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饒有興味地看著由爬山虎構成的萬崇安。
「你早就知道，是嗎？這爬山虎是你的本體，鎮壓這些鬼的就是你吧。」秦明說道。
「小友明鑑。」
「為什麼不是本體過來，我的黑域似乎也阻止不了你離去吧。」
眼前的自然不是萬崇安的本體，只是他的一處分支而已。
「老朽無法離開慈恩寺。」萬崇安說道。
「真有意思，事到如今還是一副高人做派，明明，你也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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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確實不是人，但以人自居。」
「哦，這是為何？」
「能否先停下。」
「可以。」
「多謝。」
秦明知道這座城市有些詭異，在摸清楚情況之前沒有貿然動手，現在他也只是開啟了黑域，沒有動用八音盒的殺人規律。
黑域覆蓋範圍也不廣。
萬崇安顯然也知道這點，「小友是想知道這洛水城的始末。」
「直接說。」
「好。如小友所料，這座城沒有一個活人，但他們也都是活人。在很久以前，這座城裡走出了一個求法者，求法者修行半生，臨老回到城市打算了此餘生。不料遇上鬼災降世，世間大亂，枉他修得一身神通，遇上這異禍也力有不逮……最後全城的人都死了，變成非人的怪物，甚至連世神組的成員也遭了禍，機緣巧合下，他駕馭了一隻鬼……」
「那隻鬼是一個頭顱。」
「你是說，那顆佛頭？」秦明問。
萬崇安點了點頭。
透過萬崇安的解釋，秦明了解了此中的始末。
據他所說，一個名為萬崇安的佛修駕馭了一隻人頭鬼，秦明懷疑這顆人頭與鬼手是一體的，也是這顆頭指引他來到這裡。
萬崇安駕馭了人頭鬼後，利用人頭鬼改寫記憶的能力將鬼的記憶改寫，從而解決了鬼禍。
而這場鬼禍並未完全解決，因為鬼無法被殺死，而這隻鬼嬰還要更特殊，它吞噬的人數越多，自身也就越強，無論被破碎到什麼程度，都能復原。
世神組也是因為這個吃了大虧。
鬼嬰與其他鬼不同，它的規則不具有外顯性，因此一開始沒有引起世神組的警覺。直到好不容易將鬼嬰絞成碎片，結果新的鬼嬰產生了。
被同化的鬼奴組合成了新的鬼奴，而絞碎的屍塊又重新組合起來，世神組成員察覺到不妙欲要撤離，但已經來不及了，它們與鬼嬰接觸過久，身體也開始了同化，而自身的法力又大幅消耗，根本抵抗不了。
死去的求法者變異成了非人的怪物，被鬼嬰吞噬進體內。
【鬼嬰檔案】
【規則：不死】
【被同化的鬼奴擁有極強的不死屬性，幾乎可無限重生，殺人規律為肉體接觸，同化後的鬼奴根據原身特性將擁有不同的特性。】
「這麼一看，不是類似小萬業嘛，不過涅槃者要比鬼奴聰明多了。」
鬼嬰將整座城的人都吞噬了，威脅程度極具擴張。
萬崇安使用人頭鬼的能力改寫了鬼嬰的記憶，從而將之封印在了此處。
但封印是有限的，鬼嬰早晚有衝破記憶的那天。為了尋找解決方法，萬崇安以所剩無多的壽命出走遠方，尋找殺死鬼的方法。
遺憾的是，直到生命走到盡頭，他也沒有找到這種方法，同時鬼的侵蝕大大加速了他的死亡。
但他駕馭了另一隻鬼。
死人藤。
爬山虎只是製造出的幻象，死人藤實際上黑沉乾枯，藤上生有細密的黑髮。
死人藤可以製造幻象，加上人頭鬼改寫記憶的能力，萬崇安想出了一個辦法。利用人頭鬼的能力，為鬼嬰身上分裂出的個體恢復生前部分記憶，利用死人藤的能力將城市廢墟幻化為災難之前的樣子，在無限次的輪迴中消解鬼嬰的能力。
「這麼說，你是繼承了萬崇安記憶的死人藤？」
「你知道自己是假的，所以存了打破迴圈的心思？」
面對秦明的質疑，死人藤哂然一笑，「某種意義上，我已經是萬崇安了。死人藤沒有自己的意識，和你對話的是萬崇安賦予的意識，而且，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假的。」
「哦？」
「這個迴圈需要有人來操控，無論是強化記憶，還是分解鬼嬰的軀體，抑或是維持幻象。施加在死人藤上的意志同樣會消散，因此每次強化意志的是我。」
秦明沉默，這倒是很有意思的一個發展。
「為什麼？」秦明問。
「大概是萬崇安生前強烈的恨意吧，強烈到鬼嬰一日不死，我也不願意消散。」死人藤道。
「沒猜錯的話，這些鬼吃的食物是鬼嬰的碎塊吧，」秦明說，「這個迴圈按你說的執行下去不是問題，現在的情況是，鬼嬰快消亡了？」
「不，」死人藤搖頭，「鬼嬰不會死，只能削弱到極弱的水平，到那種程度改寫記憶會變得更加容易。現在的問題是，隨著迴圈的輪迴，鬼嬰得到了削弱，但是平衡被打破了，我需要從鬼嬰中汲取力量壓制人頭鬼，而現在，已經漸漸壓制不住了。」
「小友你的領域干擾了幻境，記憶無法自洽也開始失穩，鬼嬰受到刺激後，力量更加難以汲取。」
秦明緩緩點點頭，大致的情況他清楚了。就是說，三個鬼之間實現一種相對平衡，而隨著鬼嬰的削弱，能夠汲取到的力量下降，能夠提供的食物也減少。
其實所有人攝入的食物量都減少了，但是他們意識不到，而那些意識到的，是人頭鬼讓他們意識到的。
「那張紙……」
「那是人頭鬼收取的記憶，」死人藤說，「每個名字都代表一份記憶。飢餓加上人頭鬼的反抗，一些人識破了幻象，意識到自己其實不是人，鬼的本性加上人的記憶，讓他們開始自噬，這就是那些死者的真相。」
秦明感受著黑域內的動靜，他利用空間迴圈將這些鬼限制在一定的區域，避免他們相碰，完全失去理智的一些鬼充滿著吞噬的欲望，秦明可不想他們合成出更強的鬼奴來。
「死人頭，所以你說你不能離開寺廟，因為要壓制它？」
「沒錯。」
「我有個問題，」秦明盯著十字路口的方向，那裡有一股濃重的氣息，「你作為實際的控制方，汲取鬼嬰的力量肯定不少，一定比你分潤給人頭鬼的多，畢竟你也只是要它能夠維持記憶而已。你怎麼會壓制不住人頭鬼呢？」
死人藤表情僵硬了一瞬，道：「小友此話何意？」
「就是那個意思，如果你遵循萬崇安的意志，一定願意死去吧。」秦明幽幽道，「而且，輪迴了這麼多次，想來也有其他馭鬼者經過此處，他們到哪去了？既然萬崇安駕馭過人頭鬼，你為什麼不幫其他人駕馭它呢。」
「此處處於平衡狀態，馭鬼者在此起不到作用。成為馭鬼者，不過又是個短命人而已。」
秦明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既然你已經沒有解決能力，我來的時候為何不向我和盤托出？」
死人藤沉默，秦明繼續說道：「萬崇安這個計劃不錯，我就當你說的這部分是真的。不過一個馭鬼者就隻身一人來處理此間事，沒有陪同，也沒有相關部門前來定期監測，以至於現今的情況竟然無處可尋求幫助，所有的一切就交給一隻鬼。這太過可疑。讓我猜猜，一個本就油盡燈枯的人是否能駕馭第二隻鬼，有沒有可能死人藤是由另一個人駕馭，萬崇安在那場戰鬥中死去，死前與駕馭死人藤的馭鬼者制定計劃，而那死人藤的馭鬼者發現汲取鬼嬰的力量可以讓自己壽命延長，於是計劃著駕馭鬼嬰。」
「小友真是奇思妙想啊。」死人藤皮笑肉不笑道。
「我不是很確定來著，」秦明說，「誰讓你的話有個巨大的破綻呢，那些名字其實代表著死去的人對吧，你要不要看看我手上的名字……」
秦明張開手掌，「萬崇安」三個字赫然其上。
「你真是，為什麼要頂替別人的名字，自己的名字見不得人嗎？樣子也是冒充的吧，這麼看來，這位萬崇安真是個好人，具備某種公信力是嗎。我倒是有些好奇，把自己弄成這不人不鬼的樣子也要活下去，活著當真有這麼好嗎？鬼嬰的不死只是對肉體而言，你的靈魂已經被人頭鬼刻印過了吧，如果解決不了此事，你也就徹底消亡了。」
「哼哼~你想死，我就成全你。」死人藤語氣森森。
死人藤揮舞著漫天的枝條，刺入黑域中，像是泥鰍鑽豆腐。
空間的阻隔作用讓死人藤無法接觸到秦明，不過秦明暫時拿對方也沒有辦法，死人藤吸收了鬼嬰力量之後，實力得到了增強。
眼下，四面的死人藤都聚攏過來，結成一張大網鋪在黑域之上。
秦明略瞥了幾眼，並不放在心上，反倒是開啟了八音盒的殺人規則，節奏律動揚起旋律，在鬼奴腦海中奏響。
「你要做什麼！」死人藤怒聲咆哮。
「給你找點事做，」秦明看向十字路口方向，「沒猜錯的話，鬼嬰就躺在那裡。就剩這麼點人，殺死他們對你來說很容易，不這樣做是因為怕刺激鬼嬰醒來吧。」
「鬼嬰醒了，你也好不了！」
「那可未必，我是能走的，你和死人藤融合之後已經離開不了了，死人藤覆蓋的範圍就是你的領域，你的根還與人頭鬼處在一處，怎麼看都是你更麻煩。」
「你！」
死人藤覆蓋範圍極廣，遠遠超出了這一萬鬼奴的活動區域，甚至蔓出了這座城市，這是死人藤擴張領域的證明，也側面證實了它確實無法離開。
旋律跳動，鬼奴在音樂節奏下漸漸失神，動作僵硬下來，最後張開嘴瀉出八音盒的樂聲。
同化成功。
最為特殊的是那批世神組所化的鬼奴，死人藤一直留著這些鬼奴，估計是因為設計藍圖里有這些物件，去除起來有麻煩，而且，他們對鬼嬰的消耗也更強。
這也使得八音盒同化起他們也不大順利。
這些鬼奴掙扎混亂著將車輛給砸成了廢鐵，鬼奴的意志與人頭鬼編寫的記憶、八音盒的樂聲一同在腦內交織，爭奪控制權。
秦明並不急著爭奪控制權，慢慢來反而有助於鬼嬰甦醒。
需要有強烈的危機，才能更好地喚醒鬼嬰，長久以來死人藤都在溫水煮青蛙徐徐圖之，最近則是臨近末期，鬼嬰的反抗變得更強，順帶也刺激了人頭鬼。
人頭鬼估計也沒好哪去，死人藤如果試圖駕馭人頭鬼，自然也要將其力量削弱。
不過，死人藤為什麼沒有駕馭人頭鬼？
如果沒有駕馭，死人藤又是如何利用人頭鬼的。
難道死人無法駕馭鬼嗎。
那死人藤又是哪樣。
秦明忽而看向遠方，黑域被擠壓收縮了。不愧是發育了這麼久的鬼，實力確實強。
不過……
效果開始顯現了，十字路口的花壇震動起來，報廢的汽車也在顫動，大地忽而裂開一道深深裂隙，有什麼東西要冒出來了。
死人藤感受到大地的震動，更加暴怒，更多的藤蔓鋪天蓋地壓來。
秦明注意力不在黑域外的藤蔓，而是關注著黑域內部的死人藤，論死人藤的密集程度，除了寺廟所在，就應該是鬼嬰所在地。
不過這些死人藤並不表現出來，而是深埋在地下，此刻隨著地震，也開始顯露出來。
一顆漆黑帶著油墨色澤的頭擠了出來，即便經過這麼多次的輪迴，鬼嬰依舊是如此的巨大，僅一顆頭就有水缸那麼大。
鬼嬰頭上纏著密密麻麻的死人藤，這些藤深深地勒進鬼嬰的血肉里，並在裡面紮根汲取養分。
死人藤本來減少了對鬼嬰的汲取，以圖延緩其甦醒，現在勢不可當的形勢下，索性加大了吸取力度，刺激得鬼嬰發出尖厲的嘯音。
見目的達成，秦明收縮鬼域，撤離原地，於高空之上向下俯瞰。
鬼嬰一隻巨手按在地上，像地獄的惡鬼一樣爬了出來，撕開臉上的死人藤，一雙邪異的紅眼死死盯著死人藤根部所在的位置。
死人藤恨恨地盯著秦明離去的方向，又移動到鬼嬰身上，操使更多的死人藤積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