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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請君

  忠正司衛士從務本坊一路招搖過市地到了武平硯的宅子前,沈倦親自上前敲門。

  來開門的不是武平硯,而是周蘊儀。

  她和那日在清徽宮見時一樣,人樸素清淡,卻周身都有濃濃的書卷氣。

  對於開門看見沈倦和忠正司的眾人,周蘊儀有些意外,但語調卻一如既往的平穩。

  「出了什麼事?」

  她沒有阻攔,甚至將門打開側身請沈倦入內。

  「大舅母莫怕,昨夜大舅舅夜宿平康坊,正巧出了點事,我便親自來請他到忠正司走一趟。」

  周蘊儀領路的步伐一頓,轉身回頭看著沈倦,像是不認識她一般打量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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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抬手指向一處房間,「那裡就是他常住之處,你自己去叫吧。」

  周蘊儀往後退了一步,顯然那間房間她平日都是避開的。

  她和武平研夫妻多年,一直都遵守對方規矩,她不多問他在外的事,他也亦然。

  沈倦頷首,「多謝大舅母。」

  說罷徑直走到門前,敲了三下後便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裡武平研正坐在桌前提筆書寫,沈倦慢悠悠走過去,看見那是一片悼文。

  「大舅舅昨夜不是才寫過,怎麼今日又寫一篇?」

  武平研淡淡一笑,「昨夜那是抒發悲傷,今日不同,是思念亡弟。」

  「哦,難怪昨夜那位僕從差點打翻你的硯台,你竟然也沒惱。」

  沈倦盯著武平研的臉,「我也不和大舅舅多費口舌,直截了當的說,你那僕從有問題,奉副都指揮使之令,請大舅舅到忠正司坐一坐。」

  武平研的神情未變,輕輕的擱下筆,將那篇悼文放進了一旁的盒子裡。

  「走吧,我等食朝廷俸祿,需要之時自然也得配合。」

  他起身走到沈倦一旁,竟十分客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讓她前面帶路。

  沈倦微微揚起下巴,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她在定州便是囂張慣了,哪怕是定州刺史,她也不見得就能客氣幾分。

  務本坊多文人,這等熱鬧只眨眼功夫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忠正司的人還沒走出坊門,就有不少學子圍到了門口,那架勢似乎是要劫道。

  沈倦目光一冷,微微側頭睨著武平研,「助教看來名望頗高,只是去司中問個話,還能引來這許多學子打抱不平。」

  「只是不明原因,沈僉事說清楚便是。」

  武平研掃了一眼眾學子,心下有了計較,「或是我來說,也是一樣。」

  「大可不必,大舅舅說話總喜歡彎彎繞繞,我怕越解釋越不清楚。」

  沈倦策馬上去,身體微微前傾,「諸位學子堵在這裡是為了武助教吧,那是我家大舅舅,此去只為一樁要案,諸位莫要擔心。」

  「如何不擔心,你在定州的名聲,上京也已經人盡皆知,本就對長輩不慎恭敬,如今還進了忠正司,你的話又什麼可信的。」

  開口的學子滿眼瞧不上,似乎沈倦這個指揮僉事還不如路旁的大白菜好。

  沈倦慢慢坐直了身體,手摩挲著馬鞭,「哦,這位學子的意思是,我這陛下親封的指揮僉事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嗯,你果然眼光獨到,將來說不得可以靠著這眼光封侯拜相。」

  如此明顯的譏諷,在場學子頓時炸開了鍋。

  可誰也不敢多反駁,因為沈倦說了陛下親封四字。

  他們即便對忠正司這種公廨無甚好感,卻也不敢公然質疑陛下的決斷,是以從始至終只能將矛頭對準忠正司的諸人。

  「你休要亂說,今日說什麼也不能將武助教帶走,誰知道你們會不會私下用刑,若是屈打成招……」

  他話被一記響亮的鞭子聲打斷了,沈倦手中馬鞭停半空,臉上滿是不耐煩,「我說諸位,說幾句得了,還真自己已經管居高位了?」

  她伸手扯下腰間令牌,「忠正司辦案,阻撓者當論同罪。

  諸位想清楚,一旦起了衝突,別說國子監,就是上京,你們可還待得下去。」

  這不是威脅,是大周律令明文規定。

  學子仗身份衝擊公廨,或是阻撓辦案,論罪革除生徒身份,禁五年科考。

  革除身份倒是其次,若五年禁考,他們又怎麼等得起。

  此言一出,坊門口頓時安靜下來。

  沈倦剛要打馬前行,突然從路旁衝出來一人,張開雙臂便攔住了去路。

  「他們不敢,我敢!」

  說話的是個面色紅潤的學子,圓圓的臉上滿是不經世事的天真。

  身後有衛士上前湊到沈倦耳邊低聲說道:「這是衛國公裴殊的幼子,他阿兄便是大周第一畫師裴伯章。」

  沈倦暗暗喲了一聲,看那圓臉就多了幾分和藹,「既然這位學子想一探究竟,那也簡單。」

  她給衛士使了個眼色,「好生帶回去。」

  裴伯冶還沒反應過來,兩個衛士已經一左一右地架起他往前走了。

  武平研緊皺雙眉,剛想說點什麼,前頭的沈倦已經騎馬走了,只留了一鼻子灰給他。

  到了忠正司大門前,沈倦翻身下馬,示意衛士把武平研和裴家郎君弄到側室待著。

  她去了一趟緝查所,得知明日鄭俊郎就會回京,便直接重新出了門回家去了。

  臨到大門前,先前跟著出去的衛士忙追上前問道:「僉事不審問了?」

  兩人都帶回來了,難不成打算就當著不管?

  「等等吧,明日鄭僉事回來一併審問不遲。」

  她和崔淮商量過此事,這一趟帶回來的人要是能問出點什麼,武平研就不用走了。

  要是問不出來,再放人也不遲。

  從平輿縣到如今她忙碌了好些時日了,今夜還是回家好好歇一歇得好。

  伸了個懶腰,沈倦這次沒有騎馬,而是慢悠悠地牽著馬往前走,一路上買了不少吃食,這才高高興興地回了崇仁坊的沈宅。

  只是站在大宅門前,她還是有種恍惚感,她心中的家,腦子裡對得上的,還是烏柳巷的舊宅。

  女婢白霽看見沈倦站在門口出神,快步迎上前,先接了她手中東西,而後輕聲說道:「周夫人來了。」

  沈倦一愣,周夫人?

  周蘊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