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觀察著自己所身處的一處小城鎮。
城鎮與外界是同樣的風格,鋼筋混凝土建築,也有著超市商鋪,但是看上去似乎荒廢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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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蕭條的景象。
踏踏~
一串腳步聲接近,沈佳一溜煙跑了過來,因為跑得急了還喘著粗氣。
「你沒事啊。真是,為什麼突然就跳樓了,在黑域裡亂走很危險的。」
「黑域?」
沈佳叉起腰,「大叔你不懂了吧,知道大叔你很厲害,但這些事情還是要問我嘛。」
秦明:「……」似乎隨便抓個人知道的都比你多吧。
「人在黑域中行走是會失去方向的,」沈佳道,「黑暗中有一些鬼祟的怪物,不過大叔你一點事都沒有啊。」
估計那些玩意怕他吧,秦明心想。
「你出來是做什麼?」
「買吃的啊,大叔真笨,在公寓又沒有吃的,當然要出來買了,買完還要回去睡覺呢。」
很合理。
秦明看向街道的方向,那兒確實有人在排隊購買東西。
大晚上要注意不發出響動,白天還要睡覺,那吃飯也就只能挑飯前飯後了。
非常不便。
也不健康。
但這些人顯然顧不了這些了。
「話說,你有錢嗎?」
這些樓內的居民,根本就沒有時間去工作,也就意味著他們沒有產出,那哪來的等價物去交換食物呢?
這些食物又是由誰提供的?
「當然有了,不然怎麼買,大叔真笨。」沈佳又吐槽了一句,而後從口袋裡掏出一些透明的晶瑩圓石,看著像是圍棋的棋子,大小、形狀都相似。
秦明盯著那石頭,拈起一顆,輕若無物,凝神瞧了瞧,道:「哪來的?」
這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那上面有法之波動,但沈佳並非求法者,而且將法力凝結成晶石這種事,秦明也沒做過。
並不是做不到,秦明可以將法力凝結成類似這種形態,只是這樣做意義不大,因為這種壓縮形態保留不了多久,製作過程還需額外耗費法力。
但眼前這顆晶石不同,它似乎是可以長久存在的。
但意義是什麼呢?
除了製作者,其他人並不能使用啊。
未必……
秦明搓著這顆晶石,這種晶石不可能只是單純作為交換媒介存在的,不是什麼東西都能成為媒介的,也不是隨便印張紙就能成為貨幣。
貨幣承擔著信用,代表用它可以交換到物品。
而這背後,往往意味著有一個可信機構提供擔保,一般而言,這個擔保是國家。
如果政府失信,那交易市場就會轉向其他的媒介,而在人類歷史上,黃金是經久不衰的一種貨幣。
人類歷史上最早的貨幣,其實是借條。
如果借債人的信用好,那麼債權人就可以用這張借條去交換其他貨物。
這一切的前提在於,人們相信借條是能夠兌現的。
貨幣,是基於信任而存在。
所以,如果這裡的人相信這顆石頭能夠兌換物品,當然它就能夠成為貨幣。
但在這裡,這石頭不可能是借條……
「只要在意念中與那些恐怖存在戰鬥,就可以製造出這些結晶了,怎麼樣,厲害吧?」沈佳說。
這就說得通了,這結晶其實是勞動產品,雖然勞動過程有些不同尋常。
「哇,你眼睛著火了欸。」沈佳驚奇地看著秦明燃起的紫火。
秦明動用了破滅法目符,並非大神通法符,大神通法符煉製起來頗為費事,需要節省著用。
這是一張中神通法符,煉製起來要簡單得多,可以隨手製作,只是看一看這顆晶石的本質也夠用了。
從沈佳拿出這顆晶石的時候,秦明就感覺到了異狀,散發著法之波動不錯,但並非純粹如此,而且以沈佳非求法者的身份製作出來也非常可疑。
如今用破滅法目一看,果然如此。
這東西,不是單純的法力,帶著頗為強烈的意志啊……
「喂,看夠了沒有,隊已經排得很長了。」沈佳催促道。
「怎麼,你只有這一枚嗎?」秦明問。
「對啊,這就像銀行卡一樣的,買東西的時候要刷一下,刷完之後結晶的亮度就變得更暗。」沈佳解釋道。
秦明將晶石還了回去。
「要給你帶一份嗎?」沈佳問。
「不用了。」
秦明是需要吃飯的,但這裡是夢境,那就不需要了,事實上這些夢境的居民應該也是不需要進食的,真正的能量輸入在外界,輸液或者鼻飼之類的。
這些人攝入食物是夢境的擬真還是別的什麼。
「真的假的,大叔你不餓嗎?」沈佳斜著眼看秦明,「沒事,我請你。」
秦明對此不置可否,在沈佳向著一個攤位跑去後,他回頭看向身後的公寓以及周圍的其他四座公寓。
這五棟公寓就像一根根拔地而起的柱子一樣,五根湊在一起像是人的手一樣,偏偏這些公寓的長短看上去也像是人的手指,最高的是中間的中指,而後是無名指,再是食指……
如果這真是人的手的話,那大機率是一個男人的手。
無名指比食指長的現象較多出現在男性身上,這與胎兒時期的雄激素水平相關。
秦明的注意力集中在邊上最矮的那棟樓,對應大拇指的位置。
這棟樓的入口是被封鎖住的,窗戶也被封上了,似乎不想讓人看見裡面的情況。
但這攔不住秦明,破滅法目可以透過壁牆的阻隔看見裡面的景象。
「有意思。」
秦明向著那棟大拇指公寓走去,這棟公寓表面上只有三層,看著像是一棟民居,然而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如果考慮的不是突出地面的高度,而是將公寓放至同一水平面比較的話,其實這棟看上去最為低矮的建築才是最高的。
它的擴充套件不是向上,而是向著地底,向著深淵。
「站住!」一個穿著類似安保制服的男人伸手擋在了秦明前面,男人身材高壯,肌肉隆起,皮膚偏深色,抬手被帶起的袖子下的皮膚顯現出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結合這個人給人的氣質,秦明懷疑他夢前是個警察。
夢前的說法有點怪怪的,但用在這裡秦明也不覺得有問題,在人的認識里,有人會覺得人死後是去往了另一個世界,這一點當然是無稽之談,但這些入夢者真的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而且,這個世界還非常地真實。
沈佳甚至認為她是受到某種不可抗力的影響捲入了一處陌生世界,而沒有考慮過做夢的可能性,不……也許考慮過,但這個夢真得太真實了。
除了出現一些現實沒有的異常存在外,一切都很真實。
用遊戲來形容,就是物理引擎做得非常好。
進入夢境中的人也與其夢前無異,沒有變成會說話的魚之類的,也沒有開美顏,夢前是什麼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樣子。
這也是他們不懷疑夢的真假的一個原因吧。
秦明也注意到這裡的規則大致上與外界是沒有區別的,非要說的話,這個夢世界像是得病了、被某種力量給污染了。
真實,這一本不該由夢所擁有的屬性卻是真的存在於夢的特性之中。
秦明懷疑自己如果散播這個世界其實是一個幻夢的訊息,也許會被視精神錯亂吧。
真相,如果不被認可,那就是謠言。
「新來的?」男人打量著秦明問道,「這裡不能進,回去吧。」
「為什麼?因為裡面的異形怪物?」秦明說。
此言一出,男人瞬間神色一肅,「你!誰跟你說的?」
「我能看見,」秦明淡淡地說道,「裡面那些怪物雖說畸形,但還是能看出人樣。就這樣收容在這裡,其他人沒有意見嗎?還是說,他們都不知道?」
「你是求法者?」男人問道。
秦明點點頭,這一點沒什麼好隱瞞的。
男人看了看周圍,湊近說道:「他們確實不知道,要是讓他們知道不是會引起恐慌嘛,知道的人少些也好。」
「嘿!怎麼上這來了,」買完包子的沈佳靠了過來,將兩個大包子遞給秦明,「這裡給人感覺怪陰森的,我們回去吧。」
秦明低頭瞧著沈佳遞來的包子,問了句:「你不吃東西會餓嗎?」
「說的什麼話,不吃東西當然會餓了,你是機器人不成,要充電的?」
秦明默然不語。
良久,道:「你先回去吧,我與這位兄弟有些事要聊。」
沈佳狐疑地打量幾眼,嗯了一聲向著公寓返回。
「吃嗎?」秦明將包子又遞給男人。
「不不。」男人擺手拒絕。
「怎麼,你怕有毒?」
「沒有,不敢。」男人將包子接了過去,「多謝。」
秦明看著男人大口啃著包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早上沒吃?」
「吃過了,因為我飯量比較大嘛,真是謝謝了,你真的不吃嗎?」
秦明搖搖頭。
透過交談得知男人名叫徐浩,本來是個輔警,因為飯量大,晶石產出效率又不高,所以接了這麼個任務,主要就是防止其他人誤入這裡。
咔——
徐浩覺得秦明有些古怪,不過這些求法者似乎大多都有這種毛病,也就不以為意。因為秦明是求法者,這事已經超出了他的處理範圍,正好秦明也想進去,於是徐浩也就痛快地開啟了金屬門。
黑暗……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沒有開燈,昏暗而又陰冷。
秦明也不需要燈光,有破滅法目在,即便是晚上的黑域都遮掩不住他。
此刻,他穿過一道肉眼無法觀察到的薄膜,進入到走廊中。
刺耳、尖利的聲音向著耳膜扎來,彷佛是來自地獄的惡鬼。
剛剛穿過的是一道隔音障,很簡單的一道法符,若不設下這麼一個音障,外面的人大白天也別想睡個好覺了。
法符自然是求法者設下的。
破滅法符下,也能看出這道法符製作的頗為粗淺,但也能用就是了。
徐浩告知過秦明這裡面是有求法者留守的。
儘管不抱什麼期待,能被拖入夢中的,都是些實力較弱的求法者,但對方來的時間更早,也許能調查出一些線索來也說不定。
繼續往裡走,除了尖利的強姦耳膜的嘯音外,空氣中還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血腥腐敗的味道,令人窒息。
秦明利用倒夢界,更改了自身的許可權,遮蔽了噪音並隔絕了難聞的氣味。
其實呢,他並不需要呼吸,這只是個習慣罷了。
畢竟現在是元神狀態。
是了,秦明已經不將這個夢境視為單純的夢了,它更像是構建了一個維度世界,並將現實中的人的靈魂給劫掠了進來扮演角色。
這就能解釋為何其如此令人感到真實了,因為某種意義上它真的是真實的。
算是,真人扮演遊戲吧。
但無疑比遊戲要驚險刺激得多,也要危險得多,而且這危險還是未知的,那就更加地……
這樣想著,秦明經過了一個房間,側頭看過去,見到的是像是刑具的各種設施。
一些血淋淋的,瘡口向外流著紅白黏稠液體的,長著或大或小鼓包充盈著漿液,畸形的肢體呈現出不自然的折度,斑禿的頭皮、凸出眼眶的眼球、或腫脹或萎縮的部位……
染著乾枯血跡的鎖鏈束縛著這些已經扭曲變異的曾是人類的怪物,他們掙扎著、扭動著、咆哮著,因為活人的氣息而興奮,想要掙脫枷鎖來攻擊鮮活的人類。
「真是,即使在怪物的襲擊下活下來,也無法苟活,而是會淪為怪物麼。」
移回視線,秦明向著樓梯下走去,走向地下一層。
那裡,他感受到了法的波動。
一路上也途經其他的監室,鎖押著同樣的失去理智形體也發生變異的怪物。
地下一層中,一個頭髮胡亂披著的青年,狀若癲狂地解剖著一具活著的怪物。
怪物的肚腹被剖開,已經不是正常的器官極度充血,被青年一一取了出來,即便全部臟器都被取出,怪物仍然在掙扎尖叫,被剝奪的器官似乎完全不影響其活動。
這個屋子地面、牆上布滿大量血腥,靠近解剖床的地面更是踩上去會感到一股黏滑之感,乾涸又潤濕的血漬已然深黑。
青年對著解剖台喃喃自語,渾然沒有意識到有人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