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子和桑桑緊緊地抱著唐素娘，使出吃奶的力氣用腳踢，可攔不住越逼越近的流民。
餓久了，人就沒理智。
被人一煽動，昨天那點感激，全變成了怨氣。
唐素娘緊張地往後退，她盯著衙役頭子：「他們瘋了，求求你攔住他們。」
衙役頭子沒動，只是攥緊了腰間的刀柄：「沒有縣令的命令，我們不能隨便動這些流民，會影響鎮子裡的安定。」
流民衝到唐素娘面前，指著她罵。
她只能緊緊護著兩個小的，漸漸退到了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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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頭鬧事的趙大龍抬起拳頭，迎上她的臉。
唐素娘認命般閉上眼睛。
挨這一下，也許他們能消氣。
她和孩子們也能躲過這一遭。
唐素娘護著兩個孩子，緊緊閉著眼，等著拳頭落在她身上。
可是拳頭沒有落下。
唐素娘睜眼一看。
「段叔叔！」
兩個孩子一起喊起來。
「阿娘，段叔叔來救我們了！」桑桑抽泣著說。
「你是什麼人？管你什麼事？」趙大龍火了，可是段承的手像鐵箍一樣扣住他的手，他完全動不了。
「都已經沒飯吃了，還這麼不老實？」段承的語氣冰冷，手上漸漸用力往後掰，「看來是該給你點顏色看看！」
「啊——你放開我！」趙大龍的手被擰成了九十度，疼得身子都打彎。
他想拉住身邊的人幫他，可是面對這樣一個男人，吃飽了肚子都不一定打得過，更不要說現在了。
趙大龍見沒人幫他，手骨都快被撇斷了，只好連連求饒道歉：「對……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
段承這才慢慢放了手，眼睛死死盯著他：「記住你自己說的話，再動手，你信不信我折了你這隻手臂？」
剛才還在地上捧著肚子大叫的男人此時也坐起來了，手捂著肚子，沒敢出聲。
段承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還要我扶你起來嗎？」
「我……我肚子疼，肯定是吃粥吃壞的。」那人還不死心，小聲說著，「要是這女的願意再施捨我一碗粥，我就原諒她。」
「原諒她？」段承哼了一聲，「這粥從頭到尾都是我煮的，」
「你要不要先原諒我？」
唐素娘愣住了。
這粥是他煮的？
她想起那些滿桶的白粥，心裡忽然一暖。
那人愣了一下，「嗖」的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嘿嘿」一笑，「大、大哥，我知道錯了。」
段承沒再看他，對著所有人大喊一聲：「排隊！領過粥得趕緊離開！」
所有人乖乖排隊，沒有敢再鬧事的。
段承看了一眼隊伍，回過頭：「你繼續吧。我在這守著。」
唐素娘點點頭，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趙大龍端著碗走到一邊，臉上寫滿不服氣。
「龍哥，」身旁一個精瘦的小伙子湊到趙大龍身邊，壓低聲音，「沒吃的，家裡怎麼辦……」
趙大龍皺了皺眉頭：「我再想想辦法。」
他把白粥倒進嘴裡。
一開始他還以為只是一碗簡單的白粥。
當白粥進口，鹹味在口中散開。
趙大龍頓住了。
他沒想到，這粥里居然放了鹽。
趙大龍低頭看著碗，喝得很慢。
喝到一半，他停下來，端著碗朝唐素娘走去。
段承看見了，一步橫在他面前：「你還想幹什麼？」
趙大龍收起之前的戾氣，聲音不大：「我、我想謝謝她。」
「我替你轉達。」段承根本不給他靠近唐素娘的機會。
趙大龍猶豫半天還是咬咬牙說出來：「剛才是我不對，家裡有個老奶奶，病得太重，又沒有東西吃……快死了。」
他頓了頓，腦袋垂得低低的樣子，和他魁梧的身形完全不搭。
「我只是想給她弄點吃的，好好送她最後一程。」
段承沒說話，片刻後拒絕了他：「抱歉，只有人到現場才能取粥，若是所有人家裡都有老奶奶要照顧，就照顧不過來了。」
趙大龍嘆了一口氣：「謝謝。」
他回過頭，衝著一臉期待的小弟搖了搖頭：「走吧。你那剩點，我這也剩點，應該夠她吃了。」
兩人緩緩朝遠處走去。
「叔叔等一下！」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趙大龍回過頭。
桑桑小跑過來，遞了一隻碗給他，碗裡裝的滿滿的一碗白粥。
「這是阿娘的午飯，你帶回去給奶奶喝吧！」桑桑的語氣可凶了，踮起腳把碗往趙大龍的手裡塞，「記得，這是給奶奶的！不是給你的，不許你偷喝！」
趙大龍愣在那裡。
手裡的碗燙呼呼的，粥很稠，一看就是特意舀出來堆上的。
他看了看桑桑，小聲道：「謝謝你，小妮子。」
桑桑討厭他，沒理他，轉身跑回阿娘身邊。
趙大龍對著唐素娘輕輕點點頭，聲音大了些：「謝謝。」
唐素娘聽見了，沖他笑了笑，接著施粥。
趙大龍捧著一小碗粥，像捧著一碗金水一樣，走的非常慢，就怕灑出來一點。
段承上前，叫住他：「你叫趙大龍是吧？」
「我這缺個送貨的人，乾的是體力活，很累，工錢不多，但是包吃，你能不能幹？」
趙大龍的眼睛陡然睜大。
他支支吾吾：「可是……我飯量很大。」
他身邊有好幾張要吃飯卻幹不了活的嘴，他也一直在找工作。
可是要不就是工錢太少，根本不夠他花的，要不就是包吃人家嫌他飯量太大，把他辭了。
「飯量大，那就多干點活。」段承從背後的弓箭袋裡掏出一根弓箭，遞到他手上，「到鎮子南邊的趙記木工里，找老闆趙勇，告訴他你是我介紹去的。」
說完，段承轉身，又回到了唐素娘的身邊。
趙大龍笑了，眼睛裡亮晶晶的。
「嘿嘿，我有工作了！」他用衣袖擦了擦鼻涕，一把拉住旁邊的小伙子，「走，陪我去找找老闆！」
唐素娘看著大搖大擺離開的趙大龍，笑了笑。
「看不出來，你還挺善良的。」她調侃段承。
段承臉一熱，趕緊垂下頭去：「哪有，沈隨犯錯誤被抓了，老趙那正好缺個人。我只是幫他的忙。」
「咦？段叔叔？你熱嗎？」桑桑歪著頭，鑽到段承的腦袋下面，「你的臉咋那麼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