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夢界。
不是常人之夢,而是世界之夢。
秦明一腳踏出,出水的魚兒似被按下倒放鍵開始非自然後撤,重新沒入水中。
白雲迅速倒退消散,大日移位,天光迅速暗淡,接著再度亮起,光暗交替,速度不斷加快。秦明身處中心,如創世主一般挺立。
「倒夢界,世界之夢……把握現在,推演過去,預測未來。」
葉無風不動,凡有所終,必有所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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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還原出高皓光進入假世界的時刻。
倒夢界外,天空依舊平靜,太陽一如過去無盡歲月那般放射著光芒。
而在看不見的地方,日月輪轉,星斗移位,歲月倒流。
許久之後。
嗡——
世界再次定格,秦明站起身,凌虛踏空而出。
「皓光小弟,原來在這兒。」秦明走向一扇散著綠光的門扉,高皓光正要進入其間。
「這人又是誰,異色雙瞳,同樣是大神通。」
秦明掃過海山了的形象,隨即又將注意力放在假世界上。
倒夢界同樣是假世界,比起高皓光的假世界反倒更像假世界。
高皓光的假夢界可以容納自身進入,而倒夢界說白了除了秦明自己都沒有人能夠看見。
倒夢界主要起到推演作用,葉無風不動,萬事必有因,透過一個切面,推演過去將來,便是倒夢界的功能。
推演過去比推演將來要更簡單,因為世界是存在記憶的,已有的因果會留下痕跡。
踏步上前,停在顯露因果氣息的門扉前。
「有意思的神通,不過與當初感受到的不一樣,真會變成法屍麼?」
秦明沒有現世的記憶,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在這個時代的本體是藏在同月令中的,這是件很詭異的事情。
還有件弔詭的事,為什麼他身上一張符都沒有,儘管他有著一千來道天賦神通,但也不至於不煉吧。
法符是用來打爆發的啊,承載著製作者法力的法符某種程度上就是分身。煉製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即使不創製新的法符,煉一些封魔圖籙上的神通符也好呀。
實力強橫也不至於如此自恃,再說他躲同月令里幹啥呢,如此強橫的求法者為何三真後人又不知他的名號?
這樁樁件件,秦明覺得需要從高皓光那得到答案。
天賦神通——無序!
這一式神通被秦明認為是上限最高的一道神通,以他現在穿越過來的身份,他甚至沒有把握能夠正確運用它。
極其強橫的神通,名字上就寫著,極難掌握。
「破滅法目告訴我,無序與倒夢界可以結合。」
無序神通表現形式是一張法符,這倒是與公孫靈相似。
秦明表情凝重,一指點在無序符籙上,無聲的嗡鳴傳出,沒有任何特效,只有無形的因果波動蕩漾開來,極其扭曲的因果波動。
在非因果大神通者看來,似乎什麼都沒發生,也只能感受到那麼一瞬的因果變化。
而在無序掌控者,破滅法目擁有者秦明的眼中,卻是另一般光景。
扭曲,時間、空間、因果,有形的、無形的,一切都在扭曲,混亂的能量彼此糾纏交織,光暗交替、鏡面重疊,一個個可能性不斷更替。
秦明要尋找到一個可能性,一個可以讓他進入假世界的可能性。
嗡——
變幻定格。
一道類似當初秦明來到此方世界的裂縫出現在視野中。
但這道裂縫還只是代表著一種可能,如同一條規劃好的路,秦明需要去滿足它,抵達它。
倒夢界倏忽收縮,收攏成一個十丈大小的結界。
接下來,秦明要扭曲領域內的現實。
將幻想之夢演繹出來。
轟——
因果律之罰驟然劈下。
「還真不客氣,我還以為我豁免因果律之罰呢。」
「奇了怪了。」
暫且按下念頭,秦明身上燃起紫焰,紫焰自破滅法目延展而出,將他半邊身體吞沒。
大神通的自己不知道又融合了哪些法目類神通,現在的破滅法目功能相當強大,甚至併入了因果神通。
這可不簡單啊,法目可不是一直疊得去就能越來越強的,要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那就廢了,前功盡棄了。
而這法目的因果威能名為——刻印,強行讓現實復刻出歷史場景。
描述上是如此,但實際上也可以復現未來,甚至不存在的現實。
像現在,裂縫映象倒映在法目之中,這道裂縫從未存在過,過去並沒有它的痕跡。
秦明對準一處空氣,送上一拳,因果波動擴散開來。
被改變的來自過去的投影,出現了另一種未來,在這條脈絡上,裂縫是真實存在的歷史。
刻印。
一道極細微的裂縫產生,而後迅速消失,冰消瓦解,似乎從未出現過。
倒夢界無聲破碎。
「現在,就讓這在過去埋下的裂縫重新顯現出來。」
紫焰熊熊的右手往虛空一探,過去埋下的種子於此時結果。
一揭。
假世界入口出現了。
秦明一步踏出,視野突變,入目所見是一片荒蕪,沒有一絲生靈的氣息。
入口在身後關閉,來不及察看周圍環境,一股強大的法力場驟然突近。
砰!
天賦神通——八門盾。
八道青銅門團團圍住秦明,高速旋轉,抵禦攻來的——萬法劍。
「皓光?你就這樣招待師兄的?」秦明偏過頭,見到成年版的高皓光。
熟悉的法力波動,綠森森的綠焰,不是高皓光又是誰。
「你是誰?」高皓光問。
秦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意思,「我想你不是問我的名字,這些年……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八門盾緩緩旋轉,秦明略一皺眉,半個靈魂體探了出來。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吧。」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矛盾只能是未來的自己造下的,與現在的我有何干。
咻——
萬法劍光收起,高皓光道一聲,「師兄。」
秦明一步踏出,眨眼來到高皓光身前,「真奇妙呢,一眨眼功夫這麼大了,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為何我未來的本體藏匿在同月令中?」
高皓光的眼神讓秦明有些莫名。
「先跟我來吧。」
一道綠色光影高速在假世界上空飛行,秦明跟了上去。
假世界其實很擬真,非因果大神通者甚至感受不出這裡的異常。這是指用神通感受,其實一個孩童也能判斷出這裡有問題。
這裡太過於荒蕪了,一片廢墟,了無人煙,倒塌的高樓建築,滅絕的生物氣息,看著就像是末世降臨。
而作為高位格大神通者,秦明卻是看出這方世界沒那麼假,它像是在開闢出的一種現實。
比倒夢界要真實得多,可以觸碰到,感受到。
「說起來,這似乎是未來的一種吧?萬業將在這個時代降臨發動滅世?」
高皓光神色嚴肅,「未來未定,它贏不了。」
秦明點點頭,部分認同高皓光的說法,「問題是,第三代傳人與你的時代間隔不遠。」
「你躲在假世界出不去,那傳人離大神通又相當遙遠,時間上,是否來不及。」
「我倒是可以跨時空回你幼年時期擊殺萬業,也就只要解決你的問題了對吧?」
「你不能參與進來。」高皓光說。
「哦?為什麼?你之前攻擊我的事也還沒有解釋呢。」
「嗯,這座城是綠洲嗎?」
與之前滿視野的廢墟不同,前方出現一片繁榮地帶,建築不止完好還帶有古典風格。
雖然依舊沒有生物氣息,但是有機關人偶在其上執行,地上走的,天上飛的,與秦明見過的機關人偶不大相同,這些人偶看上去外形更加卡通,顏色鮮艷。
末世之下,哪來這麼一座置身事外的孤島,只能是在廢墟之上重建的。
「這是你建的。」
「嗯?」秦明訝異一聲,「我以前來過。」
「來過,」高皓光說,「那時你神志還清楚。」
「什麼?」秦明問,「我會神志錯亂?這合理嗎?」
不怪秦明感到困惑,很難想像一個神志錯亂的人能修煉到大神通,還是站在神通世界頂點的大神通。
而成為大神通後神志錯亂就更不可能了,修行是需要養性的,能到大神通哪個不是心性堅毅之輩。
堅持的方向未必是一回事,但精神抗性絕對是強的。
所以說,他神志到底出什麼問題了?
「不是錯亂,」高皓光答道,「比那危險得多,你曾經與我戰過一場。」
「哦?」
「那時,你剛步入大神通,仗著一身神通,尚未進入大神通者的我不是你的對手。我將你引入了假世界中,利用主場優勢困住了你。」
秦明確實感覺到假世界在排斥與壓制他,這其實並不是假世界的功能,有這些效果是因為,按理來說,除了高皓光,其他人是無法進入其中的,即使高皓光想帶人進入也不行。
秦明全是仗著自身的位格,以及因果神通的執掌才能立足於此。
「即使如此,依舊難以應對。後來,我將你引至姜明子時期。」
「等等,怎麼引過去的?你也能跨越時空?」
高皓光說:「我借過你的改製版明子符,物理上的借,十成發揮的明子符足夠讓我穿越至姜明子時期,在假世界中可以讓我規避因果律之罰。」
「之後,你與姜明子戰過一場,龜仙君據說打得很盡興。你的本命神通極為強大,但畢竟是初入大神通,落敗之後你被封印了一段時間。」
「你不是錯亂,是極致的惡。」
「有這麼嚴重?」秦明降落在地上,一個圓餅狀的機關滑過。
「我確實想不大出來,出於什麼原因,我會走上極惡之路。回憶我過往的人生,似乎沒有相應的契機吧。」
「是封魔圖籙?」
高皓光點點頭,「沒錯。」
「果然有問題,說實在的,我一直不大明白為什麼我覺醒的本命神通是這樣的。」
這不是得了便宜賣乖,秦明確實一直有此疑惑,他找不到此神通誕生的契機。
高皓光注視著秦明,認真道:「經過未來的你自身的判斷,你也許是歷史上最後一個因果律神通者。」
「你說什麼?你應該知道我來自於公孫靈時期吧,即使不算原本時空,你的本命神通覺醒也晚於我吧。」
「因果律神通者誕生頻率越來越低,」高皓光似乎岔開了話題,「如果此次未能剿滅萬業,即使它未能降臨,以後也不會再有同月令傳人了。」
「所幸的是,我們成功了。」
秦明不說話,等待著高皓光的下文。
「萬業在未來已經消亡了,應該說近乎於消亡,這一猜想是你提出來的。你覺得這些機關是不是頗為眼熟?」
「這也是我造的?」
「是沒錯,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你這一路過來,這路上的風景,應該有熟悉的感覺吧?」
「說的倒是……你不會想說?」
「你本就來自於未來,比現在還遠的未來,最終之戰的未來。作為最後一個具備因果神通資質的你,被萬業送至了過去,一個被更改了的過去。」
高皓光說的正是秦明想的,甚至這話本身就是未來的秦明說給高皓光的。
只是……
「我大概知道為什麼萬業要這樣做,它是想篡改歷史吧。在未來的某一時刻,它被逼至無路可退,所以想重演一遍歷史,在上一屆的同月因果之戰中尋找機會。」
秦明突然想到了什麼,「萬業只能操控法屍,我不會…曾經真是法屍……」
高皓光點頭道,「這就是你所猜想的。」
「那可真是造了孽了,不能說我真受到萬業影響吧,不大可能,『我』沒有回憶起完整的記憶嗎?」
秦明琢磨著。
「如果萬業將我的意識傳送至另一處時空,因果律會磨去我的記憶,但隨著法身強悍,應該會回憶起來的,而你說這是猜想?」
高皓光說:「這種大因果的資訊你是回憶不起來的,只要試圖去記起,因果律之罰就會淹沒你,雖然你挺耐劈的就是了。」
說到這兒,高皓光看向秦明的神情有些古怪。
「什麼眼神,我不能拿罰來洗澡吧?」
「又不是沒洗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