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崔淮處出來,沈倦臉上明顯輕鬆了許多。
她翻身上馬,揮手讓已經整裝待發的衛士和縣中吏員立刻出發剿匪。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城,不少百姓聞訊趕來圍觀,卻也有幾個神情慌張的。
大隊人馬行至城外十里亭,沈倦突然翻身下馬說累了,且等一等再走。
衛士們習慣了聽令行事,自然不會問一句為什麼。
但平輿縣吏員多為縣中閒雜,等了不到一刻鐘就開始吵起來,有人甚至大著膽子問為什麼不走了。
「為什麼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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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翹著腿,沒有一點上官或是女郎的模樣,隨意得得如市井潑皮。
「不是說剿匪嗎?那我等都冒死跟隨僉事出來了,總不好就在這裡一直等吧。」
說話的吏員個高瘦小,皮膚還格外黝黑,說他在縣廨做事,倒不如說像在市井混跡。
「哦?那照你來說,我們該如何?」
沈倦認真請教,那吏員竟也真敢給建議。
「自然是儘快前往剿匪,我等小吏也能沾點忠正司諸位的光,不至於一輩子都是個小吏。」
吏員說完正等著上官給個準話,卻發現自己身邊不知何時站了衛士,把他的前後路都給堵了。
「你還真是沉得住氣。」
沈倦長舒一口氣站起身,不過眨眼渾身那股子痞樣就不見了。
她走到吏員跟前,微微垂著眼皮,「這麼多人陪你們演戲,開心嗎?」
吏員臉色一變,起身就想逃,可那幾個衛士又豈是吃素的,一人一邊就把人拎小雞似的給拽回了原地。
「小的不知道僉事在說什麼,小的只是給個建議,僉事若覺得小的胡說,不聽便是,犯不上抓了小的吧。」
他眼珠子丟溜溜的地轉吏員中還有想要動的就都沉默了。
沈倦撫拊掌笑,「你只是當個平輿縣的吏員真是屈才了。」
她的笑猛然收起,臉上轉為鄙夷與冰冷,「你該是樂棚里的伶人,只操心看你演戲的人便是。」
吏員瞪大了眼睛,滿臉怒氣地地了一聲。
他雖是小小吏員,卻也是良籍,在縣廨有那麼一席之地。
而伶人則是賤籍,供人消遣娛樂之人。
竟然拿他同那些人比,簡直欺人太甚。
沈倦冷笑一聲,也不與他多費口舌,從亭子裡走到其餘吏員跟前掃了一圈,手手直點方才想伺機而動的那個虬髯吏員。
「同夥已經被抓,怎麼,還想著如何給那幫匪徒報信?」
她乾脆朝著更遠的地方揚了揚下巴,「鄭僉事早就帶人悄悄出城剿匪,這個時辰,恐怕已經在回來的路上。」
吏員大駭,「你是故意引我們出城!」
「此時才反應過來是不是晚了點。」
沈倦背著手走回到亭子裡,「我看過卷宗,盜匪劫糧幾乎是精準在運糧到點後出手劫持,隨即便消失不見。」
她側頭看著那吏員,「問題是運糧雖然時間固定,但具體到哪一日則不一定,而盜匪卻像是得了通知一般。」
這其中自然有曹邇的手筆,但若說只有一個縣尉卻是有些不足。
畢竟能決定哪天走的是縣尉,但決定那天能不能準時走的,則是基層吏員。
這條劫糧線上能安安穩穩地運地許久,就足以說明曹邇和底下的吏員應該都有參與其中。
如今曹邇死了,那參與的吏員是誰就得他們自己來捉。
恰好鄭俊郎要剿匪,她便利用這個時間來讓同夥自投羅網。
吏員如墜冰窟,這可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
他們竟還傻乎乎地以地這次和以往一樣,只是走個樣子也就罷了。
「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
吏員嘴裡這麼說,一雙眼睛卻狠厲不變,他在等一個機會。
沈倦也不說破,給衛士使了個眼色,幾人便把兩個吏員押到了一旁。
兩個吏員面面相覷,這是要審他們,而不是殺?
哼,果然是婦人之仁。
這邊兩人還心存幻想,那邊沈倦已經叫所有人就地埋伏,她今日可不是只捉兩個吏員而已。
原本還竊喜的兩個吏員一見此,心底那一點剛升起的希望頓時破滅。
眼見著遠處已經有馬蹄聲,兩人更是拼了命的要掙扎出聲示警。
衛士早就得了沈倦吩咐,比他們二人更快的抬手一人一掌直接劈暈。
沈倦端坐在十里亭里,身邊就只跟著兩三個衛士,四平八穩地等地十幾個黑衣人騎馬而來。
「果然哪裡都有你們,還真是如跗骨之蛆,惹人厭。」
黑衣人並不開口,領頭那個一揮手,十幾人立刻如離弦之箭朝著沈倦出手。
沈倦就坐就座動,今日局面並非她想出來,而是崔淮提醒。
曹邇雖然不是那些人滅的口,但荀壽在董娘子出事後這麼久都沒有動手,怎麼突然就要殺人。
他懷疑背後有人挑撥,而需要曹邇死的,極有可能是真正操作劫糧之人。
既然今日要剿匪,還要捉內鬼,倒不如一併再多辦一件事。
刀鋒已經逼到近前,沈倦才突然拔刀出鞘,兩邊衛士只覺得眼前一花,進到亭子裡的黑衣人就被逼退了。
衛士心驚,都知道這位僉事有些功夫在身,但他們誰也沒見過平康坊那次的刺殺,也沒見過她動手。
「愣著幹什麼,要麼幫忙,要麼好地方躲好。」
這話就有些刺激人了,衛士們臉一下子漲紅,他們千難萬難才進了忠正司,功夫不見得蓋世,卻也不是逃兵。
埋伏起來的衛士也在此時沖了出來,原本懸殊的人數,一瞬間逆轉。
領頭的黑衣人眯了眯眼,卻沒有下令撤退。
他自信手底下的人可以殺盡這幾個平平無奇的衛士,左右今日已經到了這份兒上,那絕不能再留下這個禍患。
定州十年都未能得手,也只有武家那幫廢物覺得是意外居多。
如今主人著手開始清理隱患,眼前這個也不該放過。
這邊廝殺震天,那邊崔淮坐在馬車裡悠閒喝茶,「崔文,看出是什麼路數了嗎?」
「回公子,確實是暗衛,但他們的手段更狠辣,一招一式都是衝著要命去的。」
他頓了頓又道:「:且,領頭那個人,我覺得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