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綁起來這件事,秦明並不放在心上,區區繩子怎麼困得住他。
他只是想看一齣戲罷了,另外,也需要誘敵深入。
村長問道:「小子你此話當真?只要把你們兩個綁給上屍大人,我們黑山村便能安然無恙了?」
「當然是假的,」秦明說,見對方急了,又補上一句,「你們稍微有點腦子也應該去城外找強大的求法者,獻上祭品不過飲鴆止渴而已。」
「還是說,你們生育的速度能比上那法屍食人的速度?」
面對秦明的嘲諷,村長重重哼了一聲。
「求法者,以前也有求法者路過此處要多管閒事,但都死無全屍。上屍大人神通廣大,哪是人所能敵?」
「多管閒事?」秦明抬高音調,「真不要臉,怕不是你們求著騙著人家去。」
村民們被拆穿並不感到羞愧,反而愈加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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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知道什麼!上屍大人是位講究信義之輩,只要周遭幾個村子定期獻上祭品,上屍大人就會保佑我等的安泰。」
「甚至趁兵荒馬亂,偶爾路過作孽的馬賊,也會被上屍大人一一清除。如果因為爾等,黑山村失去上屍大人信任,即便上屍大人不出手清除我等,黑山村也難以在此亂世安逸存活啊!」
「你們現在還不知罪嗎?」
此時,同月令悄無聲息地發動了。秦明並未開啟融合法目,所以未有得見。
「呵,還壓力上了。滿口是黑山村,這些死去的人就不是黑山村的了?」
「你們這些人也長點眼吧,這個老匹夫肯定是排在後面的,其他人呢,下一個不是你,下下個呢……不如早做打算。」
秦明挑撥離間讓人群安靜了一些。
然而村長以及其他大戶積威深重,壓了下去。
秦明繼續鼓勁,「讓我猜猜,你們是不是把一些想爭搶土地的、或想搶奪其他東西的物件,和那些邊緣的人給送去當作祭品。真是作威作福吶。」
「住口!」村長喝止道,「你們知道什麼,這是最好的辦法,難道要讓全村人一起遭殃嗎?」
秦明沒興趣和這群人說話,強詞奪理之人永遠不會沒詞的。
他看向一邊的屋頂,上邊坐著一個法屍。
「要遭,」秦明心想,「龜仙君找試練物件往好了找啊,這強度明顯不對勁吧,別說皓光了,我都打不過啊。」
一具中神通的法屍,法符還沒來得及補呢,天殺的龜蛋。
同月令開了沒有,得讓那傢伙送點符過來。
秦明開啟融合法目,四下張望著,對上了姜明子那看戲的目光。
「你怎麼不去死?」卻是高皓光說道,「為了村子,你個老匹夫去死不更划算。」
「你…你你!」村長怒而伸指,「我能死嗎?我要管多少事情,最該死的人就是她白小小。」
「一千年前,就是她祖先藥郎白大,用怪藥取走我村九十七口性命,黑山村差點滅絕!這裡每戶人家都有那段信史留下,因為每戶人家都留有白大的人命債!」
「你說的是真的?」秦明開口道。
「當然。」村長斬釘截鐵。
「那就有意思了,」秦明偏頭看向法屍,「如他所說,白大以前就是你的助手嘍。既然是信義之輩,白大的後代是否該照拂一二,白小小雙親盡殞,又當如何?」
村長大驚,順著秦明看的方向轉頭望去,三眼法屍果然坐在瓦頂。
三眼托著下巴,縱身躍下,穩穩落在綁著三人的木樁上。
「唉!」三眼嘆息一聲。
村長小心翼翼地拱手道:「上屍大人!這二人和祭品全都交給您了。」
村長心中也在打鼓,秦明說的話他們從未想過,白大是一千年前的人物了,怎麼會與上屍大人的舊。
他為什麼會那樣說?
「唉唉!」三眼撓撓頭,「天意不止弄人,連涅槃屍都不放過。咱自我介紹下,名字早已忘記,上屍這稱呼是他們亂起的,咱的自稱更親切些。」
「三眼。信條:有債必償!所以冒犯咱的兩位求法者。」
三眼的手搭在刀柄上。
秦明的血線蓄勢待發,三眼的刀唰的出鞘。
「住手啊!」白小小大聲道
刀勢頓止,刀刃歸鞘。
「欸?真有用啊。」
秦明默默抓住背後已經割斷的繩索。
「行,住手了。咱親切否?」三眼說。
秦明覺得這裡面大有文章啊,不會白大真幫過這法屍吧,就和小石莊的白大一樣?
秦明轉而又瞪向姜明子,起碼給點情報啊喂!
姜明子一臉欠揍的笑。
「繼續自我介紹,咱呢名為三眼,活了或者說不死不活了一千六百年。雖然小心眼,但品性溫良,不為了娛樂殺人。唯一的娛樂或者說嗜好,只是看著一根根小樹苗長高長粗,比一比誰能活得更久罷了。」
秦明說道:「喂,看你一身的刀傷是被人砍的吧?」
三眼歪頭道:「請不要打斷咱,雖然你的眼睛讓咱有些親切,但咱還是小心眼。」
「行吧,你請便。」
三眼轉而問起白小小,「你是叫白小小,對吧。有個叫白大的祖先,你怎麼看咱?」
白小小咬牙道:「你奪取了爹爹娘親的性命。我恨你,我想報仇!」
「嗯,涅槃屍收割活人性命來修習神通和續命,咱覺得天經地義。而你爹娘死於咱手,你恨咱想報仇,也是天經地義。」
「不過,有些事情咱還是要講個清楚,講個明白。因為那並非天之經,地之經也。」
「聽咱講個故事吧,對爾等來說,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有一個位於深山,叫做黑山的村子,有一名叫做白大的藥郎兒……」
三眼娓娓道來,秦明覺得這個故事分外耳熟。
同樣是一個關於愚昧與背叛的故事,所不同的是,時間隔的相當久,這個白大也沒有求法者後代。
我說為什麼這涅槃屍超標了呢,原來是出了這檔子事,白大用那顆丹救了這三眼。
「咱本身雖然會時不時抓取村民或者馬賊來用,但會刻意避開存有白大後人的那個村子,但想不到天意弄人。」
「周圍幾個村子有老一輩看出了有涅槃屍在殺人,他們為了不禍害到自己家族,特意呼喚了咱,說可以定期獻出一些祭品來交換他們的安全。」
「對於本身也懶散的咱,這確實是不想拒絕的好事,之後他們便把村子裡被孤立的人、對自己不利的人、想奪取其土地家產之人送了過來。」
「直到咱恩人的後代,他們…本不該死的。既然是白大的後人,那便不能以常人來待,白大的後人吶,剛才所看到的一切你想看到證據嗎?」
「想要消滅咱為爹娘報仇嗎?想要為自己祖先所受的不公,為自己家這一世的不公報仇嗎?」
「只要你一句想,咱就會去做。咱的信條是:有債必償!」
秦明瞥見白小小狀態不太對,雙目綻起血絲。
周圍的村民則是一片譁然,這群人一代代騙下去,偽史反倒成了信仰。
「想。」白小小吐出這麼一個字。
「好!」三眼應下。
高皓光大聲道:「白小小,冷靜!」
秦明面色平淡,看向上空的旁觀者,由於角度問題,高皓光不知道姜明子已經現身了。
已有之事,不可更改。
「如你所願!」紅芒大盛,白小小額頭上出現一顆法目。
與秦明通常的法目轉移不同。
「這法屍傳了什麼東西過去?」
在秦明疑惑間,三眼一腳踏下,木樁崩裂,繩索也脫落下來。
「咱的神通和記憶你收下了,你也知道,只要咱意識健在,這神通的主人只能是咱。白大的後人吶,你知道該怎麼做,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解決妨礙。」
秦明眼看三眼朝自己揮刀,「不是,要不是我們,你可錯殺恩人後代了,你要對我動手。」
「放心,咱只將你打昏過去。」
秦明長呼一口氣,「這樣,不就是不妨礙她復仇嘛,我雙手贊成,因果報應我最是信奉了。」
嗖!
村長應聲倒地。
血刃破腦而出。
「看,我可一點都不古板。冷靜,師弟。」秦明按住了高皓光,「沒必要保護這些人。」
秦明左手揮刀,斬擊在右臂上,咔嚓一聲,手臂耷拉下去。
三眼不解地看著秦明。
秦明說道:「你可以將法力傳給她吧,我現在已經阻止不了她了。在下有一個請求。」
「哦?」
「讓我親手殺了你。」
「這是白大後人的權利,我不能答應你。」
秦明轉過頭,「白小小?」
記憶的輸入讓白小小親歷見證,她的眼睛流出血淚,「隨你。」
啪!
秦明接過三眼扔來的刀,走了上去。
「師兄?」高皓光拉住秦明。
「我不動手他也會自裁的。」
唰!
三眼將法力傳遞給了白小小,所以現在三眼的身板比較脆,加之其根本不反抗,所以很容易就給他拆了。
秦明默然片刻,這法屍真夠古怪的。
封魔圖籙成功封印,這式法目同樣叫做借元真目。封印之後,白小小的法目不受影響。
借元真目再度併入破滅法目。
「嗯……有意思。」秦明喃喃自語。
「現在,這神通由我掌握了。」白小小流下血淚,「是天意?想讓我…替他們報仇雪恨。」
法光綻射,漫天的法光在空中飛舞,扎進村民軀體。
手持農具的開始了械鬥,手腳不聽使喚,開始互相殘殺。
「白小小!冷靜!」
高皓光沖入戰場,將混戰的村民分開。
「師兄!」
「抱歉啊,師弟。」秦明平靜地看著戰場,「我們確實沒有辦法,三眼的法力灌輸給白小小了,在用盡之前,她就是三眼。」
「而且,我確實相信我所說的。」
高皓光一咬牙,繼續分開廝殺在一起的村民。
「你,為何要幫助他們,」白小小質問道,「難道他們祖先和他們現在的所作所為…不該死嗎?」
「不該嗎?」
字字落在心頭,高皓光難以回答。
同月令旋渦中,姜明子默默地注視著。
白小小:「你這是要救他們嗎?」
「仙長,太好了仙長!我就知道你是大好人。」
「幸虧有你在,那丫頭是個妖孽,之前我們就覺得他們家不對勁了!」
「對對!」
「求法者大爺一定要為咱們做主!咱們黑山村定當酬謝!」
秦明不由得感覺這些人是真的蠢。
聒噪!
高皓光一拳將人抽飛出去,「滾!」
「村長已經死了,其他人也可以定罪,你可以坐下來談談嗎?」
高皓光陷入到自我懷疑中,是否應該救這些人?
強烈的糾結讓他咬緊牙關。
「出乎意料的效果呢。」秦明透過融合法目感受到高皓光身上的波動。
有一絲因果律的氣息。
白小小:「黑山村的人,都要死!」
憑什麼阻止他,殺了這幫畜生不好嗎?
可……以人的立場,真的可以讓這麼多人在自己眼前被奪去生命嗎?
但他們有資格稱為人?
這幫畜生全部是惡孽。
全部有罪。
罪……真的所有人都有罪嗎?我又不是蒼天,我怎麼斷定這幾百人中有沒有無辜者。
我,根本沒資格評判這一切。
再這樣下去的話……白小小可能會……
為什麼會出現這一切,如果這一切從未發生過,如果千年前那些從未存在過,為什麼…姜明子他還沒出現?
如果他在的話,可以改變這個因果嗎?
師兄他為什麼如此置身事外?
「之前他使用散王劍陣符的時候似乎也有類似的波動,什麼因果波動能夠調整他人法符威能?」
高皓光的努力顯得徒勞,空中飛動的法光太多了,而他又不具備著法符。
僅用法身去擊打效率極低。
最終,高皓光自身也被法光給擊中。
「故意的,還是無意?」
那就好好看一場吧。
秦明站在人群之中,眼見著鮮血飛濺,聽著慘叫咒罵。
血。
死亡。
仇怨。
最終,一切平息下來,地上的村民不是死了就是快死了。
白小小仰頭,狀若癲狂,「你們在天之靈看到了嗎?我報仇了!」
「爹爹!娘親!」
一群孩童跑了出來,跪倒在死去的爹娘身邊。
「阿毛,逃…逃啊……」
「白小小!還我爹娘命來!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