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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盧舟

  踏,踏……

  秦明停在解剖室門外,看著持著一把看上去並不鋒利、可以極大地增加被剖者痛苦的水果刀的青年不斷活動著刀在怪物上解下一塊塊的肉塊。

  起碼用個手術刀啊。

  啊……這好像也找不著手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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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

  「我說,你這樣剖能有什麼用處?」

  青年突然聽見聲響,猛然轉身,血淋淋的刀還握在手上,配合上不知多少天沒洗過澡的血污造型、充血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會上新聞的在逃連環殺人犯。

  「你!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

  秦明咂舌一聲,屈指彈出一道靈光,彈在青年腦門上,靈光砸在青年腦門上,碎裂成點點光點。

  靈光碎裂之後,青年似乎清醒了一些,晃了晃腦袋,手上的刀也放了下來。就像剛起床那陣子神志模糊了一陣子一樣,青年歪著腦袋緩了一會才重新擺正回去,依舊充血的眸子此刻沒那麼凸起了,愣愣地看著門口的陌生人。

  「你是……新來的求法者?」

  秦明平淡地點點頭,說道:「你來這裡多久了,有研究出什麼東西來?」

  青年名為盧舟,乃是一介散修,據他所說與那沈佳一樣,也是一覺醒來就置身於此詭譎之地。

  秦明瞭然,看來求法者也沒好到哪去,同樣分不清現實與夢境。這裡自然也有盧舟實力低微的緣故,不過會被夢境侵襲的都是實力較弱的求法者,那些實力較強具備抵抗力的求法者也不會進來,也就無從驗證。

  不過隨著夢境的發展,可能會波及到更強的求法者也說不定。

  一開始,夢境也是只局限於常人的,而最初只是像培養艙中的複製人一樣意識存在異常的常人受到影響,然後正常人也陷入其中,最後是求法者……

  誰知道後面會不會又有新的變化。

  「所以你什麼都沒有研究出來,剖著玩嗎你?」

  盧舟有些尷尬地道:「這個世界有種詭異的東西在入侵我們的意識,即便是求法者也只是支撐得時間更長一些,我想著要研究出一些情報,總比乾等著變成像這樣的怪物要好。」

  「我也知道只是解剖這些怪物不會有什麼成果,只是抱著碰運氣的想法,想著萬一能成呢……結果還是一無所獲,在這個過程中,我的意志也出現了異常,解剖這些怪物……更多的是一種瘋狂的偏執吧。」

  「對了,」盧舟有些興奮地說道,「你剛才發射的光彈可以讓人恢復理智對吧。」

  理智。

  確實,不過這並非術法,而是秦明利用修改許可權小小地更改了部分設定。

  但也只是讓人稍微恢復一些理性而已,能夠做的還是比較有限,在倒夢界的加持下,秦明就像一個有意識的病毒,可以入侵這個規模龐大的夢境,但這個病毒並不十分強。

  例如,要將已經怪物化的人類恢復正常,這件事就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即便能做到,意義也不大。最終目的是要人給解救出去,將怪物暫時恢復意義不大,之後他們照舊會被侵蝕,不過徒勞而已。

  更重要的是,這樣將會加重夢界對他的排斥。

  如前所述,這是一個規格極高的夢界,自然也具有防毒程式。

  真讓夢界生出了對他的特異性抵抗力,那就是處處受阻了。

  總之,非常划不來。

  秦明點了點頭,沒有和盧舟提及更改夢境許可權的事情,而是說道:「這式神通可不是大白菜一樣的,既然浪費我這般的手段,你最好能提供一些有用的資訊。」

  「啊,是。」盧舟頹然地靠坐在身後的手術台上,興奮過後又隨之而來的失望讓他有些喪氣,黏膩的血液在金屬手術台上置得冰涼,坐在上面膚感一定不好,然而他卻渾然不覺似的。

  「從哪說起呢,」盧舟揚著頭,胳膊垂落在兩邊,直管白熾燈照射的冷光映照在他的臉上,眼帘深陷,膚色晦暗,暈著暗沉的油光,拉碴的鬍子硬挺地紮起,他嘆了口氣,說,「這個世界病了。」

  這種說法其實也擦著邊,秦明只是聽著,並未有所表示。

  盧舟接近說道:「有的新來的人可能會覺得自己進入了異空間,包括求法者也是,但是進來的人多了之後,有人認出了這個地方,雖然有些破敗,但這座城市在原先世界是存在的。」

  「儘管不是都對得上,有些地方成了廢墟,也有些奇特的建築,像是這五棟公寓。提到公寓,我們發現晚上只有待在這幾棟公寓才是安全的,也因此,我們對附近的探索範圍始終是有限。」

  「我們這些人,包括之前的求法者,得出一個看起來很荒唐的結論——那就是,我們可能來到了未來。」

  「不過,我還是不大相信這個猜想,依我看,這裡就是一處較為奇異的異度空間。也許有什麼存在污染了這座城市,只要堅持下去,是能夠等到大神通者來拯救我們的。」

  「你真這樣想?」秦明察覺到盧舟的表情有些異常,問道。

  「我……」盧舟捂著臉,竟然是哭了出來。

  「不這樣想還能怎樣呢,我不想,不想變成這樣的怪物啊!就連求法者也無法逃脫的詛咒,沒有希望,一點希望都沒有……」

  從盧舟的話中,秦明明顯察覺到一些要素。困境之中,人是需要希望的,有時會走向自我催眠,盧舟就屬於這種情況。

  然而,盧舟的催眠有了破綻,雖然有自身快要怪物化的原因,不過還有一些其他因素。

  透過與盧舟進一步的溝通,秦明了解到他們統計過不同的人進入到這裡的時間段,因為保留夢前的記憶的緣故,這裡的人都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間段來到這裡的。

  統計結果當然是,這些人進來的時間都在一個不長的時間段中。

  但有意思的,同一時間,甚至更後時間出現的人卻是來自於更早的時段,秦明知道這是因為那些已經復活過的緣故。

  而這些人的推測是,因為時空被扭曲,所以出現了這一情況。

  這種猜測其實蠻合理的,對求法者來說這並不難以接受,雖然他們大多不具備此等力量,但萬業的傳說也是深入人心,萬業可不就是扭曲時空的好手。

  不過這樣一來……

  秦明注意到一個要點,「你們的記錄給我看看。」

  如果有所記錄的話,只要樣本足夠,總是能夠發現一些重名並且來自相同時段的人的記錄。

  一開始可能只是以為是巧合,但是巧合發生得多了,也應該能夠意識到其中存在的問題,不說推斷出這些同名者事實上就是同一個人,起碼應該有所起疑才對。

  然而並沒有,盧舟完全沒有提及這一點。

  秦明接過盧舟遞過來的一本平平無奇的小賣部販售的那種封面印著簡單橫紋,寫著大寫的NOTEBOOK的商務風筆記本,唯一的特殊在於上面染著乾涸發黑的血跡。

  這些人快要被逼瘋了也可見一斑,好歹洗個手呢。

  翻閱過後,秦明就知道為什麼盧舟沒有發現那些重名者了。

  儘管這個世界的地圖確實夠大,但就秦明出生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出生點,並且這個出生點呈現聚集狀態來看,隨機散布並非那麼隨機,不然就落地成盒了不是。

  不排除真有這種情況,但即使發生,那也無所謂,他們大機率是無法在野外生存,終究會被重新整理到安全區。

  此外,本著節省算力的原則,也不會出現將人投放至野外的操作。

  不妙啊……秦明翻動著染有血污的筆記,從頭翻到尾,就是沒有發現一個重名並且資訊相同的,重名的倒是有,比如張偉這一使用人數特別多的大人名,但其他屬性比如年齡、出生地甚至性別都有不同的。

  對,有個叫張偉的女性。

  也是相當罕見了。

  大致可以推斷出,一個人如果重啟後,不只是其他人對他的記憶會消失,而且相關的記載甚至這個人存在過的痕跡都會消失。

  這樣一想,秦明發現他來時的那間屋子確實非常的新,不是裝修意義上的,而是感覺不到有人住過的痕跡。

  完全抹消一個人存在過的痕跡,因果級別的抹消。

  秦明對這個夢界的棘手程度有了更深的認識。

  合上冊子,秦明發現盧舟的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了。

  「怎麼,你也是夜貓子?」秦明道,「有隔音符的話,不至於晝伏夜出吧。」

  適應城民生活節奏的理由站不住腳,而且白天作為相對安全的時段應該去周圍探索才對,在這棟樓里沒有感知到其他求法者,想來也是如此了。

  「不,」盧舟搖搖頭,「隔音符對那個怪物沒用,即便聲音傳不出去那怪物也會被引來,就好像它無處不在一樣。」

  可不是,秦明在心裡想著,這可是因果級別的怪物。

  也真是見了鬼了。

  到底什麼東西能弄出這樣的怪物,只是一隻還好說,但秦明現在相當懷疑在其他地方也有著類似的怪物。

  除了怪物之外,還有一些詭異的規則。

  如果大範圍的更改,雖說並非現實,但又無比接近現實,誰有這麼大手筆?

  要不是這與因果律的設定相悖,秦明都懷疑這是因果律親自下場了。

  哈哈,怎麼可能。

  「避免發出聲音用的是束身咒符,我只是留在這裡看守而已,本來這是輪流安排的,但是最近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不穩定了,晚上睡覺會有異動,所以排在白天睡,看守也由我包攬下來。」

  盧舟語氣帶著自嘲。

  「雖然是這樣安排,但我的睡眠也規律不了……」

  秦明知道在盧舟在擔憂什麼。

  以監牢里的怪物為例,並不是所有怪物的惡變程度都相當,但毫無疑問地,這個惡化過程是不可逆的。

  求法者也會受到影響。

  惡變之後的求法者造成的破壞無疑要比普通人惡變之後的產物要嚴重,而且知道這種情況後人也不想變成這個樣子。

  惡變者的生命力非常強,被剖的那具現在還活著呢。

  這麼多的惡變者也不都是作為研究物件而存在的,事實上,以他們的水平也研究不出東西來。

  所以說,一個真相也呈現出來,那就是殺死一個人並不能阻止惡變的程序。

  「是這樣沒錯,」盧舟說,「這些惡變者的生命力很頑強,幾乎沒有弱點,砍去頭顱依舊能夠存活。將它們徹底砍成碎片也沒有意義,被切碎的組織依舊是有生命力的,如果砍掉手臂的話,手臂還會離體運動。」

  「只能等著它們失去生命力之後自行消亡。」

  「而我們,自從進入到這裡,就開始了感染的程序。就算在那之前死去,屍體也會被侵蝕,成為毫無理智、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根本就贏不了,已經過去五年了。最早的記載已經是五年前了,外界的支援一直沒有抵達過,根本就不會有支援了吧。」

  盧舟垂頭喪氣地立在白熾燈下,瘦弱的骨架看上去像是一具骷髏。

  「其實是有支援的。」秦明說。

  盧舟抬起頭,眼睛明亮了一瞬,又旋即黯淡下去。

  「不要開玩笑了,怎麼可能呢。這種困局起碼要大求法者才能解決,而這裡至今也沒有出現過中神通以上的求法者。」

  果然是不信啊。

  秦明說道:「你們不是認為這裡有時空亂象嗎,也許支援的人進來了但是因為亂流到了較晚的時段呢。」

  「也許吧。」盧舟對此不抱太大希望,他已經快要惡變了,長久的恐懼已經磨滅了他的希望。

  我也要變成那樣的怪物了嗎……

  盧舟突然間感受到一股極強的威壓,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一直在場的秦明。

  秦明的姿態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但在盧舟的眼中形象卻已經是大為不同,顯得高深莫測起來。

  噗通——

  盧舟兩腿一軟,膝蓋磕了下去。

  「……大可不必。」

  「對不起,我只是…只是太過激動了,我們有救了,太好了。」盧舟感動得眼淚溢了出來。

  「雖然不是很想打擊你,」秦明說道,「但暫時來看你們還是得死的,不過別擔心,就當作是一場夢。」

  「有興趣做個實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