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子抬頭望去，眼淚「唰」地流下來：「段承叔叔，阿娘暈倒了！」
段承一下子慌了，推開門衝進去。
唐素娘躺在地上，臉色慘白，頭上全是虛汗。
段承把手裡的東西往邊上一扔，幾步跨過來。
「唐素娘？唐素娘！」他試著叫了幾聲，可是唐素娘沒有反應。
段承也顧不上避嫌了，將唐素娘抱起來，輕輕地放在床上。
他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脈，長出了一口氣。
「沒事，你們阿娘是累壞了，讓她休息休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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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子也抽了抽鼻子。
只是桑桑望著阿娘臉色蒼白的樣子，眼淚一大顆一大顆往外涌：「可阿娘明天還要施粥，她要是累得病倒了，怎麼辦呀？」
「如果我們不去施粥，縣令大人會不會就把大壞蛋放了？他要再來我們家怎麼辦呀！」
桑桑越想越急，哭得也越來越凶。
段承坐在床邊，看著唐素娘疲憊的臉，心裡很不是滋味。
都怪他。
那天明明覺得不對，為什麼沒堅持跟進去？
這件事，他有責任。
段承起身，去廚房倒了一碗溫水。
看見灶台上有糖罐子，他又在水裡放了些糖，端進屋子裡。
「把你們阿娘扶起來一點，我給她餵點水。」
桑桑擦了擦鼻涕，上前扶起唐素娘的腦袋：「阿娘，段叔叔來了，你喝點糖水再睡。」
唐素娘昏睡著，嘴張不開，段承只好用勺子小心地撬開她的嘴唇，將糖水遞進去。
餵了小半碗，段承讓桑桑把唐素娘放平：「讓你阿娘好好睡一覺，」
他頓了頓，「明日施粥的事，我來準備。」
唐素娘一直昏睡到四更天才忽然驚醒。
她睜開眼睛，屋裡一片漆黑。
嘴邊還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像是糖水。
小五子回到自己房間去睡了，桑桑在她的邊上，蓋著被子，輕輕打著鼾。
第二天粥還沒煮，這下可麻煩了！
唐素娘一邊責怪自己貪睡，一邊慌忙起身。
屋裡太黑，她被門檻絆了一跤。
直接摔倒在木桶邊上。
好痛——手被地面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可她聞到了一股白粥的香味。
哪裡來的白粥味？唐素娘顧不上手，鼻子到處嗅著。
香味是從木桶里傳來的。
她打開木桶蓋子一看。
桶里正裝著滿滿一桶的白粥，香味就是從這裡散出去的。
唐素娘愣在原地。
腦子還是有些暈，難道自己迷迷糊糊已經起來煮過粥了？
不太可能，完全沒有印象。
唐素娘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抬頭環視整個堂屋。
堂屋的邊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十幾個木桶，每個木桶里都盛滿了白粥。
唐素娘困得站都站不住。
既然粥已經備好了，其餘的明天再說吧。
這一覺她睡得很安穩，一直睡到辰時。
三個人又叫了輛驢車，帶著粥進了鎮。
路上，唐素娘問桑桑：「昨天晚上，阿娘睡著了之後，是你們煮粥的嗎？」
桑桑和小五子對視一眼，都笑了，誰也不肯承認。
唐素娘也笑了。
倆孩子傻乎乎的，以為不說，她這個當娘的就不會知道。
沒想到兩個那么小的娃，都能幫她煮粥了。
唐素娘又欣慰又心疼，把兩個孩子抱在懷裡。
「阿娘最愛你們了！」
到了衙門門口，昨日那些人也已經排好隊，站在那裡了。
唐素娘望過去，今天混子似乎少了很多，大多都是些流民，和本地實在吃不上飯的老人孩子。
出門前，她把所有的粥都檢查了一遍。怕味道不好，每個桶都嘗了一口。
桑桑和小五子的手藝出奇得好，居然鹹淡適中，粥的味道可能比她做的還要好吃。
唐素娘拿出木喇叭，吩咐大伙兒和昨天一樣排隊領粥。
「老人、孩子、流民先分，身強力壯的流民少分，多出來的給老人和孩童。」
一個衙役告訴唐素娘：「今日的流民，多了快三成。」
唐素娘點點頭：「知道了。」
只是多了三成，今日的粥應該是夠的。
開始分粥，隊伍緩緩往前。
排到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
唐素娘看了他一眼，是流民。
她舀了一勺，倒進他碗裡。
男人低頭一看，碗裡的粥，比前面那個老太太少了小半。
「憑什麼我的那麼少？」
唐素娘耐心解釋：「大哥，您的身體還算比較壯實，之前我也說了，老人孩子他們更需要這些。」
她笑了一下：「我能提供的糧食也有限，沒辦法讓每一個人都吃飽，只能緊著更弱些的人了。麻煩大哥了。」
說完，唐素娘衝著下一個人招手，讓他上前。
「少來這套，」男人沒有讓開，把碗往唐素娘面前狠狠一放，「沒本事學人家施什麼粥？我告訴你，你既然同意要施粥，那就必須把我的碗也裝滿！」
男人的吵鬧聲引起了眾人的圍觀，前面已經取過粥的流民也鬧起來。
「說得對！憑什麼他們吃得多，我們吃得少？」
「我們也要幹活養家，憑什麼少我們一口？」
「這粥肯定有問題，不然她怎麼不敢給我們吃飽？」
流民全都鬧起來，場面完全混亂了。
桑桑和小五子開始還在一旁幫著給孩子盛粥，這會兒都站到了唐素娘的身邊。
「你——不許欺負我阿娘……」小五子叉著腰，聲音越來越小。
前面的壯漢身高起碼四尺多，胳膊肘粗的一拳可以囊死一頭狼。
哪像是流民的模樣？
唐素娘眉毛都沒動一下，聲音冷淡：「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哎喲~你這粥有問題！哎喲，要吃死人了！」
旁邊一個男人突然往地上一躺，捂著肚子嗷嗷叫。
他身邊一個人扶住他，一邊朝四周喊：「大家別吃了！這女人故意坑我們！」
「尤其是老人孩子，吃了跟我兄弟一樣，就完了！」
「怪不得她不給我們這些壯的多吃！她知道我們吃壞了，肯定來找她算帳。老人孩子，沒這個力氣。」
那個扶人的男人又喊了一聲：「打死她！她這個賤女人！」
人群開始向唐素娘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