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了。
唐素娘結束了登記工作，疲憊不堪地回到家裡。
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聞見了屋裡的香味。
唐素娘嗅了嗅鼻子，好香，從來沒聞過那麼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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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加快了腳步。
推開門，看到桑桑和小五子正站在灶台邊上。
小五子扶著凳子，桑桑站在小板凳上，拿著大勺子在鍋里攪著。
唐素娘怕嚇著他們，先咳了一聲，才走過去。
「你們在做什麼好吃呢？」唐素娘探著頭往裡看。
鍋里是一些彎彎曲曲的面，唐素娘從未見過。
桑桑看到阿娘來了，直起身子，一臉興奮：「阿娘！這是小野姐姐給我們的面，她說叫方便麵，可香了！」
唐素娘聞了聞。
香味撲鼻，像是肉湯的味道。
小五子早就等不及了，咽了口口水：「桑桑，還沒好嗎？我好想吃！」
「小野姐姐說了，只要面軟了就能吃了！」她用筷子把麵條挑起來，舉到齊眉的位置，眼睛盯著看。
麵條又滑又韌，桑桑只是輕輕晃了晃，麵條都甩得飛起來。
桑桑的眼睛一亮：「這樣就差不多了！」
唐素娘上前，幫著把麵條盛出來。
面一離鍋，熱氣就撲了上來。
金黃色的麵條油亮亮的，裹在醬紅色的湯汁中。
湯稠的能掛在筷子上，表面浮著一層紅油，一晃，亮得晃眼。
小五子和桑桑爬上椅子坐好，唐素娘把兩碗麵條放在他們的面前。
桑桑早就等不及了，小手抓起筷子，胡亂吹了兩口氣，挑起麵條就往嘴裡送。
「吸溜——」
一口下去，她燙得直哈氣，還是捨不得吐。
「慢點吃！嗓子燙壞了！」唐素娘摸了摸桑桑的腦袋。
可桑桑聽不進去，她又挑了一大口送進嘴裡。
咽下去後，桑桑捧起碗來，沿著碗邊吹了吹，吸了一口湯進嘴。
「好好喝的湯！」桑桑瞪大了眼睛，又吸一口，嗓子裡發出「咕嘟咕嘟」大口吞咽的聲音。
小五子怕燙，吹了半天，麵條還是冒著滾燙的熱氣。
可是看著桑桑呼呼啦啦已經吃了不少進去，他也忍不住了，埋頭就吃。
「好濃的肉香啊！桑桑你剛是不是在裡面放肉了？」小五子用筷子在碗裡劃拉，「沒有啊！」
桑桑才沒工夫理他，嘴裡塞得滿滿的麵條，還要往嘴裡送湯。
唐素娘看著兩個孩子吃的香，也坐下來開始吃。
麵條送進嘴裡的時候，唐素娘眼睛微微睜大。
她從沒有吃過口味這麼濃厚的麵條。
以前她下面，幾根麵條下水，撒上些鹽粒，再泡幾根野菜，一碗清湯麵就完成了。
窮的時候連油星都不敢放。
可是眼前這碗麵條，湯汁濃郁，麵條爽滑，一口下去，滿口都是肉香。
吸麵條的聲音在屋裡此起彼伏，三個人吃得大汗淋漓，全然沒有發現家門被推開。
「什麼味道這麼香？」段承嗅了嗅鼻子，看向桌上的湯麵，喉嚨忍不住上下滾動。
「段大哥，你來了！」唐素娘連忙起身，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殘留的湯汁。
「嗯，上次答應你的床給你送來了。」
段承回過頭，衝著外面的人喊：「幫忙抬進來吧！」
大門被打開，幾個勞工搬著一張木頭打的床，小心翼翼地把床送進來。
唐素娘看了看這張床。
沒有複雜的雕工，簡簡單單。
但上了水漆，不容易發霉，做工也紮實。
她彎了彎嘴角，段承有心了。
「放裡屋就好，謝謝你們。」唐素娘上前，「多少錢？」
「一兩銀子。」帶頭的那個勞工擦了擦頭上的汗。
一兩銀子，就是一百斤米。
唐素娘拿出自己的帳本看了看。
存在知野那裡的銀子金額已經有二兩多。
一百斤米，夠用了。
「好。你們去門外等我一下，我用大米換。」唐素娘打開門，請幾位出去。
用米換的話，領頭的倒是很樂意。
現在的大米一天一個價，收了大米，也許明天能賣得更多。
領頭點頭，剛準備往外走。
一個勞工拉住他，湊到他耳邊：「裡屋里什麼都沒有。況且這屋子哪像有米的人家？別是想哄我們出去，自己跑了吧！」
帶頭的也反應過來，停下步子：「你讓我們出去等，怕不是要賴帳吧？」
段承見勢不妙，趕緊開口：「各位，素娘是我認識的，不可能賴帳。」
「少來這套。」領頭的眉頭一皺，指著唐素娘，「有米，就當面拿出來。沒有，趁早掏錢，要不就寫欠條，一兩銀子。」
唐素娘抬起頭。
「我說了，讓你們出去等。」
她聲音不高，但沒有退。
「米，我一粒不少你們的。可你們要是堵在我屋裡——」
她頓了一下。
「這買賣，我就不做了。」
段承站出來。
「真沒必要。大家個讓一步，老趙，咱倆都認識那麼多年了，我可能會給你介紹不靠譜嗎？這家真沒問題。」
老趙翻了他一個白眼，壓低聲音：「少來，我看你就是因為她是個寡婦，才拿這床給她獻殷勤的吧？」
段承臉一白，壓低聲音：「胡說什麼！這錢我來掏行了吧！」
說著，他就從口袋裡掏錢。
唐素娘沒聽清兩人在說什麼，只看見段承掏錢。
她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做什麼？這是我的事，不用你出錢。」
「我……」段承剛想說什麼，桑桑和小五子從屋子裡走出來。
她走到老趙面前：「叔叔！您是擔心我阿娘跑了是嗎？那我和小五子跟你們一起去院子裡，放心，我阿娘不可能不要我們的。」
老趙低頭看了看這個說話聲音甜美的小崽崽。
桑桑扎著漂亮整潔的小辮子，小臉蛋紅撲撲的，圓潤可愛。
一雙眼睛亮亮的，仰著頭看他，一點都不怕生。
老趙愣了一下。
他送貨這麼多年，見過賴帳的，見過哭窮的，見過撒潑的。
他都不怕。
可是面前這個五歲的小丫頭，拉著她的手往外走，他卻沒有力氣拒絕。
段承對著唐素娘點點頭，也跟著出門，還細心地替她關好房門。
不到兩分鐘，唐素娘打開屋門，讓開身子：「各位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