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牢籠牢牢地將屍塊壓死在其中。
高壓下,組織結構無法再維持,組織細胞盡皆崩碎,驟然的壓縮致使囚籠內溫度驟然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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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看著裡面的屍塊蠕動,一片變幻的血色。
這種情況還能存活,完全超越了求法者。
這些詭異的規則使得鬼在某些方面具備凌駕於求法者之上的能力,但鬼和求法者其實不好做比較,因為他們屬於兩個不同的體系。
像這隻鬼,雖然似乎能無限恢復,但似乎也完全缺乏攻擊手段。
並且需要遵循既定的規則行事。
像木偶一樣。
「死了?」
秦明略一偏頭,撤開空氣囚籠,一個小方塊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失去壓力束縛後,方塊迅速擴張,變成地上的一灘爛泥。
秦明點了一把火,直至燒成灰也沒有新的變化。
鬼奴嗎……
秦明覺得這也許是類似惡變體的存在,擁有部分鬼的力量,惡變體可以傳播感染,這東西背後的鬼能力也許是……不死?
鬼本身就是不死的,秦明對八音盒一點辦法都沒有。
也許鬼能殺死鬼,或者無序也能?
無序上限極高,因果本身也是一種規則,秦明缺失了後期的記憶,對於無序的應用停留在較淺薄的層面。
神通對鬼也有作用,只是在最後關頭,多數神通無法直接殺死鬼。
這隻擁有不死特性的鬼,殺傷性神通的作用也減弱了。
當然,在那之前,得先找到它的本體。
「那些食量異常的人被統一安置在了大樓,」蘇一粹看著地上的灰說,「真嚇人,這些被鬼附身的人不知道自己死了嗎,還是被奪取了記憶是鬼假裝的?」
「我也想知道。」秦明說。
雖然,這兩者其實區別不大,反正人都是活不成了,總不能靠著鬼活下去吧。
拘禁室。
「憑什麼把我們關在這裡,我們犯什麼事了?!」一個頭頂黃毛的人抓著欄杆搖晃。
其他人差不多也是同樣的反應。
誰喜歡被監禁起來啊。
秦明打量著這個黃毛,道:「你頭髮什麼時候染的?」
「怎麼,你也想染個?」
黃毛打量了一番秦明,「這是我自己染的,你是這的管事吧,這樣,你把我撈出去,我送你一瓶。」
「染了有多久,一個月?」
「記不清了,應該有吧,哎,你問這個作什麼,染黃毛犯法?」
「那倒沒有,不過我看你這頭髮像是剛染的,髮根處也沒有一點黑色……」
蘇一粹瞳孔張大,就在剛才,黃毛眼中一陣迷茫,而後髮根就由黃變黑。
恢復神志後的黃毛嘖了一聲,「胡說什麼,當然是黑的了,你是不是眼神不好使,要不捐了吧。」
離開之後,秦明對蘇一粹說道:「監控一下,我懷疑他們是被自己吃掉的,最好,裝個錄影符……不,還是監控吧,有電池吧。」
出了調查局,秦明又有了些新的感到古怪的點。
如果調查局的人也是鬼假扮的,他們是怎麼用出符法的?
秦明在馬路上散著步,忽而瞥見祁川從馬路另一側出來,手上提著個藥箱。
「啊~這不是最近氣溫降低了嗎,給各戶補充一些藥品,防治流感。這裡也真是什麼都缺,就是藥不缺,反正不用完也會過期,藥又不能冷凍,你需要備點嗎?」
秦明接過幾包藥,一如既往是用教材撕下的紙包住。
「醫院應該有專門用來包藥的紙封吧?」
「啊,因為這樣方便嘛。」
好隨便啊這人。
祁川去往其他人家發藥,秦明掂了掂手上的藥包,「如果真是假的,那假得還挺真。」
這裡有著一個完整的社會體系,不過現在似乎出了差錯,運轉不下去了。
「這是一座魔都啊。」
秦明回想起之前殺滅其他屍體的事情。
經過試驗,一個人身上長兩隻臉的情況在其他物件上沒有再次上演,那些屍體也能夠再生,也都處於假死狀態,但又有不同。
給他的感覺不同,雖然都是有再生能力,但再生之前的那股異樣波動有所不同。
有些沒頭的傢伙,用著脖子說話。
這讓秦明懷疑是否這些鬼奴有不同程度的變異,或者他們就不是鬼奴,但他們又能被殺死。
在那之前,秦明要確定一件事。
「這些事件是隨機的,還是需要某種條件觸發?」
就調查來看,這些死者之間並無聯絡,地域之間、親朋之間、工作場所之間都沒有發現聯絡,似乎真的就只是隨機而已。
事實真是如此嗎?
能製造出事件的因素多了去了,未必是閻王點卯。
比如,每個人都可能遇上的……流感?
秦明飛身來到醫院,坐在診室里,手上是開啟的藥包。
藥似乎沒有問題,秦明用模軀分析了一遍,沒有發現異常的因素,不過穩妥起見,用來分析的那塊肉他不打算裝回去。
下一刻,一股無形氣勢擴散而出,倒夢界施展出來。
確實,那些人都接觸過祈川,雖然按他的說法是因為異常的飢餓來看病,但要是之前就來了呢。
沒有病歷可查。
但秦明可以透過倒夢界演繹出過往的歷史,意念一動,周圍的景象開始迅速倒放。
觀察影像的秦明眉頭蹙起,在影像中他還真見到那些死者,他們在出現飢餓之前都有過看病的經歷,田某之前來看過感冒,精神異常反倒是之後的事……
時間上隔得並不遠,對於死者而言,將異常飢餓歸於醫院開的藥不大合理,醫鬧也沒有這麼鬧的,但是祈川不同,他應當能夠感受到這種聯絡,為何沒有提及?
有了懷疑之後,一些其他現象也顯得可疑起來。
比如,為什麼祈川不在診室放一些常用藥物,而是每次都去藥房取呢,一個裝藥都嫌麻煩直接用撕教材來包的人,行為前後矛盾。
再者說手工包才費事吧。
秦明行步到藥房,這兒離診室倒是不遠,但也要走上二十來步。
倒夢界擴散到這裡,秦明拾起一個藥包,撕開膠再貼上就能封裝,怎麼也比摺紙方便。而且,秦明沒有在這裡發現厚厚的藍色教材。
開始倒放。
秦明看見了祈川裝藥的行為,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祈川裝藥用的根本就不是紙,而是從自己身上撕下來的皮!
秦明面色凝重地掏出裝藥的紙張,怎麼都看不出這是一張皮,假的?
到底什麼是真的?
秦明手上燃起黑火,將手上的紙燒成黑灰,過程中沒有出現任何異狀。
因為不是本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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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生,冷靜啊,你把我綁在這裡做什麼?」祈川扭動著被繩索束縛起來的軀體。
秦明冷冷地看著祈川,說道:「祈先生,據我所知,近來被你經手過的病人都出現了異常飢餓,你知道他們的結局嗎?」
「啊,他們怎麼了?」
面對的秦明的逼視,還想否認的祈川最終承受不住壓力。
「是這樣沒錯,我也知道他們死了,可——可這跟我沒有關係啊,這只是個巧合罷了,我絕對沒有在藥里下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明明吃的都是普通的藥而已,那些藥以前也用過,但沒有出現這種事情啊。」
「就是因為擔心被懷疑所以我才不敢去報案,所以說我為什麼要遇上這樣的事情,是詛咒吧,是有什麼東西詛咒了我嗎?」
秦明默然無語,不管真假反正問估計是問不出來了,之前的屍體復活之後也接續著生前的意志,關於自己如何死亡全然不知。
認真地扮演一個活人。
所以秦明對此也不是很意外,黃毛變個發色也恍惚一陣,何況是這個撕下自己皮的傢伙。
不過,他並不打算就此罷手。
血光一閃!
「啊——」祁川厲聲尖叫,「混蛋!我殺了你!!」
秦明不在意祁川的咒罵,控制著祁川的斷臂懸在祁川身前,「你學過生理常識,來,你告訴我,正常人被斬斷手臂有可能只出這麼一點血嗎?」
祁川扭頭一看,臉上閃過驚疑,但依舊猙獰,被砍了只手自然是這樣的。
秦明法力運使,繩索解開,斷臂懸在祁川身前。
祁川下意識捂著斷臂,結果發現竟然不是很疼,再一看血也止住了。
「這……」
就像其他死者一樣,都未發現大出血的跡象。
也許是模擬活人的能力不足,也許是不想丟失太多的血液。
「你不記得了是嗎,那我來提醒你一下吧。」秦明說著,將倒夢界的畫面又播放了一遍,正是祁川撕下自己的皮將藥物包裹的畫面。
「這不可能…不可能。」
祁川看著播放的畫面出現愕然的神色,啊了一聲似乎有些頭疼地壓著頭,為了防止這傢伙又失憶,秦明又飛出一記血刃將另一隻手也削了下來。
「你幹什麼?!」祁川又驚又怒。
「記起什麼沒有。」秦明平淡地說。
「那不是我,」祁川矢口否認,「你想陷害我!」
「……意志倒是蠻堅定。」秦明控制著兩條斷臂出現在祁川斷面旁,按了上去。
讓祁川震驚的事情出現了,那兩隻胳膊又接上了。
「你……」
「這可不是我給你接上的,」秦明說,「反正你已經不是人了,那也就不用顧及了。」
秦明一拳擊中,震盪波將祁川爆成血霧。
在這爆開的血霧中,秦明看見了一些文字,這些文字無意義地組合在一起,如同一團亂麻。
接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向四面八方暴散,秦明試圖去截留,鬼手截留下了一些文字,印在左手上就像黑色的刺青。
大部分的文字都消散無蹤,像是融入了空氣中。
「張華、馮曜東、祝城……怎麼都是人名?」
奇怪。
「秦先生,你怎麼在這裡?」身後傳來祁川疑惑的聲音。
「嗯……我又怎麼到這來的。」
祁川摸著腦袋感覺有點頭疼,好像頭炸了似的。
秦明沉默著,沒有回應,從窗邊飛了出去。
「誒~」祁川被嚇了一跳,跑到窗邊的時候卻見到秦明已經飛起來了。
「我去,超人!」
秦明感覺非常怪異,如果一隻鬼認為自己是個人,並且按照人的生活方式去生活,這能不能算作是人呢。
如果這些人都是鬼的話,讓他們自相殘殺似乎也沒有問題。
不過,他們會跑出去嗎?
秦明停在城市邊緣上空。
有幾輛車在這裡轉圈,在這座城裡能給車加油的也就是調查局的那些人了。
今天似乎是去外面裝貨的日子。
城市邊緣,有一個十字路口,這十字路口中間是個圓形花壇,現在上面的花也蔫了,沒什麼好看的,有意思的是繞著花壇轉圈的那幾輛車。
「所謂採集物資就是這樣嗎,這些鬼出不了這座城嗎?」
秦明就這樣看著車子一圈一圈地轉,最後停了下來,駕駛員手上仍握著方向盤,左搖右晃。
求法者也是如此。
當真是座鬼城。
秦明估計他們會在這停留許久,以湊夠正常的搜集時間,至於那些所謂的食物,那是從哪來的?
這裡的鬼事實上,不會從來沒有吃過東西吧。
鬼器——八音盒!
知曉這座城的異常後,行事也無須那麼顧忌了,秦明取出八音盒,濃重的黑域迅疾而出,如同波紋擴散。
慈恩寺,老和尚萬崇安望著遠方擴散的黑暗,嘆了口氣。
身處黑域之中,秦明的感官得到加強,黑暗就是他的感官,透過這黑暗他能感受到以前沒有感受過的東西。
白霧。
這些霧根本不是河水自然蒸發散出的,它的根源是爬山虎,這些布滿全城的綠植呼吸之間會散發出一股奇異的白霧,造成幻障。
這分明就是一座死城。
到處是報廢的車輛,屋牆剝落,河水渾濁不堪,到處都是破敗……
黑域干擾了白霧的效果,被黑域籠罩的人注意到自己的體膚、肢體出現變異,驚恐四散。
混亂緊隨而至。
已經有互相撕咬的情況了,這些形狀各異的怪物廝殺在一起,一些保有人的意志的個體驚叫著逃離。
「這是,什麼?」蘇一粹疑惑地直愣愣盯著自己身後張起的膜翼。
「停手吧,小友。」
高樓上的爬山虎糾纏成一個和尚的模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