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屋是歡迎外來人閱覽，這一點秦明當然知道。
不過作為偷渡客，當然是越少人知道他的存在越好。
秦明舔了一下爪子，而後似有些尷尬地停住，這是附身的副作用，會被附身物件的習性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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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浮了起來，碧綠的眼睛看著阿通那，這還是他第一回與對方面對面相會，之前戴著面具的不算。
秦明伸爪遞出一式術魂，術魂普普通通，特殊的地方在於這是參一所制的。
「參一的信物……」阿通那垂眸於停在手上的術魂，「你是參一的傳人？」
秦明點點頭，「是的，需要知者您幫個忙。」
「參一的傳人，自然是要幫的。」阿通那道。
「能來到這裡，真是有意思的神通，可惜不能記錄。」
「你需要我做什麼？」
秦明說：「會見證到的。我在找一個法屍，可能具備因果律神通，知者有線索嗎？」
「因果律神通……」阿通那順手在黑貓頭上摸了一把，「啊，習慣了，這隻貓還是我養過的呢。」
「至於那種法屍，具體的記載沒有，但有一個方向：能夠誕生因果律天賦神通，那這法屍生前極大機率甚至必然擁有本命神通，而且至少得是類因果神通。」
「對這個時代的許多人來說，死後涅槃也不是一件壞事，所以他們大多也不會專門處理身後的屍體，都有著涅槃的可能性。」
「在萬業出現之前死去的求法者，雖說也有著涅槃的可能性，但機率要低上很多，萬業降臨的時間至今歷史不算長，涅槃者的歷史也是如此，搜尋跨度並不大。」
「求法者也多並不隱藏自己，與常人混居一處是常有的事。按理來說，這個物件應該不難找。」
「你翻閱過那邊的神通錄了吧，那就是在記載之外的存在了，真是難以想像一個因果律神通者竟然會被知屋漏掉，也許那人處在未來尚未誕生？」
阿通那停頓片刻，轉而提起當年遇到的一件事，「在很久以前，辰還沒有發瘋的時候，我們三人曾到一處地下城探索。」
「地下城？」
「沒錯，」阿通那說，「誰沒事會在地下建個城堡呢，一般人也建不起這麼大的工程，城堡的主人自然是一名求法者。我們是聽說那附近有一些怪事，偶爾從裡面會跑出一些畸形扭曲的動物，這些跑出來的動物被常人意外見到後被視作神獸。」
「那是個極偏僻的地方，罕有人至。」
「我們抵達的時候，那裡已經人去樓空，只見到一些畸形的獸類骷髏。因為沒有發現人的骸骨，所以也沒有深查下去。」
「但當時確實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波動，帶著混亂的氣息，讓人感覺十分不舒服。」
「後來神通成熟之後，我也曾經回到過那個地方，可惜依舊沒有查出什麼。」
阿通那的本命神通——古今知者，與因果律有一些關係，與利用因果律的神通不同的是，此神通的作用在於見證，被其見證過的歷史會被因果律強化認定。
所以，相對而言，因果律對阿通那的排斥沒那麼強。
在未來，她將作為見證者，見證神通史上重要的因果事件。
而現在，她主要是在見證歷史，古今知者去往過去比前往未來要簡單得多，相對而言。
即使如此，阿通那也沒有查明當時那座地下城的情況究竟如何，這倒是讓秦明感興趣起來。
裡面可能大有文章，而不明晰的歷史也方便他參與進去。
一團模糊的綠光從黑貓身上飄出，黑貓意識恢復之後面對突變的環境炸起了毛，嗷叫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多謝，這便告辭了。」秦明作一拱手，藉著阿通那的因果線消失不見。
阿通那眼睛微眯，「錯覺嗎，有種熟悉的感覺，是過去？」很奇怪的一種感覺……
沒有深究，阿通那也不打算去往過去驗證，免得造成阻礙。
倒夢界——
秦明睜開眼睛，看向一個方向。
從外面看，是看不見秦明的，秦明處在一個抽離於現實的維度，他在不屬於現在的未來。
雖然看不見，但還是有人能夠察覺到他的。
同為因果律神通的擁有者，高皓光便能夠發現此處的異常因果，而此刻，他就立在倒夢介面外面，海面上方，因果氣息散溢位來。
秦明意念一動，倒夢界撕開一個口子，一道彷佛連線著異次元空間的斑斕裂口張開。
高皓光沒有猶豫，一步邁出，跨越長空，進入其中。
「奇怪了，萬業既滅，你不去學這個時代的先進種植技術，改良一下你那堪稱因果律武器的栽培術，上我這來作甚。」秦明打趣道。
「……你記憶恢復了？」高皓光問。
「恢復了一部分，神志不清那段時間自己可不配合我。我可能快死了，你是來幫我的？」
「當初你將自己封起來的時候，就已經通報過一次死告了。」高皓光說，「而這裡，估計沒有人能幫上你。」
「是啊，真是遺憾。」秦明語氣倒是聽不出落寞的意思。
他的情況確實只能靠自己，這是由他自身的特殊性導致的，他身上同時帶有兩個世界的印記，也只有他可以跨越兩個世界而不至於當場被因果律罰為飛灰。
「所以說，你是為什麼來的？」秦明問。
按理說，作為近千年來的至強，萬業也死了，涅槃屍不復存在，有什麼事情是高皓光不能解決的，而需要尋求他的幫助呢？
一座看著非常具有現代科技感的高樓內，純白色的寬廣無塵室里，一個個大型玻璃膠囊似的裝置一排排擺放其間，而裝置內部是連線著營養管的赤裸人類。
秦明環視周遭，他是一個化身，本體仍在處理第二同月令傳來的資訊。
化身是需要占用靈魂cpu的，秦明這具化身更是分出三分之一的記憶體，而之所以如此重視，除了事情確實棘手之外，這裡發生的事情也許可以為他提供一些想要的答案。
「啊，是邪惡綠糰子與紫菜糰子~」一個穿著非常非主流的男人這樣說道，聽聲音確實是男的，但偏向於女相。
「辰？」
眼前這人與辰長相一樣，但散發的氣息非常之弱，與印象中的竅業仙聯絡不起來，看著像是冒充的，但這癲癲的氣質又如出一轍。
「辰先生請注意禮貌。」段星煉說道，秦明注意到他的生機已經補充回去了，健康回復之後看著似乎陽光了一些，只是一些，該說不愧是辰分魂轉世而生嗎，這兩人在某些方面非常相似。
「回祖師，辰先生的壽數已盡，這位是此時彼刻之人複製出的克隆體。」
「啊~」秦明並不意外，這一點不是很難猜，不過就這樣說出來沒問題嗎？
辰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語調是歡快的，但歌詞明顯不搭，正繞著玻璃裝置像只蝴蝶似的飄來飄去。
看來是沒事的，擁有相同的記憶的克隆體，同樣的沒心沒肺。
「所以說，」秦明看向一個培養器，「發生什麼事了？這些人醒不過來？辰怎麼沒事？」
「這是最近發生的，」高皓光說，「克隆福城的城民是分批次進行的，先前的批次並沒有出現這種情況。而現在這些人卻是無法甦醒，但意識是清楚的，他們似乎跌進了夢裡，不只是這些人，在世界各地也散見類似情形，那些人入睡之後便進入了昏迷狀態，對一些意識本身就有障礙的人，更加容易出現這種情況。而這些在培養中克隆體尚未成熟，也被趁虛入侵。」
「其他夢境手段無效？」秦明問。
神通界的神通五花八門，專門針對夢境的自然也有，比如安睡符便是一類，除了引人入睡之外，還有去夢的效果，畢竟夢本身是影響睡眠質量的。
目前來看，這一通用法符並未起到效果。
而其他法符似乎也起不到效果。
「干預手段，會引來——」
轟——
高皓光話音未落，白色雷霆在本就明亮的室內綻起更刺目的白光。
「罰。」
因果之罰退去之後，秦明的手保持著伸出的姿勢，空氣中散發出一股焦糊的氣味。
由於常被雷劈，秦明已經習慣攜帶更衣符，當即面色不改地換了一張。
「呵，真有意思。」
方才，秦明將倒夢界的因果之力連線至一具複製人身上，幾乎同一時間罰就緊隨而至。
「區區夢境，竟會引來因果律之罰。」
難怪要找自己，換其他人的神通位格可不夠干預這一因果，也不經罰。
「這種位格的因果乾涉，規模又如此龐大，即便是我也做不到。」
現在的歷史已經是進行時了，具體例證就在於倒夢界的因果推演越來越困難，所涉及的範圍與時間尺度也在縮減，並變得模糊。
既然因果未定，什麼力量能夠干預秦明在這個時代動用力量，他可沒有把地球給炸了。
「萬業不會又復活了吧，小高？」虎大繩從天窗上飄下來，海山了也出現在這裡。
這所建築是環形結構，自天頂至底部有一塊未利用區域，此時兩位大求法者就在玻璃窗外向下飄來。
「不可能，」高皓光說，「萬業消亡是既定的事實，它滅亡的時刻就連常人都心有所感。就算真有東西活過來了，那也是別的東西……」
對，別的東西。
這一連高皓光都無從下手的事件不可能是求法者製造出的，秦明也不大相信什麼時候不聲不響地出了這麼一號猛人。
何止是猛，簡直是超越常識。
如果說他是利用因果律，這種行為簡直是挾持因果律。
「哈蛤蝦鉿——」伴隨著特殊的出場音效，虎大繩已經來到無塵室內，「果然還是要靠本大姐頭，小高快求我。」
「嗯？你有辦法？」秦明問。
虎大繩叉著腰，輕哼了一聲，翹著鼻子，飄到秦明身側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
「依本大姐頭的想法，破局需要用到小弟你的神通，好好表現。」
「……」所以你的辦法就是我是嗎？
虎大繩，自封為大姐頭，關鍵時候其實是很靠得住的，僅限於關鍵時候。
「聯絡過姜明子了嗎？」秦明問。
同月令還是能夠使用的，不過後續不會再有傳人了，因果神通是不會再誕生了，除了秦明這個未被統計在冊的，石瓜瓜是神通界誕生的最後一個因果律神通求法者了。
除此之外，涅槃屍也消失了，恨意這一條件也不再被滿足。
當然，這是好事。
「他在利用萬業之果儲存神通界歷史，那一邊也有一些異常。」高皓光說。
「哦？」
「太過順利了。」
「唔……」秦明沉默，順利確實是一種異常，考慮到姜明子做的事情的難度而言。
這涉及到一個概念，關於萬業的淵源，一種神通源尾之說。
是說，世間無形脈絡的源和尾，便是連線著過去和未來的萬業屍仙，萬業屍仙、法屍、求法者本為一體，若是完全消滅萬業屍仙，神通世界輕則喪失大部分影響事物的能力，重則神通世界滅亡。
這種說法的真實性難以考證，但站在秦明這種層次，確實可以察覺到萬業屍仙與神通界的深度繫結。
萬業的滅亡並不是一時的過程，它是一個持續的修正異常因果的過程，緣由在於萬業在歷史上留下的痕跡太多了，或者說，那些異常因果就是萬業的構成。
而這些因果是與神通界聯絡在一起的，因此，這種修正勢必會影響到求法者。
所以，姜明子利用從萬業那合法搶來的，本該消散的萬業果實強化對神通歷史的認證，從而將神通界儲存在過去。
類似於阿通那對歷史的見證。
儘管是歷史，但被驚動的因果律實質上是想抹除這一歷史，至於會修正成什麼樣子就不清楚了。
真修正成功，神通史被從根源上抹去之後，求法者即使依舊存在，記憶的更改也與死去無異。
正因為不想發生這種情況，所以姜明子致力於收集各個時空的萬業之果，而這些果實本該散去，代表著另一種現實。
也因此，姜明子試圖從阿通那手上搶奪她的記錄，因為這些記錄與他的果實是相悖的，會造成干擾。
但無論如何，這件事都不應該順利，因果律應該對此施加阻撓。
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