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歐文身陷敵陣，自知不敵，獻祭自身，請邪神上身，定要與敵斗個不死不休。
何其令人動容。
簡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戰士，即使這傢伙本身不是什麼好鳥，也是個純粹的惡人了，所謂惡始惡終，以一生去貫徹，何嘗不是知行合一呢。
至於所知是否正確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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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場，由於神志的喪失，現在歐文的戰鬥依靠純粹本能，野獸一般的本能，毫無章法，然而異常敏銳，時常險之又險地避開襲來的劍鋒。
這讓秦明不好判斷對方的實力是下降還是提升了。
「嘿，我靠。」陸二果一連砍出幾刀都被防了下來，大為驚奇，「這東西不應該是流口水的那種嗎？」
「倒也沒那麼蠢吧，」秦明說，「你不記得之前的熊也會打拳嗎。」
是的，初次抵達雪山之時，陸二果曾與棕熊激情對戰，那隻熊的招式明顯不是一頭熊應該會的，只是實力差距太大，並沒有翻起風浪來。
現今，卻是有所不同，數值上來之後，操作的重要性也顯現了出來。
野獸的直覺，也就是反應力快的意思，一種在戰鬥之中非常有用的能力。
「但也不重要了，」秦明接著說，「他撐不了多久了。」
符文大劍光芒愈加暗淡，出現潰散跡象，金色鎧甲亦是如此，要不了多久，歐文就只能徒手作戰了。
秦明注意力在那條金色光帶上，這是一條首尾相接的金色飄帶，與尋常的環帶不同，它是有一個弧度彎折的，特點表現上沒有內外兩面之分。
這條飄帶並不用作攻擊，也不用來防禦，物理屬性也似乎真的就是一抹光，攻擊穿過之時毫無阻礙。
它就這樣環繞著歐文，似乎在給他提供加護。
秦明伸手戳了戳。這並不意味著他加入了戰場中心，而是這條飄帶脫離了歐文所在。
在歐文意志尚存的時候，這條飄帶始終環繞著他，圍著他旋轉。現在他成了一具行屍走肉後，已經使喚不動光帶了，或者他腦子裡就沒有操控光帶這個概念，總之光帶脫離了開來。
「這是一件法寶。」
秦明取出一張借寶符，煉化七度針之後還剩下一張。
符光閃爍，貼附在光帶上。
聯絡自光帶中產生，秦明對其功能有了些了解。它確實是起著加護的作用，而且似乎是全方面的加護，像是某種祝福。
「這種法寶，不像是歐文會有的。」
搶來的，或者說叛逃出師門。結合歐文所用的法符之雜亂，這傢伙應該是個散修，那估計就是搶來的。
經過消耗之後，光帶的光芒變得更為暗淡。
其上的法之脈絡也變得更為淡薄，不過倒也有所便宜，方便借寶。
秦明雙眼法光流轉，左為借元法目，右為琉璃淨目。
秦明忽然想到，淨目增強他的視力，法目可以穿行在事物內部進行掃描，那如果聯合起來呢。
想了就做，秦明意念一動，兩隻眼睛重合在一起，成為一隻血色瑪瑙眼。
「融合了？」
秦明本身只是想著疊加在一起，一個在上，一個在下，現在卻是合了起來。
「為什麼能合起來，因為這兩式神通都是我的嗎？」
秦明並不大清楚其中的原理，他之前對法目有過一種界外應用，就是將法目安在月輪上，觀察遠處情形，不過有鳥的情況下他也不這樣用。
月輪活動範圍是有限的，法目的連線範圍要遠得多，不過不具備常規生物外形的物體被附著上之後無法移動。
與月輪的結合是取巧，這是在熊山部落的事了，之後秦明其實沒做過類似的行為。
當時，法目其實也只是附著在月輪上，因為出自同種的原因，月輪上的法並沒有排斥法目，但也僅此而已。
而現在的情況是……
「融合。」
兩項神通水乳交融一般融合在了一起，而後催生出一些新的變化。世界在秦明眼中有了別的形狀，絲絲縷縷的脈絡連線著萬物。
百法絲引。
視線中，光帶的法力流轉變得清晰起來，借寶符術魂與光帶術魂似乎觸手可及。
借寶！
光帶易主，暫時為秦明所用，秦明能夠感受到自身位格隱隱有所提高，法力能級提升，對七度針的操控也變得更加順心。
另一邊，歐文臟腑多處受損，只憑著行屍走肉的狀態，依舊可以支撐。
可不是嘛，對涅槃屍來說，內臟也不是很重要。儘管說歐文並不是涅槃屍，但現在的狀態的也接近了。
真正得傷的，還得是腦子。
七根銀針折轉直上，直衝大腦，脖頸連線處法力場牢密，難以滲入，另有寄生眼散出的根須網路阻攔。
本來是突破不了的。
但有了加護之後，剛好越過了那道界限。
滲入！
七度針如水一般滲透穿入屏障，進入大腦——一顆已經殘破了的大腦，寄生眼盤踞其上，圓形的主體變得扁平，像是一張新的大腦皮層，填充在殘腦表面。
開絞！
七道水流在腦內龍捲起舞，席捲向剩餘殘腦。秦明估計著這些殘腦對它的寄生存在作用，而且相對寄生眼本體來說也強度更低。
一段時間後。
歐文內外交困之下，轟然倒地。
火焰熊熊燃燒，一會就將歐文燒成了灰。
「我說，」陸二果抱臂發言，「怎麼我們在前面打，你撿了件寶貝。」
「嗯，你要嗎？給你。」
秦明將光帶遞了過去，一次煉化是無法化為己用的，方才只是在借寶符的作用下強行借用。
「哦？」陸二果也不客氣，一把摟了過去。
比起光帶，秦明現在更關心神通融合後的變化。
將歐文的灰給揚了之後，秦明揮退幻象。場上的隔音膜被撤下，破壞的現場環境也得到恢復。
「嗯，」陸二果伸了個腰，「回去睡吧。」
暗夜昏光，秦明獨自蹲在塔頂吹風，世界在他眼中與白日無異，一片清晰。
兩顆眼睛合起來後，他就有了夜視的能力，能清晰看見黑暗中事物的輪廓，當然也僅限於輪廓，色彩是異常的，是深淺不一的紅。
一片血色。
夜視功能在其次，秦明更為在意的是視野中存在的脈絡，法之脈絡。
資質包含許多概念，修煉速度是一種，符寶身三個方向的修行是一方面，還有一種較為根源的，便是對法的親和。
法來自於自然，對法的理解與利用都不離不開自然本身。
而理解的前提是看見。
秦明本身也能夠看見這些脈絡，在封魔圖籙有所變化後，看見的脈絡又更多了。
現在伴隨著兩隻眼睛的融合，世界萬物在他眼中聯絡變得更加緊密。
「這什麼情況？神通可以融合的嗎？」
這有些超出秦明的認知範圍了，不同的神通之間有相似、有互通，這都不怎麼奇怪，一些神通可以用來借鑑改進其他術法也有。
但是，兩個神通直接合併就很不尋常了。
首先呢，大部分人並沒有本命神通，有的情況下也只是一個神通，像是塗君那般的情況在少數。
從未聽說過師父的神通可以合併的。
秦明又試了試別的組合，也沒有發現類似的情況，一針一線只是組合技而已，單純發揮協同作用，針還是針，線也還是那線。
月輪和其他神通也融合不來。
「怎麼，是因為它們都是眼睛嗎？」
這是秦明想到的一個勉強的解釋方向，也許兩者部分屬性重合，發生了一些奇妙的反應。
秦明手上出現兩張圖籙，看著像是法符，實則是他的神通表現形式。圖籙上分別是兩隻眼睛，一隻赤瞳，一隻晶瑩剔透。
圖籙本身沒有變化，還是之前的模樣，秦明意念一動，兩隻眼睛分開來，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從目前來看，一些未知的反應讓神通出現了變化，導致兩式神通結合在了一起。結合之後，原有功能失效了，新的功能產生。
不過秦明不大清楚這個過程是如何發生的，窺法功能是形成之後產生的，形成之前的過程……除非他再合成一次並親眼見證。然而，合成之後兩式神通就衍化成了新神通，他不能再製造分目，也就無從見證。
事實上，窺法之目誕生之時，他對分目的感知也減弱了，甚至無法收回分目，也不能輸送法力，聯絡也斷了。就像斷了一根手指，清楚地知道那就是自己的手指，但卻無法令其動彈。
「那就當作是新的一式神通吧，這個神通會有大用。」作為一名求法者，秦明太知道這一神通意味著什麼了。
這就是天賦，還是個可拆卸的內建式外掛天賦。
秦明低頭瞧著自己的手，一隻虛幻的靈魂之手浮現出來，他定定地瞧著。
這麼一看，這法力場是真的有些奇怪，非人、亦非法屍。
秦明倒不是很在意這一點，畢竟這個問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火符！
比起自身法力場，秦明更關注這個神通能帶來的助力。當下，秦明凝神注視手上的火符……
次日。
昨夜常屍的巡街並未引起人們的注意，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沒有看見。在過去的歲月中，總會有些迷途失意之人，於夜色之中惆悵，見到屍列在大街上詭異蹦跳。
自然也是引起了注意的，但引起注意並不意味著會有行動，在巡查衛的偉力下，甚至連言論都壓了下來。
久而久之，也就無人在意。
反正，死的總歸是別處的奴隸，掃好門前雪即可，管那閒事作甚。
有道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於此處，卻還要反過來，成了耗子拿狗，不只是管閒事，更是不自量力。
大門處。
以賽亞領著一眾被繩索束縛連成一列列的奴隸，向著城外走去，更有一些騎馬的貴族跟在後面，維克托與薩卡也在其間。
薩卡上斜的眼睛斜著瞅一眼維克托，維克托別過頭不去瞧他。
雪花肆意凌亂，被風裹挾著刮向大地上一切固執，挺立的樹木，地面的積雪，以及立在雪上的人的衣衫，奴隸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揪緊身上單薄的破衣，耳朵上生著凍瘡。
維克托眉眼壓低，並非出於對奴隸的同情，而是對自身前程的擔憂。他其實並不想來，但不得不來。
觀看常屍狩獵活動本是一種身份的象徵，血腥不是關鍵，關鍵是這項活動有入場券，不是誰都能進入的。
即使現在，已經開始有貴族意識到他們陷進泥沼之中難以自拔，依舊維持著，因為難自拔啊……
雖然他的活動已經讓人有了懷疑，但那也只是懷疑，他要是直接不參與這一活動，那幾乎就成了鐵證。
在貴族這個圈子，如果做出不合圈子的行為，那過不了多久就真進不了圈子了。
一個富翁，如果表現寒酸，賺錢只會越來越難。
富的，會更富。
跌下去，就難以爬起來了。
維克托必須維持所謂的體面，即使只是表面上的。或者說，表面功夫才更重要，因為他人可以看見。
「你繼續吧，我回去了。」以賽亞對一旁的萊恩說。
萊恩點了點頭，接了過去。
以賽亞策馬回返，按照約定，接下來將奴隸帶至迷霧森林的任務就交予萊恩負責了。
這是明面上的約定。
暗地裡，秦明幾人已經埋伏在了迷霧森林。
一條隊伍向著迷霧森林進發，奴隸們進入熊車，棕熊腳掌重重地踩在雪地上。
迷霧森林。
秦明偽裝成愛德華的模樣，等待著萊恩的到來，把玩著手上一簇黑火，黑火近乎於純黑了，溫度進一步降低，哪怕洗臉都不會燙焦毛。
常規殺傷意義上來說，這是在退化，但在黑火的本質功能上，卻是在進化。
「哦？來了。」
秦明望向一個方向。
「哈哈，愛德華兄弟。」萊恩一步踏出，躍至秦明身前。
此處即是屍坑所在位置，屍骨散發的味道讓奴隸們心驚膽戰，他們大概猜到會發生什麼，臉上或是麻木或是恐懼。
一圈常屍圍在外圍，虎視眈眈，血紅的眼中充斥凶光。
萊恩知道秦明是以虛影形式出現在這裡，這一點符合愛德華的性子。