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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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所要做的實驗很簡單，他要驗證一番這個夢界的底層程式碼。
「夢？」
經由秦明的解釋，盧舟對這個世界的真實性產生了不確定性，整個人處在天人交戰中。
這非常正常，人畢竟是透過感官來認識世界的。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都是一樣的，居於其間者，往往難以分辨。
此為認知的局限，當局者難辨真假。
秦明對盧舟的信仰並不感興趣，揭露真相只是為了接下來更好地開展實驗。
一個需要受試者的實驗。
「您是說，讓我不要攝食。」
「對，根據我的觀測，這些食物本身就是污染的源頭，如果切斷攝入，必然可以延緩惡變的速度。」
「…好。」
盧舟對夢的說法並不完全接受，即使這是由一位大神通者告知的，理性上應該相信，但感性始終是一道關礙。
但他決定參與秦明提出的實驗，反正他遲早要惡變化，不過或早或晚的事情而已。
如果斷食可以延緩這一程序，自然是好的，就算不能結局也沒有變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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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一時代。
地下城周圍。
秦明此刻已經徹底不指望因果律可以伸出大手來將身邊這三人給摁回去了。
其實仔細考慮一下，似乎阿通那也只是說過她那時未在地下城探索出有用資訊，但並不代表著她就來過一次不是嗎。
此時，幾人穿行在山林之間，這裡的林被非常茂盛，而且因為下過雨的關係，山間非常潮濕，瀰漫著一層蒙蒙的霧氣。
「哈哈~」
辰像個傻子一樣在霧中飄來飄去，將圍繞的霧氣當作升天的證明。
阿通那在前方帶路，不愧是知屋出來的，七拐八拐避開林間的障礙後，竟然準確地停在了湖泊前。
從山林中出來，入目就是如鏡的平湖，湖面寬廣，伴隨著朦朧的霧氣，一股水墨畫的意境油然而生。
「我說，這麼偏的地方怎麼會有人來？」秦明屈指精準地彈飛一隻想靠近的飛蟲。
阿通那解釋說：「雖然偏，但是水草豐富，所以這裡的野生動物也多，會有獵戶來這裡也不奇怪。」
「怎麼感覺你不是很想來的樣子？」
「哪有，你想多了。」秦明打了個哈哈。
是不想你們來啊。
參一凝神眺望，向著遠方，沒有發現人的痕跡。
抬手往身後背的筐一招，一個陶製的鳥形法寶光華一閃，而後其中術魂被借寶法強制召喚了出來。
借寶法，參一的本命神通，可借萬物之法。有的時候，對方不借，那就進階為劫寶法。
一隻空靈的鳥兒術魂倏忽飛出，其形類麻雀，然尾羽翩長、狀若飄帶，呈五彩貌。
尋異鳥。
一種能感知到附近的異常能量的神通術法，限制頗大，在易受干擾的地方發揮不出多大的作用，但放在這裡卻是很合用。
尋異鳥在空中睃巡片刻，隨後選定一個方向飛逝而去，翩長的尾羽作為訊號指示標指引著方向。
「追！」參一當先奔了出去。
秦明皺起眉頭，這種地方，能讓尋異鳥有所反應，那大機率就是目標了。
空間一竊！
辰縱手虛抓，反方向的縮地成寸形成了，一塊距腳下一里之外的土地驟然出現在前方。
「嘿嘿，好怪的鹿。」
辰跳了上去，騎在那四不像的鹿身上，將之壓在地上。四不像通常指麋鹿，其頭臉像馬、角像鹿、蹄像牛、尾像驢。
但眼前這只不是，它的頭像是被重物砸過一樣一邊凹了進去，兩隻眼睛都移向沒有陷進去的那一側，脊椎特別長，披著長長的像是人一樣的黑髮，只有三條腿，一條腿長在應該是肚臍的位置，身後則是接著一根老鼠一樣的禿尾巴。
是可以入選山海經的異獸。
尋異鳥圍著這隻異獸轉著圈圈，它之前感知到的目標就是這一隻，不待其他人動手，見獵心喜的辰就將其拉了近來。
「看來傳聞是真的，」阿通那上下瞧著這畸形的鹿說道，「不過察覺不到神通的氣息，說明改變是持久的，初步觀察結果是可以使動物發生扭曲異變，具體結果有待進一步探索……」
阿通那是一名嚴謹的調查者，她知道神通的具體效果是需要持久觀察的，有時候持有者本身都不知道神通的效果、作用物件、範圍、持續時間等資料是怎樣的。
這是一個需要探索的過程。
僅從這頭之前也許是鹿的生物只能粗淺地作出猜測，比如說此神通的作用物件是動物這只是一個較有可能的猜測，也有可能範圍比這要更大，擴充套件至生物乃至非生物都有可能，也可能其作用物件只是鹿……
甚至這頭怪物沒準是從一顆石頭變來的。
不過前後差異越大、特異性越強的神通誕生的機率也相對較低，所以猜測這個怪物是從某種動物變來是機率比較高的可能。
「這個本命神通說不定很強啊，也綁了帶到福城去吧。」辰興奮地說道。
也可能是天賦神通吧。
秦明沒由來地這樣想著，明明這個時代還沒有法屍，但隱隱感覺哪裡不對勁。
不是禍兆的預感，這具化身並未攜帶此神通。
秦明現在身上只有一個天賦神通，也就是模軀，封魔圖籙在本體那裡。
而本體則在縮減自身的存在感，處於休眠狀態之中，以減少因果律對他的排斥。
秦明現在的目的，是找到那個傢伙，創造出與他的因果線，從而定位對方的動向，精準狙殺。
哪裡有問題呢……
「嗷哇——」
在秦明想著的時候，辰被那怪獸給咬了一口，那怪物的脖子竟然可以一百八十度擰轉。
辰就這樣被咬了一口，一隻手被吞了進去。
但無傷大雅，辰的反應速度比怪獸快多了，高速開啟的法身猶如鐵水澆鑄而成，怪獸直接崩了幾顆牙出來。
「欸~~不乖哦~」辰被吞住的手卡在怪獸嘴裡，怪獸口中發出咔咔聲響，卻是拔不出來了。
辰伸手一帶，怪獸的頭顱像西瓜一樣被摘了下來。
這是徹底地摘了下來，已經接不回去了。竊星之人當然沒有必定能還回去的被動。
奇怪的是，失去頭部控制之後，怪獸依然能夠站立。
辰起身之後，怪獸的頭還跑了出來，不過動作比較機械，也不會轉向，跑出一段距離之後，正對著一塊大石頭死磕，脖頸上的血還在噴濺，將石頭也染成血紅一片。
「欸，沒頭了還能動。」辰露出遇到感興趣玩具的神情，眼睛亮亮的。
秦明愈發感到不妙，萬業不會是從這取的靈感吧。
扔出一塊石片，將怪獸沿著脊椎劈成兩半扇，一分為二的怪獸仍在地上撲騰，但一會之後就不動了。
不妙啊。
自己不會是歷史的一環吧。
法屍的存在，是萬業在散播自己的存在，但其實並非要以這種形式。
考慮到辰與萬業之間的複雜關係，他一直試圖復活福辰子民的意志不會對萬業造成了某種影響吧。
而這種影響難道是從這裡出現的。
不，即便沒見過這種景象，復活這一意象也是存在於人類的普遍幻想中的，不需要從這裡汲取靈感。
倒不如說，辰一開始所想的復活子民，也不會是以涅槃屍的形式存在。
但總是有些不好的預感啊，他在這裡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
秦明已經知道兩個世界的歷史之間存在著誤差，萬業試圖透過這些差異製造出不同的未來走向，甚至他被投放至這個世界也有著某種目的。
這個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他在其中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在當下這段歷史又如何？
秦明感知到自己似乎觸及到了什麼，但是資訊又並不明朗。
由於一直沒有因果律之罰給出的預警，所以秦明下意識認為，這是一趟對歷史影響不大的小插曲。
如果不是呢？
如果這段歷史的影響不在當下，也不在不久的未來，而是更加久遠的將來。如同一顆埋藏在水底的魚雷，順流而下，直到極遠處在轟然炸響呢？
他試圖譜寫未來，有沒有可能他不是執筆者，而是那支被握著的筆呢。
「發什麼愣呢？」辰扇著手在秦明眼前晃悠。
「沒什麼。」被打斷的秦明恢復了正常的神色，好似一切從未發生。
只是一個小插曲，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東西不對勁。」參一說話了，他皺著眉，看著那被剖開的怪物。
「嗯，哪裡哪裡？」辰興奮地湊過來。
「顏色，」回過神的秦明也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細節，「這怪物的脂肪是淡黃色的，這不正常。」
人的脂肪，是淡黃色的。
雖然這怪物本身就是扭曲變異的，脂肪顏色上有異常似乎也不足為奇，只是讓人本能感覺不舒服而已，就像它身上披著的黑髮一樣，給人一種恐怖谷效應。
怪物被剖開之後，其中的內臟也流了出來，淌在地面上，腸子流成一攤占據面積最大。
器官都是扭曲的，但作為屠屍專業戶，秦明還是能從這些器官上聯想到人。
法屍和人，器官上有些出入，但是不大。
「還真是。」辰腦袋一歪，「這不會是人吧？」
「不確定，」秦明說，「但不排除這種可能，還需要尋到源頭才能判斷。」
秦明心中也有些納罕，什麼因果神通的表現形式是讓生物發生異變，這不是醫類專業嗎？
繞著屍體盤旋的尋異鳥這時又有了變化，向著湖泊的方向飛了過去。
「湖？」
「跟上！」
幾人跟著尋異鳥，一路追到湖泊邊緣，尋異鳥並未停下，而是飛進了湖泊，向著湖心的方向游去。
秦明皺起了眉頭，這個湖非常寬廣，因為生有藻類，呈現出綠幽幽的色彩。
就算看不見湖底，也知道這湖的深度絕對不可能低。
這湖裡有什麼東西嗎?
幾人猶如施展了輕功一般，在水面上奔行。
這其實是御法飛行的簡化版，透過御法將自己托舉起來以至於能夠飛行，那通常是大神通才能做到的事。
但只是托著自己不墜入水中要簡單得多，水面對人本身也具備浮力，只要將自身重力減至一定水平就能步水如履平地了。
啪啪啪——
踏水而行與在地面上相較有著不同的音效。
幾人跟著尋異鳥一路奔行，越來越接近湖心的位置。
秦明四下留心著湖面下的動靜，沒有攜帶探查類神通，他也看不清湖底下有什麼，也沒有感受到求法者的法力場。
但不能掉以輕心。
剛剛那隻怪物也沒有法力場的波動，但毫無疑問，它並非是自然產物。
雖然沒有法力，但它是神通製造的產物，仍具有危險性。
求異鳥在這裡確實挺好用的，它探尋的是求法者心中的異常，以求法者的主觀認知作為篩查物件。
這個認知還是可以調整的，尋找法屍的時候可以將法屍設定為異常，也可以將求法者定義與常人不同的異常。
是個概念性的法寶。
雖然有一些缺陷，比如容易受到干擾，會被一些隔絕探查類的神通克制，但也相當實用。
求異鳥停了下來。
「有個體型相當龐大的東西在下面。」阿通那說。
幾人停了下來，他們都注意到了那一道龐大的黑影。
「是魚嗎？」辰說。
這東西無論如何都不能稱之為魚，什麼魚身上會長長毛，而且還有伸出來的長條形的肢體，那遊動的肢體……似乎是人手。
但人手又不應該如此之長，而且比例也不對勁。
「出來看看！」辰猛地屈手往下一紮。
竊星之人——空間一竊！
一片見方的水域憑空出現在湖面上方，像是被透明魚缸給束縛住，而幾人也看清了這個畸形的怪物。
一個小山般大的怪物。
那些飄動的長毛是與之前的怪物一樣的黑髮，布滿全身，而那些手也確實是人手的樣子，只是小臂比上臂要長上近一倍，並且帶著彎曲的弧度，向內彎的部分生有慘白的骨刃。
其背一副厚重的龜甲，沒有頭顱，胸甲上卻長著十數張臉，各種畸形扭曲的動物的頭臉，中央是一張埋在黑髮在的分不清男女的勉強能看出人類特徵的人面。
啪！
急速的鞭尾拍打在辰身上，發出音爆。
猝不及防下，辰倒飛出去，在湖面打出七個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