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
晚上，知野聯繫上唐素娘。
「嗯。衙役把他抓走了。」
「你用什麼條件來換的？」知野問。
「在衙門門口施粥，三天。」唐素娘聲音不大，卻還是有些擔心，「帳上還有一兩銀子，能買多少米啊？」
「米的事我來。這事主要怪我，」知野嘆了一口氣，「要不是因為我粗心，沒聽出聲音不對，也不會有後面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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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坦然一笑，「不就是施粥嘛，花不了幾個錢。你放心，我這就去買。」
「小野……」知野不等唐素娘拒絕，蓋上馬桶蓋出門去了。
鎮上施粥，應該和古時候差不多的。
準備好幾口鍋，放上煮好的粥，讓窮苦百姓一個個排隊來領。
這事兒，再簡單不過了。
知野去糧油店，買了兩百斤大米。
施粥用不了太多米。兩百斤，夠鎮上百來口人吃三天了。
知野用三輪車把大米拉回家，全部倒進馬桶里。
「素娘姐，這裡有兩百斤大米，」知野提醒，「第一天別熬太多，看看來多少人，第二天再加。」
饑荒一直沒過去，鎮上也不比鐵坡村好到哪去。
連飯都吃不起的人，一碗帶鹽的粥，最能撐力氣。
桑桑半夜被尿憋醒，起來的時候發現唐素娘還在煮粥。
「阿娘，明天再煮吧！」桑桑心疼阿娘。
唐素娘擦了擦額頭的汗：「阿娘不累，你趕快睡，明天早上幫著阿娘，我們送粥到鎮上去。」
一隻鍋根本不夠用。
唐素娘連夜跑到村里，挨家挨戶借桶，又從鄰居家借來一口鍋。
兩口鍋一起煮，離天亮不到一個時辰的時候，終於把第一天的粥煮好了。
唐素娘沒工夫休息，粥一煮好，就把粥全部倒進桶里。
裝了十幾桶。天一亮，租了輛驢車，從鐵坡村出發。
桑桑和小五子困得直打哈欠，唐素娘也覺得疲累，在驢車上打了會兒盹，就到了鎮上。
鎮上也沒有之前熱鬧了，小五子和桑桑在街上看了看，好奇地回頭問：「阿娘，為什麼鎮上有這麼多鋪子，都不開門啊？」
唐素娘睜眼往外看了一下，又閉上了：「到處鬧饑荒，有很多難民，從外地過來的，街上不太平了。」
唐素娘心裡一動，睡意全沒了。
她掀開車簾，往外看。
原本還算繁華的鎮子，一場暴風雪後，居然多了那麼多的難民。
昨天她去找縣令的時候，縣令正在公堂上眉頭緊鎖。
唐素娘知道，要是只說沈隨來偷東西、威脅她們娘仨，縣令多半不會管。
她聽說縣令正在為百姓的吃食發愁，心裡便生出了施粥的想法。
若是在鎮上施粥，那肯定要投入不少的大米。
可為了換來一段時間的安寧，唐素娘豁出去了。
她主動提出為鎮上施粥，詢問縣令鎮上有多少常住人口，她好提前準備。
縣令大喜，對唐素娘的態度也變了，從起初的愛答不理，到後來親自下堂，跟她面對面站著。
縣令告訴唐素娘，這個鎮子人不多，年輕的大多都去城裡謀生了。
剩下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都沒什麼掙錢的能力。
這次暴風雪太猛，路旁的山體鬆了。
有人非要走那條路來鎮上，結果遇上滑坡，被壓死在半道上。
城裡就把鎮上這條唯一的商道封了。
糧食進不來，人也出不去。
「百姓都沒有存糧了，三天兩頭來鬧，求我施捨點糧食。」縣令急得直撓頭，「可是我也沒糧了啊！上面賑災的銀子和糧食都過不來，我只能天天躲在宅子裡，不敢出去。」
「還好有你，幸好有你！素娘，你放心，沈隨居然做出這種欺負婦孺的事，我一定會幫你主持公道的！」
「只是我們鎮上人不多的，也就……一百三十幾號人啊，你真的能施粥？」
唐素娘重重地點頭：「能。」
那些難民衣衫襤褸，渾身是泥，瘦得脫了形。一看就是很久沒有吃上飯了。
縣令說的一百三十來號人，是鎮上登記在冊的人口。
而這些難民和乞丐，根本沒有被算在這些人口之中！
說白一點，她今天帶的粥，可能遠遠不夠。
唐素娘心裡一沉。
她被縣令坑了。
正想著，驢車已經到了。
縣令早早就等在那裡，見到驢車趕緊上前，親自把唐素娘扶下車，還熱情地把桑桑和小五子抱出來。
縣衙門口早就已經排好了長隊，就等著唐素娘施粥。
望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唐素娘覺得兩眼一抹黑。
這粥是肯定不夠了。
她湊到縣令身邊：「您沒有告訴我有這麼多難民也要排隊的。」
縣令的臉色有些尷尬，點點頭：「抱歉，這難民實在統計不過來。」
「算了，你找幾口鐵鍋給我，我把粥煮稀一點，先把今天應付過去。」
幾個衙役七手八腳地幫唐素娘把粥桶拎進縣衙，小五子和桑桑也跟在後面，一人拎了一桶。
還好唐素娘為了能讓百姓吃飽點，特地把粥煮的稠了些。
每一桶粥都加了半桶水，兌出了一倍的稀粥。
看著這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唐素娘搖了搖頭。
暫時只能這樣了。
唐素娘和衙役一起，把木桶從縣衙里搬出來，在縣衙門口一字排開。
她剛準備開始，桑桑拉了拉她的衣袖，聲音小小的。
「阿娘，桑桑覺得，排隊的人好像不太一樣。」
唐素娘往前看去：「怎麼了？」
桑桑偷偷指著不遠處：「那些小孩和老人，看上去真的很餓。」
唐素娘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隊伍里的一些孩子，面黃肌瘦，臉上全是灰。他們身邊通常都站著老人，連站都站不穩，手裡那隻帶豁口的碗髒兮兮的，要不是餓到極致，絕對不會用這樣的碗來裝食物。
「而那些叔叔，看上去並不餓啊，為什麼也要排隊呢？」
兩人的目光，正好落在一個穿綢緞的男人身上。
他拿著一隻描花的碗，正把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推倒在地，滿臉兇相：「別用你的髒手碰我！弄髒了你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