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與操作之間存在著差異。
秦明捧著那本日事,他並不認為這真的就是日記。
先不提姜明子有何理由將自己的日常事件記錄並傳下來,即便記載的是其他內容,一千五百年前的事到今天又能有什麼用場。
懷著這樣的想法,秦明翻開了書頁。
「?」
越翻秦明的疑惑越盛,這上面都是些什麼,一圈圈的塗鴉,像是一個個松花蛋,看久了還有些暈乎乎的。
高皓光說:「他想裝達文西嗎?」
「達文西?感覺耳熟啊,這個人真實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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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畫家,據說他畫了六年雞蛋。」
「……這不是神經病嘛,誰沒事這麼閒,一聽就是假故事。」
高皓光眉頭一蹙,「這是為了更好的磨鍊技巧,達文西是個全才,畫家、雕刻家、建築家、工程師……」
聽著這報選單似的說明,秦明沉默半晌。
「雖然我沒聽過這個人,但這東西肯定是編的,估計是為了賣故事編出來的。」
「我說真的,那龜仙君不是可以跨越歷史嗎,可以讓他瞧瞧。這故事聽著就像是傳奇故事,必然是有扭曲的。」
略過高皓光思索的神情,秦明融合法目在四下探查起來,試煉什麼的,不就是涅槃屍嘛,還是需要小心一些。
現在法目已經是徹底融合了,對法的窺探重新上了一個台階,代價是這兩式神通徹底不可拆分了。
這事一開始就有兆頭,融合時間越長,拆分需要的時間也越長,現在是徹底無法再拆分,封魔圖籙也出現了一個空白。
就價效比而言,秦明認為這是划得來的,原先的功能雖然不再有效果,但新的神通利處更加長遠,隨著融合的深入,對術法的理解也更加深刻,有利於他更快的成長。
所以,秦明也就順其自然發展,還有個原因是昨天他一整天都開著融合法目,因為他總感覺有些不對勁的地方,說不上來但就是感覺有。於是他好生察看了一番,遺憾的是,並未調查出什麼來。
合上明子日事,秦明感覺這上面不是單純和塗鴉這麼簡單,因為他看得頭暈,用法目看就更頭暈了。
明明沒有看出什麼波動,是因為能力不足嗎?
「鳥兒絕~鳥兒絕~陣陣腥雲罩山林~風兒滅~風兒滅~陣陣瘟障活人劫~……」
曲調和緩然而填詞詭異的歌聲自林深處傳出。
「走。」
二人對視一眼,朝著聲音來源方向尋去。
進得林深,再扒開一叢草之後,見到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少女跪坐在一截斷粗木上。
幾個赤裸上身,腦後編起長長編辮子的……
「這不是涅槃屍,應該是傀儡。」秦明盯著那些傀儡說道。
「就是……怎麼感覺有些熟悉的氣息呢?」秦明喃喃自語。
「沒時間想了,快救人啊師兄!」
高皓光當先沖了出去。
秦明緩步走出,並未將這些傀儡放在心上,死屍煉的傀儡,強度也不高,威脅性不大。
果不其然,高皓光一腳踹飛一個,如入無人之境。
高皓光說道:「腳感軟彈?比那隻鐵皮屍弱多了!」
「屍傀麼,」秦明喃喃道,「倒是有些熟悉。」
這些快速傀讓他想起了小石莊的事件,他瞥了一眼斷木上的少女,這姑娘有夠淡定的,甘願赴死?
「師兄!」高皓光大聲道。
屍傀被踹飛了出去,但實際上沒受多大的傷,這些屍傀也是不怕痛的主。
「來了,你沒有法符是吧,那姜明子也是。就這樣將人搬運過來,也不怕你這傳人死了。」
秦明雙掌合攏,分開,一把血劍塑形而出。
「給,現煉的,砍這些玩意也夠用了。」
秦明將血劍遞給高皓光,高皓光眼皮一跳,「師兄你真是好人來著吧?」
「胡說什麼呢,快去吧。」
高皓光接過之後,也不再猶豫,躍步而出,殺向屍傀。
秦明的神通是少見的可以給別人用的,因為加入了儲能設計,儘管其他使用者無法操控變形,但血劍會在原先設定的程式下執行。
比如現在,這把劍的邊緣在高速轉動,實乃血鋸,對付這些烏合之眾綽綽有餘了。
秦明在一旁看著,免得高皓光出意外,像在帶娃一樣,不過實際上,兩人年齡只差了兩歲。
「這樣說起來,以同月令傳人的資質,神通修煉進度有些太慢了,」秦明自語道,「還是需要加以教導。」
其他不提,受過系統教育的秦明比馬朝要靠譜得多。
「啊——」
高皓光提著鋸子,沖入敵陣之中,大開大合。
「躲開了?他們有這麼聰明?」高皓光驚道。
秦明解答道:「屍傀嘛,有人在操控吧。」
有沒有武器,差別是很大的。並且這把血鋸雖然不是秦明在用,威力是實打實的,屍傀很快就落入了下風,軀體被連續截斷。
秦明視線仍鎖定高皓光,話頭卻轉向奇怪少女,「我說,你怎麼被救了一點看不出高興的樣子?」
「看你的樣子,對這些屍傀並不感到驚訝,他們肆虐此地有段時間了?」
「走開!噁心!」一隻被截斷上身的屍傀去勢不減,直朝高皓光咬去,被高皓光一腳踹飛。
咚,剛起身的少女當頭被撞出眼淚。
「……」
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空氣短暫陷入安靜之中。
「兩位法師莫讓小女子太為難!還有剛才能給些賠償嗎?」
高皓光:「哎?」
「呀!頭疼,需要看大夫請賠錢。」少女揉著腦袋說。
「?」秦明並未在意少女的話,轉頭看向方才飛出去的頭顱,有股熟悉的波動產生。
只見屍傀額頭裂開一道皮瓣,皮瓣縫隙越裂越大,一顆眼睛呈現出來,金色豎瞳,紅色基底。
「這不是……」
秦明恍惚之間,頭顱開始說話了。
「哎呀呀!咱有冒犯過二位求法者嗎?」
「說話了?」高皓光驚訝。
「師弟莫慌,借體說話罷了。」
秦明盯著那顆眼睛,雖然法之波動近似,但還是有區別的。
借體說話這一能力,原先的法目就不具備,或許是他掌握程度不夠?
「你就是背後的法屍?」秦明質問道。
此法屍的法目似乎不會轉動,就這樣直勾勾地瞪著,「小姑娘,把這兩位活著綁給咱,不然……就拿你們全村人的性命來賠償。」
「咱今晚去取,不是他們兩個,就是你們全村三百二十二口。」
說完,法目就熄滅下去。
「大言不慚。」秦明覺得這法屍多半是腦子抽了。
啪!
「求您們昏過去吧!」
「……」秦明無語半晌,「姑娘你是不是腦袋不大正常。」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知道他們身體素質異乎常人吧。不止法屍腦子有問題,這位少女也是嗎?
「大家都要被你們給害了,為什麼不昏過去!如果你們不把自己綁起來,小女子就咬舌自盡!」
說著,少女吐出舌頭露在外面,似乎下定了決心。
「請便。」秦明平淡以對。
「你咬吧,咬舌能自盡才怪。」高皓光說。
最終,二人還是跟隨白小小前往了黑山村。
姜明子的試練目標就在這兒,終究還是要去的。至於法屍的威脅,秦明並不放在心上,即便村民真死了,也不是由他們導致的。
無非是死得快與慢的區別,這法屍在這紮根明顯時間不短,連村子有多少口人都清楚。
白小小也是定期送上的祭品,貌似是個講可持續發展的傢伙,不至於真把全村都給突突了……吧?
「你們……請跟緊一點,切勿逃遁哦!」白小小指了指自己的舌頭。
「我說過了姑娘,你的威脅是沒用的。」秦明無視了白小小的威脅,「話說,你之前唱的歌是什麼意思,什麼藥郎之類的?」
這裡發生的事情讓秦明有種既視感,先是法屍的神通類似,這一點倒是不罕見,再是白小小讓他想起了白真真,這就只是名字相似了。
白真真估計是不會以自盡威脅人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是個紛亂的世道……」
「而那藥郎,也就是小女子的祖先。」
「……」秦明沉默半晌,既視感更強了,這和小石莊發生的事件很相似,歷史這事真是一點都不新鮮。
沒準在其他角落,還有這等類似的事情上演呢。
「所以說你是打算贖罪,」秦明說,「你父母呢,也是同樣的死法?」
白小小沒有回答,秦明就當他預設了。
「不過,既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其實是假的。歷史這東西就是撲朔迷離的,人所講述的歷史,總是容易摻雜謊言、有利於自身的解讀。」
秦明覺得這其中指不定有什麼貓膩,惡人先告狀這種事老常見了,喊的嗓門還賊大。
話說姜明子是怎麼確定這裡有法屍的,這法屍是被他封印的?這麼說來姜明子可能是當時的親歷者嘍,到時候可以問一下他。
秦明的話讓白小小內心抽動了一下。
如果……是假的?
「既然是拿你們家獻祭,證明這法屍甦醒時間不長才對,是嗎?」
「不,」白小小搖頭,「很久以前就有人失蹤了,後來一些老人與那上屍達成了協議,然後定期向他輸送活人。」
「嗯…聽你意思,在這定期輸送的人裡面,你們家也不是最先的麼。有意思,看來有些事情比這些陳年舊事更重要。」
白小小默然無語,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秦明瞟了一眼也就由著她。
還是需要本人自己想通才行。
於秦明而言,這故事多半是假的,如果她和祖先真如故事中所言罪大惡極,按理說他就不會有後代不是嗎?輪到哪一代失勢之時,就該被鋤滅了。
而既然有傳人,要麼是旁支,要麼是真相被扭曲了。
回到黑山村。
沿途的房子,牆皮脫落,露出磚塊。
幾個稚童在踢毽子,彩色尾羽的毽子在空中翻轉,在幾個孩童腳邊跳躍。
他們看見了這邊。
「小小!你去哪兒啦?來玩嗎?來玩嗎?」
看樣子,白小小與這些小孩玩得挺好,有些過於好了……
人的交往一般是同年齡段之間,跨年齡較為少見。
白小小俯下身子,「都跟你們說別來找姐姐玩了,別找姐姐……被爹娘罵了可別賴姐姐,別賴姐姐姐姐姐姐……」
「好了好了!俺們知道要叫小小姐姐了。」
「阿毛,你的風寒已經好了?」
「嗯嗯,姐姐采的藥嘛,行的行的!娘親還說以後見不到姐姐了,嚇一跳嚇一跳!畢竟姐姐……老是嘆氣想去山外面看看呢…」
白小小眸光一暗。
幾人繼續向前走去,阿毛拉著白小小的衣擺想留其下來一同玩耍。
高皓光說:「你還挺受歡迎的。」
「是嗎,不過…只受小孩子歡迎……」白小小語氣低落。
這時,一位過路的大嬸頓住步伐,不可思議地看著白小小。
「你…怎麼回來了?」
「我…大嬸…」
白小小正待解釋,大嬸突然扯著嗓子大吼,「來人呀!白小小回來了!白小小回來了!」
這一嗓子下去,整個村子好似沸騰了起來,嘩嘩的腳步聲向此地靠攏,轉眼聚集了一大批人。
為首一個戴瓜帽的走上前來,指著白小小半天說不出話,忽地一巴掌扇在白小小臉上。
啪!
「你這貪生怕死的臭丫頭,祭品送去後山就沒一個活著走出來的,你要臉嗎?」
村民們義憤填膺:「就是!想讓全村鄉親為你陪葬嗎?畜生啊!」
村長重重地一巴掌將白小小扇倒在地上,還抬腳去踹白小小。
啪!
高皓光抓住了村長的手,在村長疑惑的目光中,他說道:「我師傅說過,只有懦夫才欺侮弱者。」
「而懦夫也沒有資格被稱為弱者,你知道什麼意思嗎?」
村長:「?」
「意思就是我可以欺侮你啊!老匹夫!」
高皓光一肘擊在村長腹部,打得村長直不起腰。
「村長?他竟然打了村長!這小子!弄死他!」
真是暴躁,秦明看著一擁而上的村民,點評道。
不過秦明並未有任何舉動,因為沒有必要,而果然也不出意外的,一擁而上的村民一擁而倒了。
「快住手!不然我們現在弄死她!」
一個村民將鐮刀架在了白小小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