

  午後的日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把整片坑口照得暖融融的。

  矮坡西側的龍涎草花海,在微風中層層翻湧。

  暗金色的花瓣上,沾著正午的露水,泛著碎金般的光。

  那條金色的巨龍趴在岩面上,尾巴在石板上方輕輕翹著,目光落在一個正在編草兔子的小女孩身上。

  他把這一幕記在了檔案本里。

  寫完之後他擱下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剛泡的,還燙著。

  遠處的天際線乾淨而遙遠,整片莽蒼山脈,都籠在一層溫暖而明亮的金色里。

  ……

  十一月三日。

  龍涎草的藥效,第一次在人體上得到驗證。

  訊息是從九州局總部轉過來的。

  安長青在電話里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激動。

  說科學院附屬醫院,收治了一名晚期肝硬化患者。

  男性,五十來歲,肝功能指標,已經惡化到了常規治療手段無法維持的程度。

  醫院方面,嘗試了各種方案。

  最後經患者本人同意,在嚴格監管下,使用了一份從保護區外圍合法採集的龍涎草干葉提取物。

  用藥之後第三天,患者的肝功能指標,出現了明顯的回升。

  第七天。

  原本已經硬化萎縮的肝臟組織,在影像檢查中,顯示出了再生的跡象。

  秦懷遠聽完之後,把電話掛了,轉身走到坑口岩面旁邊。

  周良正趴在岩面上,豎瞳半闔著,尾巴搭在身側。

  今天日頭正好,他鱗片上的金色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秦懷遠把醫院那邊的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然後站在岩面邊緣等著。

  周良的豎瞳睜開了一條縫,看了他一眼。

  「用的是哪裡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