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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古怪

  只這一會兒說話功夫,等再追上去時,沈倦看見的就是一具屍。

  問了道旁路人才知道有馬車失控,直接把人給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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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武平研則因驚嚇過度,人被送去了近處的醫館。

  沈倦走過去蹲下身先看了看那屍體的手,粗糙卻乾淨。

  再看身上的衣服,確實和方才出平康坊時一樣,只是當時她聞到的分明是清淡的澡豆香,屍身上的則是汗臭,像是許久沒有沐浴。

  沈倦心下一動,起身便朝馬跑去,還不忘朝秦書宜喊道:「把他帶回去,我再去平康坊一趟。」

  駿馬疾馳,不過片刻沈倦就回到了遇見武平研的那處妓家。

  對於她去而復返,妓家的假母頗為心驚,唯唯諾諾的問還有何事。

  「去把今日接觸過武助教的人都叫過來,我有話要問。」

  沈倦徑直進了武平研待過的房間,裡面已經被收拾乾淨,連薰香都換了新的。

  假母不敢耽擱,使勁朝後頭跟來的龜公催促,不一會兒就把今日來過這房間的人都叫了過來。

  「武助教這是頭一次來,房間是他自己挑選的,連薰香也是,奴不過是叫人過來侍奉了一刻鐘,也就一刻鐘而已。」

  假母說著把一個濃妝艷抹的女妓扯到了身邊,「就是她,進去煮了茶就被趕了出來。」

  沈倦看向女妓,她臉上妝容極濃,也看不清究竟長得什麼模樣,「你進去是什麼時辰,裡面幾個人?」

  女妓看著眼前秀美的女郎有些不解,剛想張嘴問一問,就被假母一手肘給警告了。

  她忙正色道:「差不多是關門鼓最後幾聲,當時房間裡只有武助教一人。」

  沈倦的手攥緊,那個時辰她們剛追到平康坊,黑衣人應該還未離開北曲。

  「對,小的也看見了,當時武助教讓小的去拿筆墨紙硯,大約也就一炷香時間,等回來就看見屋中多了一個人,小的還覺得奇怪,這人怎麼突然就出現了。」

  一旁的小廝跟著接了話,他是從武平研進妓家開始就一直跟著的,來時根本沒見他身邊有僕從。

  「那僕從出現的具體時辰可還記得?」

  沈倦心中已經能確定,武平研昨夜出現在平康坊不是意外,他也根本不是來寫什麼悼念亡弟的詞曲。

  那個憑空冒出來的僕從,極有可能就是他們找了一夜未果的黑衣人。

  「就諸位官爺來前一刻鐘左右。」

  他說罷有些遲疑地又補充了一句,「武助教見到那僕從皺了皺眉,隨後什麼也沒說,便提筆在紙上寫了許多東西,那僕從見小的就在門外,還裝模作樣的去研磨,卻笨手笨腳差點打翻了去。」

  他當時心裡感慨,文人家的僕從做得可真是容易,竟然連基本的研磨都不會。

  沈倦眉眼一動,「差點打翻硯台,那他的手上或是袖子上可有墨跡?」

  「自然是有的,武助教讓小的去打水給洗了,但墨跡哪是那麼容易洗乾淨,到底還是殘留了不少痕跡。」

  小廝在自己手上和袖子上比劃了一下位置給沈倦看,以此來證明自己絕沒看錯。

  從妓家出來,沈倦手上多了幾份供詞。

  但這還是不夠,以武平研的狡猾,總有說詞能為自己脫罪。

  她還需要更加直接的證據。

  令她沒想到的是,前腳才回了忠正司,崔淮也從外面回來了。

  還帶了一個消息回來。

  平輿縣近十年上交的糧食總數未變。

  沈倦一時有些驚訝,盜匪劫糧四五次,也就是有四五次的缺口,可是司農寺到太倉署卻都收到了足額的糧食。

  這也太奇怪了。

  「會不會是那筆錢。」

  她看向崔淮,曹邇每次都有支出的那筆錢,他們到現在都只是猜測。

  那按如今的情況看,曹邇的錢確實是買糧,但卻不是買劫走的糧,而是從別處重新購得,填補進了太倉。

  可這樣做圖什麼?

  崔淮沉吟一聲,「正常購買的糧食能查得到來處和去處,且如果量大,會被監管得更嚴密。」

  在大周,不管是官府還是百姓,屯糧都會受到監察,只是官府受財政監察,百姓是平準署。

  前者相對嚴苛,後者相對寬鬆。

  「所以是那些糧食的用途經不起查,他們才會想出這麼一個看似古怪的辦法。」

  沈倦無語地哼笑了一聲,來表達自己對這些人的佩服。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些先消失後補上的糧食去向就耐人尋味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清正院,崔淮腳下步伐始終不緊不慢,沈倦便知道他一定有了猜測。

  而她自己,心裡也有了一個大膽的設想。

  兜這麼大一圈也要掩蓋去向,說明這件事是朝廷,甚至是天下都不能容忍的。

  大周開國至今,最令天下百姓和皇室不能容忍的,只有一個叛國。

  她抬頭看著崔淮的背影,遲疑片刻張了嘴,「你是不是也想到了那個可能?」

  沈倦腳步因此都變得踟躕,最終還是跟進了房間,「可是永章之亂後大周已經恢復到了從前的強盛,又何須通敵來換取安寧?」

  「倘若不是為了安寧,而是旁的呢?」

  崔淮在桌前坐下,「曹邇拿錢購買糧食入倉前,都有專門的人幫著他抹平帳面,之後才入的太倉。」

  「是誰?」沈倦神情一凜,問道。

  崔淮搖頭,「沒有留下活口,去的時候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都已經氣絕。」

  沈倦蹙眉,想到了另外幾個人,可惜他們回來的太倉促,還沒有仔細審問過。

  「已經傳書鄭俊郎,他會將一干人等帶回上京。」

  崔淮像是知道沈倦的想法,手指在茶杯旁點了點,後者愣了一下,顛兒顛兒地跑地倒了杯熱的。

  「還有一件事稟告。」

  沈倦把昨夜平康坊到今晨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包括她對武平硯的懷疑。

  崔淮側頭挑眉看她,沒有懷疑她公報私仇,只問可有把握。

  沈倦搖頭,如實回答,「這點證詞根本困不住武平硯,捉他,還得加碼。」

  但若是想先噁心噁心他,卻已經是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