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這樣看著秦明在眼前燃起一團綠火,而後失去支撐的衣服軟軟地倒在地上。
身為因果神通大求法者,公孫靈隱約感知到一團綠色的存在顯現而後迅速消失。
此時,化身為小綠糰子的秦明正在沿著同月令的因果線前往過去。
高皓光的天賦神通相比他的本命神通來說,更偏向功能性,而非戰鬥性,其本命神通是為預取未來,而天賦神通則為往透過去,也是相得益彰。
當然,探查同月令遇到的問題,最好的辦法是去未來檢視,但現在只能希望能在過去找到一些線索了。
小綠魚在因果線中穿梭,躋身於因果線之中,秦明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異狀。
說是異狀也不對,主要是這方世界的因果律與另一邊有所區別,不那麼完善,因果判定也存在差異。
萬業,它究竟改變了什麼?
參一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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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從因果線中脫離出來,出現在一個天坑之下,陽光自坑頂灑射下來。
這個坑,有點眼熟。
在另一邊的時候,他沒有干預過歷史脈絡,但作為觀察者,他收集過的史料比阿通那還要更豐富。
這裡是,參一的隱居地。
不出意外地,看見了參一的身影,以及在視線中逼近的萬法劍光。
這麼暴躁,真的不好。
秦明靈活閃避,捏出一張傳聲符,「冷靜,祖師,我是秦明。」
參一聞言停頓下來,濃眉大眼盯著眼前一團模糊的綠色影像,因果遮蔽之下看不分明。
秦明正打算給自己捏個泥人化身,參一突然暴起,「惡徒,還敢冒充徒孫!」
「……」
反正這裡發生的事情也不影響因果,秦明直接開始展示,漆黑如墨的領域展開,封魔圖籙顯化,一道道天賦神通的氣息蔓延開來。
數道神通組成的一隻霧狀大手橫壓而下,禁錮住萬法劍光。
這是秦明根據萬法劍的原理,結合封魔圖籙開發出來的極道自在法,結合不同的天賦神通起到不同的效果,各種神通彼此協同發揮出更大的威力。
效果相當不錯,主打一個自在隨意。
參一眉頭一擰,從秦明的攻擊中感受到了厚重的法威,伴隨著古怪的扭曲的法力場。
趁這個當口,秦明也摶土造人成功,自黑暗中走出。
「祖師脾氣一如既往的暴躁,我因同月令而來,坐下聊聊?」
參一沉默一陣,盯著像從地獄走出的秦明,「有意思,能抵達這種程度,你真不是法屍?」
秦明苦惱地搖搖頭,「就這一點,確實很難證實。」
封魔圖籙暫且不提,亦生亦死符同樣讓他看著不像生人,拋開這些雜念,秦明說道:「不如我畫張符給你看看。」
參一目前尚未進入末期,第一次三人同月之戰尚未開啟,如果還能開啟的話。
這也是秦明的考量,他是不敢直接跑到參一末期去的,萬一同月令未能得到修復就麻煩了。
同月令是關鍵道具,消滅萬業並不難,萬業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麻煩的是它總是會死灰復燃,死不乾淨。
所以,需要同月令來認證萬業的滅亡,令因果律覺知到萬業的存在,從而於根源上抹消其存在。
而如果以秦明的位格,見證了同月令在未來無法得到修復這一事實,那就實在是難以變更了,所以此事萬不可為。
而秦明挑選的節點,正是在同月令被干擾後的一段時間。
「氣息倒是有些相似,但比那時強大得多。」參一懸坐在半空,一節指骨散發出因果氣息,不過這氣息似乎受到某種阻礙,透出一種鬱郁之感。
參一暫時按捺下對秦明法力場產生的直覺性的煩躁,轉而談起同月令。
「靈丫頭也沒有辦法嗎,另一個世界,該殺的萬業竟然這麼能折騰。我掌握的因果神通比不上靈丫頭,要靠你們想辦法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在干擾,但同月令本身是無恙的……」
「所以其背後的存在,應該是將因果神通投射到了不同的時空之中,阻隔著同月令的因果脈絡。」
「祖師說的是,」秦明說道,「問題是這根線斷在哪裡難以查尋,搜尋範圍太大了,並且我在意的是,對方要做到這種程度,需要有能夠接觸到同月令的機會才行,而師姐那邊並沒有碰上這種情況。祖師有遇到過嗎?」
不怎麼出意外,參一否定了這一情況。
「那敵人就處在其他時間段了,這是最糟糕的可能……」秦明沉聲道。
時間是一條河流,與自然的河流不同的是,時間並非在流淌,而是不斷生成,原定的河段不會因地形的更改而變形,不因水源的枯竭而乾涸。
一旦生成,河段就如琉璃飄帶一般定格。
在飄帶中的世界,遵循著既定的規則執行。
物質的規則與意志的法則並行其間,互相影響、彼此制約,憑藉意志超脫物質規則的人,被稱為求法者。
代表物質規則的,便是因果律。
因果律誕生於物質,也因意志而完善,在這個過程中起到主要作用的,是占據絕大多數人數的常人。
求法者具備種種偉力,能為常人所不能,實質上是違揹物質因果的。
但常規意義上,並不將其視為具備因果能力。
因果律神通最大的標誌是會引來因果律之罰,不論罰的物件是誰。這意味著其干預到了因果律本身,徵用了其權柄。
而這其中,最為突出的因果神通,便是涉及到時間的神通。
當下游的河段被移動到上游,一條魚兒逆流而上,不受注意的河底淤泥生出隱秘的河蟹……
原定的規則河段出現扭曲、畸變,挑戰著因果律設下的秩序,作為這一切的產物與生產者,萬業無疑是其中佼佼者。
而秦明所擔心的,便是這麼一個存在,他本身就具備著這樣的能力,自然更理解其中的可怕之處。
而更關鍵的,秦明沒有說出來的……
他擔心那個人是自己,未來的自己,與同時具備未來身與過去靈魂的自己的交流,他已經知道自己的未來出現了問題。
自己不能說太多,但是那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
這是種很糟糕的感覺,意識到自己其實在棋盤之上。
但秦明不會坐以待斃,棋子同樣可以成為棋手,自己是不會放棄的,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
未來的自己,同樣留下了一個契機不是嗎。
倒夢界,此處時間流速要慢於外界,閉目盤膝的秦明懸浮於高天之上,眉心處第二同月令生成的洞悉之眼光華婉轉,若旁人在此,斷無法察覺到這隻眼睛,無論形色、氣息皆是極盡隱藏。
秦明正在接收從另一方世界傳來的資訊,因為隔了一個世界,畫面斷斷續續的。
倒不如說,能夠連線上才是不可思議的。
「時間不多啊。」
自己這具身體完全是靠借來的靈魂支撐的,還能夠支撐多久呢,按照歷史脈絡,可借的歷史只有一個月時間。
需要爭取時間。
秦明催動倒夢界,歷史開始加速運轉……
如果將時間視作長河,同月令則是河面上升起的水柱,位於過去、未來、現在的三道水柱自連通之日起,就另闢了另一條複合時間線,三者以同樣的時間流速發展,見證著三個時代。
從這個意義上說,三個時間節點都是進行時。
如果停在參一的未來,詢問了同月令的事情,會被劈的吧?
了解越詳細,被劈得越慘,記憶也不會留下來。
總歸還是需要自己努力的,而且了解未來未必是件好事,容易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甚至反而束手束腳的。
就像在另一個世界的時候。
「你到這個時代來,不只是來傳信的吧。」參一說道。
「祖師明鑑,我是因了一式占卜來的。這個時代有一道強大的天賦神通,也許可以提供某些幫助,我想應該是一道因果神通。」
「我並未在史料中得知這樣的神通,不知祖師是否聽聞過。」
參一搖頭,「我殺過的法屍中沒有這樣的存在,要找的話,阿通那或許知曉。」
知屋。
一個致力於收集神通界史料的地方,要有相關資料的確是最合適的去處。
不過,秦明並不抱太大希望。
知屋其實一直有流傳下來,雖然改過名字,規模也在歷史上發生變化,但史料其實儲存得不錯。
如果真是像能解決此事件的因果律神通,沒理由相關記載會消失的吧,難道那法屍是個倒霉的嘍囉,在弱小時就被抹殺了,沒有掀起波浪?
或者別的什麼原因。
可能性是無限的,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這就是讓人頭疼的地方。
秦明順著參一身上蔓延出的因果線,尋到了阿通那的所在。
知屋其實不是一個屋子,也不是個大圖書館,它實際上是個村子,這是就規模而言,而如果以建築群的設計、格局來評價,應該稱為小型城鎮。
房子是由石頭為主體建成的,呈圓柱形,頂端是木頭搭建成的低矮圓錐帽。
秦明幽幽地飄蕩在房屋間,倏忽鑽入一隻黑貓體內,附身其上,抖一抖身上的毛,踩著貓步在村子裡走動。
黑貓跳起爬到一道牆上,轉動著腦袋四下睃巡。
他是被因果律排斥的,借一具身體可以讓他更好地維持存在。
阿通那的位置很好猜,這個時間她大概也是接任了知屋之主的位置,也就是最中心的,比其他房屋更高的建築之內。
秦明立著尾巴,踩著步子,順著牆根來到最核心的區域,門前有兩個守衛在值守,他繞到側面牆壁,開啟虛化融了進去。
從牆的另一邊出來之後,秦明眼前是一排排的書架,上面堆放著莎草紙,屋內亮著橘黃色的火光,沒有聽見其他人走動的聲音。
黑貓在書架間走動,書架上面沒有分類標識,只能自己找了。
擻——
一根根毛髮被抖落下來,朦朧的黑光中,一隻只拇指大的黑貓飛上書架,開始閱覽起資訊。
此時,在書屋深處,燭光照耀下。阿通那睜開眼睛,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法力的波動。
「神通……在這裡。」
秦明其中一個化身在一排書架上停下,爪子伸長,變成一個微縮的小手翻動起來。
這上面記載著歷史上出現過的神通,大都是秦明見識過的,後世所記錄的神通自然較前人記錄更為完善與豐富。
大部分是本命神通,而天賦神通要更少。
考慮到本命神通誕生的機率,不排除知屋對法屍有偏見的可能性。
對法屍存有偏見這一點沒什麼問題,秦明完全支援,但了解敵人也是很重要的不是嗎。
「普通,太普通了。」
秦明對法屍的天賦神通了解程度也是獨一分的,翻來翻去也沒有找到值得引起注意的存在。
秦明之前也到過這個時代,是在另一個世界,也沒有找到這麼個天賦神通,現在還是因為禍兆的提示才到達此處。
範圍是很模糊的。
而為什麼在原先的世界沒有占卜出來?
一方面是禍兆的特性,它並不是尋寶鼠,更多的是用來避禍,而這就要求要有危機降臨。
以秦明的天賦與神通,還真是很少碰上這種情況。
另外,兩個世界是有不同的。以異相融生為例,秦明接觸過的同名的兩式神通,不僅效果不同,持有者也不相同。
原先世界未必有這麼一式神通。
而且,他現在其實也回不去了,本身他是透過最終之日的萬業夢境中的一個臨時通道過來的,現在通道關閉了。
嚴格來說並沒有關閉,自己身上傳來的遙遠的因果波動就是例證,只能說對他來說門關上了。
就在秦明的化身一頁頁翻動草紙,擴大搜尋範圍的時候,書架後方,一隻小黑貓化身被阿通那抓在手中。
「……真不客氣。」阿通那看著在一排排的書架上,像跳動的黑色音符一樣的一隻只小黑貓。
這讓她想起當年自己上福城偷閱的事情,問題是……
阿通那踩著空氣移動到法力波動核心,一隻大黑貓堂而皇之地與她對視,綠色的貓眼透出深邃。
好奇怪的法力場,阿通那心想。
這也是附身的一個作用,以綠糰子形式裸奔很容易挨刀。
「這位貓修士,難道不知道知屋是歡迎借閱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