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隨走遠了，唐素娘長嘆一聲。
今早知野來問她頭痛不痛，她才知道昨晚有人進過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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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黑影，就是沈隨。
今天這一場，就是故意做給他看的。
「桑桑、小五子，嚇壞了吧？」唐素娘擔心兩個孩子被沈隨弄傷了。
「沒有哦！」小五子跑到遠處，把寶劍撿回來，「阿娘，我們這招，是不是叫引蛇出洞？」
唐素娘愣了一下：「你們也知道？」
「當然啦！」桑桑一臉得意，「是我先發現大壞蛋的！昨天夜裡，我看到他在小水缸邊上鬼鬼祟祟的，還聽見小野姐姐跟他說話了呢！」
「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唐素娘又驚又後怕。
「我早就跟小野姐姐說啦！」桑桑仰著頭，「小野姐姐說，她已經有辦法了，讓我們等她的信兒。」
黃昏的時候，知野傳了一小包東西過來。
唐素娘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不認識這是什麼。
知野沒直接說包里是什麼，先問：「昨天那人，會寫字嗎？」
唐素娘想了想，搖搖頭：「應該不會，他是鎮上的，但是鎮上的學堂是最近幾年剛建的，而且沈隨從小家裡就窮，才把他送到老趙手下做學徒，沒錢送他去讀書的。」
「那就好，明天他來，你先試探一下，然後再給他準備一杯茶，還有……」
唐素娘細心聽著。
第二天申時。
沈隨準時出現在唐素娘家的院子裡。
他今天來的時候，特地提了個籃子。
水缸那頭的女人要多給了些什麼，自己好一起拿走。
料唐素娘也不敢阻止他。
「唐素娘，小爺我來了。」沈隨踏著悠閒的步子，一搖三晃地進了屋門。
唐素娘、桑桑和小五子都坐在屋裡，滿臉喪氣模樣。
沈隨笑了。
他今兒也算能拿捏人了。
回想前些日子去青樓，那些窯姐兒見他掏不出一兩銀子，一個個出言譏諷，說的話真難聽。
就連一向親近他的翠兒也被那些窯姐兒慫恿得對他愛理不理。
沈隨咬了咬牙。
等他從唐素娘這兒拿到東西，換了錢，看誰還敢瞧不起他。
「東西準備好了嗎？我要的半斤豬肉和鰣魚呢？」沈隨的視線落在水缸上。
鎮上最好的酒樓，清蒸鰣魚，一兩銀子一條。
他從唐素娘那兒白拿一條，轉手賣過去，怎麼也能賣七八錢。
「你放心，東西我肯定給你。」唐素娘嘆了一口氣，「只不過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發現的。」
「你問這個做什麼？」沈隨面色一冷，嘴角的笑容也收了。
「你別急。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什麼好瞞的。」
唐素娘給他倒了杯水，放到桌上。
「不過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萬一還有別人撞見了，到時候想分這杯羹的，就不止你一個了。」
沈隨覺得有道理。
「只要你夜裡關好門，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關好門？」唐素娘裝聽不懂。
「嗯，」沈隨頓了頓，「昨天夜裡，我進了你家，看到了水缸里——」
唐素娘立刻打斷了他。
「水缸的事，我知道。」
她壓低了聲音：「不過你除了發現這件事之外，應該沒拿什麼東西吧？」
「這帳，咱們得對好了。」
她拿出帳本：「看，這是我收東西的帳。你要是真拿了什麼，一定得告訴我。否則帳對不上，對面那人也不會再相信我了。」
沈隨沉默了片刻，還是說了：「我拿了兩斤豬肉，還有一顆什麼……止疼片。」
「哦！那我得趕緊記上！」唐素娘拿出紙筆，在帳本上記著，邊記邊說，「也就是說，昨天夜裡，你沈隨，偷了我家水缸里的一塊兩斤重的豬肉，和一片止疼藥，對吧？」
沈隨眉頭皺得緊緊的，半晌後，「嗯」了一聲。
「好了，」唐素娘把帳本往桌上一放，下巴朝著茶杯努了努，「這是我從那邊拿來的好喝的茶，你嘗嘗。」
沈隨這才放下心來，拿起桌上的杯子。
掀開杯蓋，茶香沁入鼻尖。
沈隨從沒喝過那麼好的茶，他低頭看去，湯色清亮，熱氣裊裊。
他吹了吹，呷了一口。
茶湯滑進喉嚨，一股暖意順著胸口往下淌，唇齒間留著茶香。
「不錯，好茶！」沈隨眼睛一亮，「先給我來半斤。」
「可以，」唐素娘答應得乾脆，「那你得給我一兩銀子，這茶貴得很。」
「什麼？！」沈隨猛地拍桌子，「還管我要錢？你是真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說出去嗎！」
「我說半斤就半斤！要是你不聽話，我就……先把你……」
沈隨突然發現嗓子啞了，說出口的話聲音乾澀。
從一開始的暗啞，到後面完全出不來聲，不過半分鐘時間。
沈隨的眼睛睜得老大，雙手按在喉間，用力想要出聲。
可他再也出不了聲了。
唐素娘收起了剛才那副小心謹慎的模樣，換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
她走到門邊，打開門。
門外走進來四五個衙役。
沈隨瞳孔驟然放大。
唐素娘衝著他們點點頭：「都聽到了？辛苦你們了。」
衙役們進來，立刻將沈隨團團圍住，給他帶上鐵鏈。
沈隨拼命掙扎，張著嘴想要說出什麼，可是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唐素娘走到他面前，臉上沒了笑容：「入室偷竊，威脅，敲詐。」
一字一句，條條都是他們這裡的大罪。
「你猜，縣令會判你多久？」
沈隨想告訴衙役「我沒有！」他拼命搖著頭，指著唐素娘。
可他說不出話，急死了也哼唧不出半點聲音來。
小五子和桑桑從椅子上跳下來——
剛才阿娘讓他們不要插嘴，現在可以了。
「衙役叔叔！」桑桑甜甜地喊著，「桑桑從不說謊，但是昨天夜裡這個叔叔，從我們家拿走了兩斤豬肉，我看到了！」
小五子也擠過來：「他昨天不但威脅阿娘，還欺負我們兩個小孩，把我推到地上，把我的新衣服都扯壞了！」
看著面前的倆小孩，衙役頭子眉頭皺的更緊了。
「這么小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要不是我們來得及時，你還要在這欺負人家孤兒寡母多久？」
他大喝一聲：「帶走！交給縣令發落！」
幾個衙役把渾身發顫的沈隨帶走。
衙役頭子回過頭，衝著唐素娘笑了笑：「沈隨我們帶走了，不過，你昨天說的布粥，」
他頓了頓，「縣令問了，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啊？」
唐素娘：「明天就開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