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皓光之託，在趙炎與上官宵身死之際製造一個相遇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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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爺的宅子徹底塌成一片廢墟，秦明化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目的地等待著趙炎出現。
段星煉時代，上官宵受到因果之傷生命也走到盡頭。
兩個時代，兩個互相牽繫之人，默契地走向了同一個地方，一切開始的地方。
彼岸石碑。
秦明兩個時代的化身倚坐在石碑上，聽見踏踏的腳步聲，睜開眼睛。
趙炎有些疑惑地睜開眼睛，生命力的衰退讓眼皮也變得沉重，「是你？」
「記得就好，」秦明一指點出，穩住了上官宵的傷勢，「廢話就不多說了，做過夢嗎？」
嗡～
無形因果波動展開，風靜草止，四野寂靜無聲，倒夢界在兩片時空定格。
秦明撥動兩邊的時空流動，自顧自地說道：「行了，你們聊吧。」
石碑前，趙炎與上官宵感受到熟悉的因弦，視線偏轉交錯之間，相顧無言，眼神似乎傳遞了千言萬語。
秦明識趣地拉開距離，將場地留給這對故人。
聊了什麼，秦明沒有去聽，只見到他們擁在了一起，形式上的擁抱，說到底他們見到的只是投影，無法觸及。
法力不斷流逝，秦明的身影也在變淡，這具化身承載的法力不多，開啟雙重倒夢界消耗頗大。
再過一會，他就要煙消雲散，而後化作一縷意識流進入本體的腦海。
作為一個化身，秦明擁有本體的全部記憶，甚至一身神通也統括在內，只是畢竟是化身，需要依託本體而存在，如同一道投影。
最大的區別就在於，他無法補充法力，也不能修煉。
在兩位敘舊的時候，秦明開始思考自身存在的意義，就結果而言，他終將消逝，並且是馬上的事了。隨後他的意識將匯入另一支流，按照本體的特殊屬性，應該稱之為主流。
這只是基於本體的存在時間而言，拋開這些因素，本體與化身並無區別，都是分岔的河流，到最後又歸於一處。
但正在瓦解的身形給了秦明一種奇特的感覺，他正在消亡，意識在一段時間後會匯入本體，但在那之前意識將陷入沉寂之中，經歷短暫的死亡。
形式上，類似於睡眠。
最終在另一具身軀甦醒，意識融合之後，原先的素材也可視作死亡。
說到底，意識又是什麼呢？
秦明望著趙炎與上官宵兩人，他們是回天血身製造的替身，在秦明看來是這樣的，不過他們似乎並不受這一點影響，完整繼承了本體的記憶。
倒夢界處於兩個時空的中段，將兩處時空的投影交錯在一起。
趙炎回頭看了秦明一眼，秦明點了點頭。
消散。
生命走到盡頭，趙炎與上官宵盡皆消逝。
秦明也大半身軀殘破，整個人好似風中殘燭。
低頭看了看自己瓦解的殘軀，秦明發現自己似乎並不抗拒死亡，具體表現在他思考著存在的形式而非延續存在。
呼～
一陣風吹過，秦明殘軀徹底破碎，意識逆時空而上，回到秦明的本體。
「嗯…想什麼呢我？」
萬業果然害人吶，要不是萬業，能整出這些事來嗎。
「下一個錨點是……」
秦明身形一陣扭曲，好似夏日蒸騰的熱浪產生的扭曲波紋，而後身形收縮，沿著因果鏈條一路上溯。
抵達，姜明子時期。
秦暖抬手擋住劈來的明子劍，隨後看向混亂的現場。
那是，我？
戰場中心是一團龐大的扭曲的怪物，蠕動的血肉鑽探出一顆顆畸形頭顱，山一般龐大的軀體在法力轟擊中屹立不倒，如蠟般的血肉卻堅不可摧。
有意思的是，這裡不是三真地界，而是五界門地域。
戰場上核心參戰選手便是五界門人，五界門，顧名思義，一個頂五個法門，勢力龐大，且仍在擴張。
秦明感知到這地方存放著大量法屍，有意思的是，一個都不能殺，他們的滅亡不在此日。
而最有意思的，要屬那個戴青銅面具的傢伙，似乎是五界門主，實力不俗，具備隱匿手段，是個法屍。
因著本命神通的緣故，在判斷法屍這一領域，秦明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不能殺嗎？
他會在這個時代死去，到那時去看看吧。
「見人就砍，很沒禮貌啊你。」秦明說。
「師傅？」江童一指按在上唇，「這個人感覺不對勁哦。」
姜明子揚手止聲，「為師過去看看，你等不要輕舉妄動。」
待得靠近之後，姜明子臉一黑，「你惹的麻煩事。」
「別這麼說，」秦明輕描淡寫，「這事我可不知情。」
秦明看向山谷中移動的肉山，這式神通看著相當眼熟，是大傻的異相融生，但不是原先那個大傻，那道卡已經被替換了，現在這張只能是取材於這個現實。
異相融生也在他現在的卡庫里，與原世界單純的融合血肉不同，它有融合記憶的作用，憑藉這一點，可以加速神通的掌握。
封魔圖籙的特性就是如此，需要復現法屍的神通契機才能掌握神通，所以異相融生具備戰略意義。
而現在的問題是，這個自己融合如此多的肉身做什麼，這些肉體不可能都是神通提供者，甚至都不只是法屍，還有求法者，甚至常人，積聚成如此的體量。
看上面的鎧甲，身上的刃傷，倒像是從戰場收集來的死屍。
「這罰怎麼不劈他。」秦明說。
「大概因為他和萬業一樣神志混亂吧。」姜明子陰陽怪氣道。
「嘖。」秦明腦袋一偏，「其實你們不用管他的，反正要有異常也會被因果律修正。」
秦明此話是很有道理的，且看這場上，雖然陣勢夠大，但其實最多就受點傷，死亡是萬萬沒有的。
發了瘋的肉山在山脈間蠕動行進，沒有目標，再過段時間就要出了五界門地界了。
「誰說要管，我只是來劈著玩的。」
姜明子說著，明子劍動作不停，不時在肉山上戳上一劍。
秦明沒有理會姜明子的舉動，問道：「我什麼時候開始不正常的，你應該知道吧？」
「什麼時候？在你成為大神通之後不久吧。」
那就是上一回見到的自己未來不久了，穿越世界時遇到了什麼問題嗎？
秦明所掌握的資訊非常之少，不只是未來的記憶，天賦神通的記憶也是如此，天賦神通解鎖的時候是可以獲知原主的部分記憶的，這也是重要的資訊來源，據此可以推斷出神通獲得的時代。
但現在，這方面的記憶也沒有了，秦明根據卡片順序判斷出他的神通大致是在哪個階段獲取的。
在進入大神通前，他並沒有獲得過因果類神通，只有模軀這式類因果神通似乎是那之前獲取的，因為它排在前面。
這有幾個原因，一是因果類神通本就少見，二是跨時空大範圍搜尋神通是在中神通後期的事了。
倒夢界是確定在大神通後獲得的，所以當時尚處於中神通的自己為什麼有信心跨過世界壁障呢？
不能是用模軀去啃一口萬業吧？
秦明懷疑對方真啃過。
「我過去看看。」
秦明身形消失，跟著肉山的方向行進。
「姜道友可知那位是何人物？」歲遠拱手問道。
「不認識。」
歲遠看著遠去的肉山，也沒有去管，詢問道：「不如我們合力將這存在滅殺瞭如何？」
「哦？」姜明子側目，「你真想殺了他？」
歲遠說：「此人過於強大，雖然不知為何名聲不顯，但現在神誌異常，放任其離去對神通界是個禍患。」
「說得在理，不如你五界門打先鋒，我來負責收尾。」
「這……」
姜明子淺笑一聲，「走了，江童。」
「是！師傅要不要騎龍？」
秦明跟隨肉山來到人跡絕至的深山，視線掠過飛馳而過的一條金龍。
山脈中有一處大坑，充滿腥氣，看來是肉山的居所。
肉山在這待了有段時間了，周期性地出來搞破壞，然後又被趕走。
五界門的人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搬家了，雖然說死傷不大，但修來修去也很麻煩的。
目前，五界門採取的對山方針就是驅趕，因為肉山不會做出太大破壞，這與一個現象有關，肉山一旦下手重了，是會挨雷劈的。
時間久了，五界門人也就只是象徵性地砸一些術法下去，用於驅趕肉山。
「……嗯，麻煩。」
秦明需要找到大後期的自己，來獲取需要的資訊，偏偏自己在時空中亂竄，因果鏈攪得稀碎，難以定位。
找到的這個錨點，還是因為這處時空的因果鏈特別大，相當集中的因果波動，和因果之戰有得一拼。
與因果之戰不同的是，這些因果線是收束的、自限的。
要說與什麼類似，那就是與他剛來這個世界時的因果波動相似了。
「所以，自己難道是從另一邊又穿過來了。」秦明喃喃道。
另一邊發生了什麼？
秦明橫手下壓，肉山上出現一片晶瑩之色，折射條條光帶。
天賦神通——一元氣！
肉山劇烈晃動，抵抗壓縮收緊的氣壘。
咔～
光刃四射，切割開氣壘，被激惱的肉山朝著秦明撲過來。
神志果然異常。
秦明踩在高空，俯視下方的另一個自己，他的神通是憑藉本能使用的，簡單來說估計就是抽到哪個用哪個。
破解一元氣最簡便的方法當然就是還之以一元氣，而不是使用光刃這種單體高傷神通大材小用。
還有一點，他不會飛。
秦明看著下方那張牙舞爪的自己，默然半晌，一隻手驟然拉長，插進肉山之中。
天賦神通——異相融生！
肢解屍山的同時，獲知一些殘破記憶，這些屍體被融解重構了，畸形扭曲，大腦也是同樣的待遇，所以記憶並不完整而且混亂。
最有效的方式其實是把這個自己給吞噬了，但這是違背因果的，那將導致自己這具身軀的潰散。
一邊信手擋下自己胡亂打過來的不痛不癢的攻擊，一邊整理著記憶。
沒有理智也就沒有操作，應對起來很容易，而且自己似乎對血肉轉移無感，攻擊一會就歇了下去。
沒有了打擾之後，秦明默默整理著記憶，皺起了眉頭。
「這是…哪個時代？」
遠古？
不止一個時代，僅有的共同點是都來自於久遠的過去，關於這些時代的記載非常之少，甚至於沒有。
在這些死者的記憶中，較為統一的一點是，都看見了一個發狂的肉山。
不夠……需要更多，記憶。
另一邊，歲遠敲著臉上的面具，陷入疑惑之中。
那座肉山是挑戰因果的怪物，始終沒有查到他的來歷，而他的存在又讓歲遠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危險，而又不可干預。
這也就算了，為什麼又冒出一個位格極強的求法者，他從哪鑽出來的，為什麼有因果的氣息。
最讓他在意的是，他覺出那人與肉山的一些同源氣息。
「情報工作是不是落後了……」
咻！
秦明眸光一凝，厚實壁壘護於身前，擋住了襲發而來的光刃。
肉山上浮現一個半身裸男，確認過狀態，這就是本體。
不過本體的狀態有些奇怪。
秦明確信自己不會那樣邪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啊。」
「你醒了還是沒醒？」
「呵呵，夢是很難分辨的，」秦明邪顧左右而言他，「你應該知道。」
「你來自我的未來，還是過去？」秦明邪掃視著秦明，揶揄道。
肉山一陣蠕動，撲落落掉在地上，秦明邪黑髮如瀑，目光幽幽，上升到與秦明一致的位置。
「你什麼意思？」
「果然是過去，藉著一具未來身出現在這裡，你想尋找些什麼？」
轟——
威壓散逸而出，遠在五界門的歲遠突然感覺到一陣寒冷，閃身出現在門外，遙望威壓散發出的位置。
「怎麼回事，有人威壓還要強過姜明子？」
「是誰？！」
兩個秦明似有默契那般，同時出手，倒夢界封鎖戰場，威壓只傳出一瞬就被遮蔽。
由於雙方本是同源，歲遠並不知曉目標實有兩人，只是心中驚疑不定。
「唉，」歲遠嘆了口氣，「還是把地下工作做得更隱蔽一些吧，其他的活讓其他我去做吧。」
這個時代，不適合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