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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慈恩寺

  因為物資確實緊張,某些貨物看似簡單,實則製作工藝非常精細。

  像是食鹽,在古代私販食鹽甚至是死罪,那時還是粗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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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裡一不臨海,二沒有鹽井,食鹽的獲取自然是個問題,就算是有海水沒有過濾過的海鹽也對人體有害。

  不知是否稱得上幸運,食鹽的儲量還是充足的,因為人類大量死亡,所以許多城市都是空的。而食鹽又耐儲存,所以在鄰近的城市可以收穫足夠的食鹽。

  而肉類就不同了,電力系統的崩潰使得冷倉升溫,其中的肉類在溫度升高下都腐敗殆盡。

  因此,肉類是稀缺資源,能夠被帶回來的多是那些封裝加工的熟肉,就是這一類的數量也存留不多,因為沒有補充,加上在末日前期被搶得差不多。

  生鮮肉就更是如此了,都是打獵打來的,這周圍可沒有什麼獵場,打的獵物往往是從屠宰場或養殖場跑出來養殖動物,因為沒人餵餓急眼了跑出去,散落在四處。

  「偷吃一些也就算了,搬一箱實在是太過分了!」

  能看出來,王霸確實很生氣了。

  不過,打一頓是找不出真兇的,只會讓人覺得打都打了,認了不是太虧了吧。

  「話說,城內的食物夠用嗎?」秦明問,「這城內少說有上萬人品吧。」

  這裡是市區,當然現在遠沒有往日的繁華,所剩的人都聚居在市中心區域。曾經的流浪漢住也進了豪華的套房,然而大部分人寧願回到過去住出租的日子,也不想在末日住進豪華酒店。

  然而剩下的人口依舊很多,食物仍然是個問題,這裡雖然水域眾多,但其中並不產魚,靠水吃水的想法行之不通。

  「所以要去其他地方搬運物資啊,」王霸說,「倉庫存在了許多的糧食,但這樣也不夠長久,所以我們號召人們在城市空地上播撒了種子,並細心照料,畢竟是新鮮食物,人們在這上面也投入了熱情,並且開荒情況也和領取的物資相關。」

  秦明點點頭,這很合理,外出是一項冒險活動,這部分由調查局承擔,其他人也需要付出勞動才能換取食物。

  「其實,有沒有以後也很難說,」王霸自嘲一笑,「只是抱著一絲希望。」

  「不好了!」這時,一個戴眼鏡的青年推開門闖入,「鄭仙橋有戶人家發生了兇殺案件。」

  王霸擰起眉頭,面露煩躁,「怎麼又來,天殺的鬼祟!」

  「這回不一樣,」眼鏡青年說,「是人為的。」

  「嗯?」

  一棟別墅前,圍攏著一群看熱鬧的群眾,細碎的言語傳入秦明的耳中。

  調查局工作人員已經封鎖了現場,秦明擠過門口擁堵的人群,進入到別墅內部,一樓大廳里坐著一個失神的中年婦女,耷拉著頭無力垂下,嘴唇有氣無力地一翕一張,耳尖的秦明聽出那其實是在咒罵。

  略過大廳,順著大理石樓梯向血腥氣傳來的二樓走去,樓梯上的地毯看著許久沒有清洗過,暗沉沉的。

  二樓,樓道口一個男人捂著臉痛苦地跪倒在地上,右拳上滲著血,組織紅腫,從地上的血跡來看是捶出來的。

  來到血腥氣最濃厚的房間外,看見蘇一粹正在一個女人身邊輕聲說著什麼。

  步入房間,最刺眼的就是嬰兒車旁的女人,女人身上被鮮血浸透,整張臉也被鮮血染紅,血跡自額頭順著脖子一路淌下。嬰兒車被蓋上了一層白布,白布同樣被血跡暈染出深色,不需要揭開布也足夠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女人嘴唇抖動著,發出意義莫明的音節,如同囈語。

  「唉~」蘇一粹嘆了口氣,「她不肯說,我們還是先問一下她的丈夫吧。」

  「張先生,請問林女士她平時有表現出精神方面的異常嗎?」蘇一粹對著彷佛一瞬間蒼老許多的男人問道。

  男人愣了好一會後,才緩緩搖了搖頭,「沒,沒有。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麼了……」說著,男人又嗚咽起來,搓了搓眼睛,「怎麼會這樣,為什麼……」

  「好的,請回憶一下,林女士最近有什麼異常的表現嗎?」

  「她很餓。」

  「很餓?」

  「對,自從孩子出生後,她就經常感到飢餓,有時會半夜起來找吃的。為此,我母親還和她吵過架。」

  蘇一粹蹙眉道:「是吃不飽嗎?」

  這不可能啊,基本的食糧供給絕對是沒問題的。除非是那種啥活不乾的懶人,就是這種懶人在要餓死的情況下也會幹活,怎麼會有人餓到把孩子給吃了。

  「對,她怎麼也吃不飽,我一開始以為只是生了孩子後需要營養,但越來越不對勁。她吃的食物是以前的兩倍不止,而且越來截止誇張,這個月才剛開始,食物已經快沒了,不得已去貸了食物回來。我媽把糧食給鎖了起來,說是不能讓她再這樣吃下去,誰知道……」

  「這種事,你為什麼不來報案呢。」蘇一粹問,這情況明顯不正常啊。

  「我覺得她是身體出了問題,也找醫生看過,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除了總是餓其他方面也沒問題就……」

  秦明無聲看著這一幕,想了想,復又進入房間內。

  來到嬰兒車前,秦明覺得還是有必要檢視一番嬰兒的死狀,女人仍然失了魂一樣靠坐在床邊,一個工作人員在看著她,防止她做出過激的舉動。

  直到秦明伸手去掀嬰兒車上染污的白布時,女人突然跳起來哇啊叫著撲過來,被工作人員攔住。

  秦明瞥了女人一眼,逆著女人的方向,掀開白布的一角。

  闖入眼帘的是分外血腥的一幕,嬰兒身上儘是鈍裂的缺口,整張臉面目全非,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的,斷開的骨頭散在墊子上。

  秦明盯著那些骨頭,懷疑地看了眼女人,她怎麼咬斷的?

  拼湊了一番,秦明發現嬰兒似乎少了幾塊骨頭。

  這非常不正常,周圍沒有看見其他的血跡,血跡主要集中在嬰兒車附近,所以骨折不是透過暴力摔打造成的。

  然而,雖然嬰兒的骨質硬度不及成年人,但也不是能被咬斷的。

  不過,目前來看似乎就是這樣的,缺失的骨頭也補充了例證。

  秦明打量著女人,怎麼看都是普通人的樣子,說實在的,到了這夢界之後,他已經不怎麼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你還記得當時發生的事嗎?」秦明問。

  女人渾渾噩噩的樣子,一言不發。秦明想給她扔個安神符,但想想似乎不大合適,用特殊手段干預他人的情緒是不大合適的。

  現在看上去,這女人起碼對自己的行為是後悔的,而了解當時的情況非常有必要,這對破案有幫助。

  「聽你丈夫說,近來你時常感到飢餓,」秦明平靜說道,「這飢餓程度是如此之甚,以至於出現幻覺將自己的孩子當作了食物,還是說你真的有了嗜血的欲望,滅絕人性呢。」

  「讓我猜猜,第一口咬下去的時候,他應該還沒有死,他的哭聲與掙扎你聽不到看不——」

  女人突然開始瘋狂尖叫起來,劇烈掙扎,但被工作人員鉗制著掙脫不開。

  進來的蘇一粹蹙起眉頭,「她精神不穩定,你為什麼還要刺激她?」

  「陳述事實而已,」秦明說,「案子不早點結,只會有更多的受害者,難得有個資訊源自然要讓她開口。」話語轉向女人,「你也不想你兒子白死了吧,告訴我們你知道的,我們可以替他報仇。」

  這起案件絕非自然案件,正常情況下,人因為飢餓搶劫殺人都有可能,吃人真是太詭異了。

  秦明試圖從女人這裡得到一些有用的情報,也許有助於理解最近的連環案,或者她本身就是一個情報。

  女人似乎冷靜了下來,等了一段時間之後,沙啞地說:「不記得,我想不起來……」

  「創傷失憶?」蘇一粹。

  人在遭遇極端事件之時,在重大壓力下,大腦會封鎖相關記憶,表現為選擇性失憶。

  秦明沉默片刻,「不見得,把她帶回去吧。」

  無論如何,女人現在不能留在家裡,按照程式她需要被帶回撥查局進一步審問,在確定安全性之前是不可能放出來的。

  有前科在前,難保不會再犯。加上秦明懷疑女人也許被詭附體了,放在普通人中間非常危險。

  下樓的時候,大廳的婦人見到女人突然活過來似的,指著對方破口大罵。

  秦明盯著婦人,倒不是因為對方的咒罵委實不好聽,而是對方手上抓著串佛珠。說是佛珠又很古怪,因為那串上的佛珠是黑色骷髏頭形狀,怎麼看都不像是佛家正統。

  而且,這貌似是真的骨頭。

  婦人罵著,將手裡的佛珠扔向了女人。

  秦明伸手接了過來,拿在手中,確定這玩意真的就是骨頭,還是人骨。

  這東西,是犯法的吧。出現在這裡這合適嗎?

  僅是如此倒也罷了,但秦明從上面感受到了法的存在,很特殊的一種法力,融合了信仰的存在。

  秦明問:「這裡有佛修?」

  「是啊,」蘇一粹答道,「佛修煉製的源晶對詭有更強的克製作用,我們這兒就有一個老和尚,以前也是鎮詭師退下來的。早年間,經常帶著眾人在佛堂儲備源晶,不過,因為發現這座城市似乎可以隔絕詭異,也就漸漸地空了……現在似乎又捲土重來了,真是難啊……」

  蘇一粹嘆一口氣,也知道安穩日子難過,感慨一會,旋即又振奮起來,「不過源晶的儲備還是有的,只要那詭東西現身,一定把它給鎮壓下去。」

  秦明對此不置可否,詭哪是那麼好鎮的。

  忽而想起什麼,秦明說道:「對了,最近有哪些人家的糧食出入量異常升高的嗎?」

  「你是認為那些人可能是被吃的?」

  「有這個可能。另外,例子就在眼前,查一查也有助於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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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恩寺。

  這三個字並不在牌匾上,而是印在貼在玻璃門上的一張A4紙上。

  還是word打的。

  而這個特殊的寺廟主體也很有意思,它在一座公園的保安亭里,就是之前廁所殺人案的那個公園。

  苦行僧嗎?要知道因為人口銳減,有大量的房子都沒有了主人,房產現在壓根就不值錢。

  如果願意的話,甚至可以上半夜睡這棟樓,下半夜住那棟。

  所以,有人住在這麼個鐵皮房子就非常稀奇。

  保安亭被密密麻麻的爬山虎覆蓋著,這兒到處都是爬山虎,也沒有人去清理一下。

  門沒有關,秦明敲了敲玻璃走了進去,擺在堂前的是一尊佛像,這佛像表面獠牙,三頭六臂,與常見的慈眉善目型不同,盡顯凶戾。

  凶佛麼……

  倒是見過這個分支,與正佛不同,凶佛這一脈以殺伐見長,甚至破壞力還頗為可觀。因為一邊念佛經,一邊舞著金剛杵,詭異的搭配還有亂人心神的作用。

  其他陳設就簡單了,佛台前有三個蒲團,看著像是拿舊衣服縫的。擺著幾條板凳、兩張竹椅,看上去是手工做的,因為機器做不出這麼丑的,許是和尚自己做的。牆上還掛著一些吊墜、佩珠、佛牌之類的配飾,與婦人的佛珠一樣,都是骨制。

  整個房間雖然明亮,但卻給人一種陰森之感。

  也不知道那些人知不知道這是人骨頭做的。

  這樣想著,從另一側房間傳出腳步聲,走出來一個佝僂著背的小老頭,小老兒頭髮花白稀疏,一把年紀看著卻神采奕奕的,而且挺面善的,一點不像是堂上那尊佛的信徒。

  「喲,小伙子,瞧著面生啊。是來拜佛的嗎?」

  「不,我是來找你的,老人家。最近發生的怪事,你知曉嗎?」

  小老頭抬起頭,臉上染上愁色,「知道,王霸同我說過,這座城市也開始不太平了。」

  「不太平才是正常的吧,」秦明說,「一座能隔絕詭異這麼長時間的城市,可不古怪,老人家可知道這是為什麼?」

  「小老兒哪裡知道這些,」老頭自嘲一笑,「只要這座城能夠保護民眾,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